前面鑼鼓陣陣,衙役舉著巨大的牌子要求回避,順慶知府史謹宸坐在一個四人轎子裡面,一顛一顛的,雖然想閉目養神,但內心煩躁,不時掠起窗簾,讓轎夫走快一點。 史謹宸本想年前時感到相如縣,但年關將近,應酬太多,再加上不知道巡撫大人的意思,因此強按心中不滿,等到事情有了眉目後在行定奪。
但就是這十天半個月時間,形勢再次發生逆轉,楊磊一口氣揪出惡吏余二爺,揪出貪官譚鉛印,揪出十余個貪官汙吏,其貪汙所得超過2兩萬兩白銀,這可是聞所未聞的貪汙案件,整個官場震動。
道台衙門(參政)、巡撫衙門接連來文要求查明真相,能掩蓋就掩蓋,官官相衛。
現在李自成已經佔領西安,張獻忠佔領湖廣,朝廷用兵最缺錢糧,若是聽到這樣幾個小小的胥吏就貪汙如此多,在北京紫禁城崇禎帝朱由檢大概剝皮萱草的心情就有了。
史謹宸更是膽戰心驚的,千幸萬幸,貪汙的不時前任知縣,若自己直接下屬貪汙如此之巨,大概自己官位也早不了。
現在雖然可以將責任推到前任知縣,但要想完全脫離關系也頗為艱難,再說了,老百姓會問,下面胥吏就貪汙這樣多,那麽上面的知縣、知府只會更多了。
民間早就流傳三年清知府,十萬白花銀。
這可不時後世所說的清朝知府,而是即便你是不貪汙的清官,但只要做上三年知府,都能夠收上十萬兩白花花的紋銀。
過去沒有任何根據,現在看來已經證據確鑿了,官府衙門大量陋規成為貪汙腐化的溫床。
新年剛過,現在離元宵節還有兩天,史謹宸就風塵仆仆的坐著四人大轎趕往相如縣城。
剛剛進入相如縣境,最先還沒有注意,慢慢的突然感到不對,每走一兩裡,就看到幾個書生模樣的人正搭著梯子用石粉在岩石上面寫什麽。
這可奇怪了,史謹宸連忙停下轎子,看見跪在一邊的書生問道:“你們,你們這是做什麽?”
一個私塾模樣的抬頭答道:“大人,我們是在寫標語,上月給知縣大人接風洗塵的時候,就安排大家在各地顯然處寫上安定人心的標語。
大人,我們還算落後了,其他各鄉各裡的早都刷好了。大人,你別說,老百姓看到這些都非常新奇呢?”
史謹宸皺了皺眉頭,問道:“你們,你們到底寫什麽?亂塗亂畫的,破壞風景啊。”
私塾搖頭道:“大人,這才不呢?大人,你也看到了,我等寫的時候,周圍鄉親正在看熱鬧。
每次寫完,很多鄉親特的跑過來看,問這是什麽意思?”
史謹宸頗為惱怒,旁邊吏目一聽,怒道:“你這個人怎麽啦,知府大人問話就不好好答一下。
知府大人問你們寫的什麽,鬼畫桃符,居然還不知道羞恥?”
私塾感到頗為委屈,自己四十來歲科舉無望,連秀才都沒有中過。但一直以來對自己的字還是頗有信心的,想不到居然被這個吏目一陣數落。
想到這裡,私塾指了指前面的小冊子,遞過去道:“大人,這很多,你看看吧,都是民生有關的。
包括:
防止土暴子與貪官汙吏勾結,保護桑梓安寧。
追隨土暴子,辱沒祖宗,九死一生。
剿滅土暴子,幸福好生活。
勤苦勞作,耕作之家。
攤派後田賦8分,超過貪汙。
繳賦不給票,貪汙行為。
做好人口登記,防止土暴子混入。
陳情找議員,議員監督官吏。
發票也是錢,20文可抵消1文丁賦。
…….
如此十余條,史謹宸忍俊不禁,笑著說道:“這是什麽,文理不通,打油詩也比這個強啊。”
私塾搖頭道:“大人,這,這,知縣大人說了,如果寫得文縐縐的老百姓看不懂,那是對牛彈琴。用老百姓的語句寫出來,才能說道老百姓心坎裡面,老百姓才能聽進去啊。”
史謹宸大怒,指著私塾嚷道:“你,你,你這個私塾怎麽膽子越來越大了,老夫乃進士及第,皇帝在金鑾殿召見過,你這個秀才都沒有中過,真是膽子越來越大了。”
私塾一聽,感到心底滴血,佝下腦袋,也不言語。
史謹宸感到自己在對牛彈琴,也不言語,坐著轎子繼續上路,不時指著山崖上的標語道:嘩眾取寵,嘩眾取寵。
聽到順慶知府史謹宸駕到,正在培訓書吏的楊磊頗為驚訝,連忙帶著五十余個學員一起前來迎接。
這十幾天楊磊從未感到如此之累,先是印刷發票,現在行政收費,趕集繳費現在統一撕發票,特別是市集上所用的發票大多數是5文、10文、15文、20文的,數量較多,印刷起來非常艱難。
接著就是培訓,前世楊磊是顧問師,多次組織成人培訓,這次可以說輕車熟路,經過年前一段時間沉思之後,思路也更加清晰了。
這次培訓內容有限,主要包括稅賦征收方式,人口登記方式,土地丈量方式等內容而已。
培訓就是對自己思路重新梳理,就是將自己地方自治策略進行檢驗。
每天培訓,楊磊先培訓大政方針,然後大家分組討論,然後大家進行角色扮演演練。
但讓人失望的是很多人四書五經嫻熟,有的也會一些算盤,但對數學知識奇缺,如各種幾何形狀面積換算,如各種加減計算。
左思右想之後,楊磊讓庫房印刷人口登記表,讓戶房印刷土地丈量統計表,印刷收稅登記表等帳冊, 如此盡量避免出現的差錯。
如此原本計劃的七天培訓,足足花了十天功夫,現在是正月十五最後一天,誰知道知府大人駕到,搞得人忐忑不安。
見禮之後,將史謹宸一行人迎進知州衙門(空閑的),楊磊伺候在旁邊,問道:“下官承蒙大人抬愛署理知縣,本想地方安定之後前往拜見大人。
現在大人巡視本縣,在下真的誠惶誠恐啊。”
史謹宸揮了揮手,令左右退下道:“紹穆,你,你真的年少輕狂,考慮事情不周全啊,你說說,你接連向知府衙門、道台衙門、巡撫衙門發出文書,聲言一個白役十年貪汙三千兩紋銀,聲言相如縣幾個書吏十年貪汙3萬兩紋銀。
這是何等大事,你做事情怎麽不想想啊?”
楊磊內心一怔道:“府台大人,下官查明,言之鑿鑿,千真萬確啊,府台大人,這都是真金白銀的,下官不可能作假,下官也做不了這個假啊。”
史謹宸眉頭微皺道:“你,你真的膽大包天,有什麽事情是你不敢做的,不能做的。
你想想,你一來就改變祖製,讓鄉紳們推舉十幾個人作為議員,以襄助政務,你,你知道不,這可是改變祖製啊。
還有,你準備委任糧長直接收稅,免除甲首的丁賦,免除裡長的丁賦,每年還要支付2-3兩紋銀,你這些行為那樁不是改變祖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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