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磊內心一怔,看來史謹宸開始使用威脅手段了,既然如此也不能示弱,拱手道:“大人明鑒,若是太祖地下有知,也不會認為下官改變了祖製。 大人,我朝地方施行官紳共治,太祖時期為了鼓勵鄉紳監督地方的官員,規定鄉紳可以將官員押解進京,地方官員不得阻擾。
這百余年來很多官員胡作非為,橫行霸道,鄉紳們敢怒不敢言,如此各地苛捐雜稅,官吏巧取豪奪,民不聊生,如此民變四起。
下官鑒於這種情況,讓鄉紳推薦地方正派之士擔任議員,讓他們對衙門各項政令,各地衙役進行監督,如此就是保證施政合符民意,也是合符祖製的。
是的,下官給議員每年有6兩白銀車馬費,相如縣全縣不過11名議員,一年也不到70兩紋銀,只不過相當於3戶中等人家一年收入而已。
大人,若真的認為這項制度有悖祖製,完全可以召集四方鄉紳廢除該項制度,完全可以彈劾在下啊。”
這可將史謹宸噎住了,明朝不同於蠻清,蠻清講究專製,明朝朝廷講究君臣共治,地方講究官紳共治。
在明朝末年,內閣大學時若非經過廷推擔任的,群僚根本看不起。大明官員可以罵皇帝,楊慎等人反對大禮儀,海瑞等人咒罵嘉靖帝,更多大臣辱罵萬歷帝酒色財氣。
這些對抗皇帝的大臣毫無疑問都獲得忠臣賢臣的名號,這些大臣在地方飽受尊重。
而皇帝則是非常無助,最多生一點悶氣,最多將官員流放,而不敢如同蠻清那樣以大不敬之罪論處。
在朝廷如此,在地方更是如此,秀才見了知縣不用下跪,地方官上任、離任都需要與地方官員搞好關系。
組建議會,讓這些正派、有聲望、有名望的議員議政,讓這些有聲望有名望的議員監督官吏,毫無疑問得到幾乎所有的官紳支持。
除非誰不想再升官發財,還沒有誰敢阻擋鄉紳參與政治。
這樣被楊磊硬頂回去,史謹宸臉上陰晴不定,但也不好發作,良久歎息道:“紹穆啊,這,這,由官府任命糧長,你想過每年需要多話費多少民脂民膏嗎?”
楊磊笑道:“府台大人,下官推演過。一個鄉配備1個鄉長(糧長),1個衙役。
鄉長、攢點需要外鄉人士,正俸8兩紋銀,即便加上各種補助,預支支付30兩紋銀。
衙役正俸6兩紋銀,加上各種補助,預支支付15兩紋銀。(可以本地人擔任,沒有公務的時候可以務農)
1個鄉按100個甲首計算,每人減免5錢銀子的丁賦,如此有50兩紋銀。
10個裡長,每人3兩紋銀,5錢丁賦,如此有35兩紋銀。
如此算下來,每個鄉需要支付130-150兩紋銀。
但大人想想,那個集市一年不能收五六百兩紋銀的稅賦?
過去官府將地方集市上稅賦征收承包給地痞無賴征收,這些地痞無賴不但為禍地方,每年上交到官府庫房的不過數兩紋銀。
更可笑的是一年下來,偌大一個大縣,商賦不過50兩紋銀,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史謹宸感到臉上熱辣辣的,好像楊磊公開指責自己貪汙似的,大明朝官員雖然一個個貪汙受賄,但一個個以孔門弟子自居,在公開場合要牌坊,要名聲。
雖然現在是正月,天氣還非常寒冷,史謹宸連連揩掉臉上汗珠道:"紹穆啊,話不能這麽說,這是歷堅持年規製,我們都是孔門弟子,聖上恩德,我們作為父母官的,可不能一天到晚想著從民眾包裡撈錢啊。
再說了,你增加這樣多衙役,如此不是增加民眾負擔嗎?
唉,紹穆啊,你還是年輕,只看到眼前,沒有考慮長遠啊?"
楊磊一聽,若對方不是自己頂頭上司,差點暴粗口,想了想,還是深吸一口氣,心平氣和的解釋起來。
楊磊說道:“大人,流寇、土暴子為什麽能夠興起,主要是通過地方參透,而目前官府在地方勢力弱小,根本不能控制啊。
下官實都頭(糧長)職權,不但可以監督鄉裡,防止流民、土暴子摻入啊。
大人教訓得是,下官如此舉措,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只是應急之舉,若等到官府平定流寇土暴子之亂,再改弦更張不遲啊。"
史謹宸一聽楊磊服了軟,自己長官的面子得到保全,再說這次前來主要是因為官吏貪汙問題,也沒有必要糾結,連聲呵呵。
而楊磊一看,自己糊弄過關,也頗為高興,畢竟大明朝馬上就要滅亡了,在大明朝你一個知府可能還能管住我,但若大明朝不存在,誰聽誰的?
兩人說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之後,史謹宸話鋒一轉,說道:“紹穆啊,譚鉛印、余二爺貪汙3萬兩白銀這件事情實在影響太大,更影響地方聲譽,你看看?”
一聽,內心大喜,這次知府巡視到此,看來還是為了這件事情,想了想,顯得非常豁達道:“大人,在下剛剛當官,思慮不周。
但現在地方流言四起,無論如何也要展示我們的態度,告訴官吏我們與貪官汙吏勢不兩立啊。”
史謹宸一聽,點頭表示應允,在明朝各個官員雖然都貪墨公款,但大家還是比較愛惜自己羽毛的。
一番計較之後,決定將貪汙數額降低,余二爺貪汙三千兩改為三百兩,譚鉛印貪汙一萬兩改為1千兩。
而鬧出這種笑話,主要是因為新任書辦謄寫錯誤,現在經相如縣衙門主動瀝青,事實搞清楚了。
而官府也展示了反貪汙的決心,將譚鉛印等三名貪汙數額較大的官吏明正典刑,其他的則監斬侯。
大家都各取所需,就在楊磊思量用那種土特產打發史謹宸等人,史謹宸竟然主動提出來。
原來這幾年天災不斷,各地稅賦征收不上,在川北剿匪的劉佳印、楊展、曾英、余朝宗部軍餉要求數額甚大。
雖然楊磊已經編列預算,這次共安置3千流民,前後需要花掉1萬兩紋銀。
步兵司(營)擴大為部(團),需要花費1萬兩。
去年年末補交3千稅賦給道台衙門,作為去年稅賦。
但現在看到楊磊手中有萬余兩紋銀,史謹宸如同見到魚腥味的貓一樣,要楊磊提前繳納今年春天田賦與秋天田賦。
春天田賦沒有問題,反正跑也跑不掉,但秋賦則不同,好像張獻忠在今年潤六月殺入成都,整個四川天崩地裂的,完全可以不用繳納啊。
如此你來我往,討價還價,提前繳納6千兩紋銀以作為夏賦。
楊磊感歎,大明官員怎麽啦?一個個即當**又要立牌坊, 一天到晚攤派要錢,而又要整天困住自己手腳,如此看來這個制度真的有問題。
送走史謹宸後,楊磊再次將重心放在新政上面,知縣衙門除了留下少數辦事官員之外,絕大多數趕到各個鄉裡,推行新政。
新政中最緊迫的就是流民安置,就是稅賦征收改革,影響最長遠的就是重新登記戶口,丈量土地,就是廢除二地主制度,就是議會制度建立。
先說說流民安置,流民安置最重要的就是土地,只要有可以開墾的土地,那麽流民安置就成功了一大半。
明朝末年雖然朝廷名義上上稅賦非常低,但經過官府層層加派,再加上地方巧取豪奪,衙役征收各種苛捐雜稅的,如此民眾不勝其擾亂,大家紛紛逃荒,各地都出現大面積拋荒現象。
楊磊派人前往各地,在各個交通要津,各個集市貼上告示,聲言逃荒者如果在春耕之前不回到村裡,那麽其拋荒土地將無償分給流民耕種。
在各個顯要之處,官府的標語早已經張貼出來,田賦最多8分,繳納稅賦後衙役不給發票的算貪汙,是要吃官司的。
大家看到這種特別方式,聽鄉人說起新任知縣懲治貪官汙吏種種手段,大家稍稍安心,慢慢的回到老家。
而對那些沒有回來的,官府則將土暴子俘虜、外地流民安置與此,以開墾荒地,進行耕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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