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當窗外的星光逐漸地消散,微弱的光亮透過窗簾如水般傾瀉而進之時,方煜便早早地醒了。 起身推開房門,卻只見一身素色衣衫的任逍遙早就在那片藥圃之中打理藥草了。
“你醒了?”任逍遙依舊俯著身子,也沒抬頭,便感知到了方煜。
“早膳是用玄黃葛根熬製而成的粥羹,放在前廳了,你自己去吃吧,吃完別忘了在屋中稍候,還有一次藥浴…”任逍遙的話音傳來。
“是…”方煜答道,隨後便去吃早膳了。
等方煜吃完早膳回到屋中的時候,只見屋中擺著一隻大木桶。木桶之中盛著淡青色的藥液,木桶的邊沿上還擱著一塊白熱毛巾。
任逍遙雙手負於身後,雙眼平靜地看著推門而進的方煜。
“這藥水之中摻雜了九葉青藤、劍南白芍和江南十三根搗碎後流出的汁液,對疏通你體內的經脈極有益處,你褪去衣衫,進去吧…”任逍遙吩咐道。
“是,任叔…”方煜聽話地褪去衣物,隨後將身子浸入木桶之中。
那淡青藥水極為的清涼舒適,緩慢地滲入方煜的肌膚之內。方煜隻覺得渾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張開來,體內的血液似乎都流通的更為快速了。
與此同時,一旁的任逍遙走上前來,伸出右手,兩指並合,輕輕地在方煜上身的一些重要穴位和流通中樞處連點數下。
頓時,方煜隻覺得體內的經脈一陣舒暢通達,就像是淤積多年的河道被疏通了一般,說不出的神清氣爽。
這次藥浴大約持續了半個時辰之久。
等方煜從木桶中站起身來的時候,發現淡青色的藥水之上已然漂浮著一層淺淺的黑色泥狀物,那便是他體內還未完全排除的雜質。
畢竟,之前南宮羽隨身攜帶的天池靈泉隻有那麽一小瓶,就算再有奇效,憑那麽一點,要想徹底地排除方煜體內的雜質,是不可能的。況且方煜先前的體質實在是太差了些,雖然他在凡人之中不錯,但在武道途中就顯得寒磣了。
藥浴浸泡完之後,方煜又隨著任逍遙來到了廊橋後的那片桃林之中。
任逍遙從一株桃樹上折下了兩根桃枝,一根遞給方煜,一根他自己留著。
“現在,我會將那頁銀紙槍訣上的動作要領拆解後,演示一遍給你看,你可要看仔細了…”任逍遙說道。
“是…”方煜答道。
隨後,只見任逍遙手中握著桃枝,慢慢地揮舞起來。那根原本柔弱易折的桃枝在他的手中竟真的如一杆鋒銳無比的長槍一般。時而輕挑,時而斜刺,啪的一聲抽在一旁的桃樹之上,抽落了滿樹的桃花,落在地上。
並沒有灌輸靈力,任逍遙竟隻憑借一根桃枝,便將整套無名槍訣演示了一遍,隨後束腰收手。
“好,那麽,你現在按照我剛才演示的,慢慢地練一遍…”任逍遙看著方煜說道。
方煜依言,也手握桃枝,按照剛剛任逍遙演示的,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地練了起來。
“哢擦…”一聲清脆的折斷聲響起,方煜手中的桃枝斷了。
“重來,用力過猛,要懂得控制自己腕部的力道…”任逍遙將手中的桃枝拋給方煜。
方煜咬牙,重新練起。
“不行,腰部扭轉幅度不要太多,再來…”
“手臂太過僵硬,要靈活一些,不要太死板,重來…”
一旁的任逍遙一遍遍地糾正方煜姿勢上的錯誤,時而輕輕搖頭,
時而讚賞地點點頭。 就這樣,時間在周而複始的練功之中悄然淌過,不留絲毫痕跡。
…………………….
時間,真的若白駒過隙,鬥轉星移,一晃而已。
方煜在白馬湖底,小世界之中,白日裡浸泡藥浴、練習銀紙槍訣,偶爾也幫任逍遙照看一下藥圃中的藥草;一到了晚間,他又回到房中,細細地梳理一天所獲和翻看那本《五域注疏》或者其他的一些古籍書冊。
當然,偶爾他有悶得慌的時候,他便會和任逍遙打聲招呼,通過界門去白馬湖外的世界去逛逛。
為此,任逍遙特地也為他煉製了一顆開啟界門的青玉珠子,方便他隨時進出。
就這樣,在日複一日的循環之下,時間很快便過去了一年之久。
在這一年期間,方煜不僅靠著藥浴成功地開辟了體內四處靈穴,同時也將那套銀紙槍訣練得爐火純青,登堂入室了。而且,任逍遙在此期間也教他了另一種叫做《青天梯》的身法秘籍。
這青天梯身法用起來,身形極為地靈活輕盈,猶若鴻毛,輕若無物,配合那頁招式多變的銀紙槍訣,可謂是恰到好處。
而這一日,白馬湖外,金烏高懸,金燦燦的陽光透過青山峰巒,灑在湖面之上,原本粼粼波光中頓時像灑了一層金粉般,看上去極為美麗。
白馬湖中,平滑如鏡的水面之上,一名身穿灰色衣衫的少年,手握一杆銀色長槍,踏波而立。
他手中的那杆銀色長槍,槍身修長,其上還纏繞著一圈一圈的銀紋,看起來神秘而具有美感。
忽然,那灰衣少年動了。
只見他的腳尖如蜻蜓點水般輕點水面,手中長槍如蛟龍騰飛,斜刺橫掃,鋒銳的槍芒在湖面之上切割出一道道的水痕,重重疊疊,似要翻起千重浪濤。
“轟…”
“砰…”
少年的身影突然化為一道殘影,迅速地朝著上方掠去,隨後又俯衝而下,手中銀槍狠厲地刺向水面,水聲轟鳴,濺起一陣巨大的水花,而且水面上竟然被長槍攪動出一個龐大的漩渦。
直到好一會兒,那漩渦才緩緩地消散,湖面重新歸於平靜。
少年腳尖點水,口中輕舒口氣,收槍而立。
毫無疑問,這名灰衣少年便是方煜了。
隻是現在的他與一年前相比有了不少的變化。經過一年藥浴的浸泡和練功的鍛煉,他的身子骨更加地挺拔壯實了,臉上的稚嫩也褪去了許多,看起來已經有些少年俊傑的味道了。
此時他手上握著的銀色長槍,自然是任逍遙給他的。
這杆銀色長槍名為“雪藏槍”,乃是當年任逍遙與賀汗青對戰之時所用的兵器。
這銀色長槍的槍身由北域玄陰镔鐵鑄就而成,槍尖也是用北海玄銀浸泡在萬年寒潭整整三月之久方才淬煉成形,鋒銳輕盈。槍身原本重達數百斤,但是任逍遙在槍身之上銘刻了符咒銀紋,使得它的重量維持在六十斤左右,將其原有的重量與威力隱藏了起來。
這樣,方煜也能夠將這雪藏槍揮灑自如。但是,方煜尚未成為武者,無法吸收天地靈氣,自然也就無法在槍身之內灌輸靈力,不能發揮其真正的威力。
唯有將來方煜擁有靈力之後,這杆長槍才會真的釋放出隱藏著的破壞力,成為一杆靈器神兵。
方煜今日來到這白馬湖之外,便是嫌裡面有些悶了,才出來用雪藏神槍試試身手。
練完一遍槍法,方煜便腳踏水面,來到了白馬湖畔。
岸邊,是一座青山,山腳有一片竹林,蒼翠的竹子倒映在湖中,襯上闊遠的藍天白雲,看上去頗有意境。
方煜提著長槍,走入竹林。
這片竹林中棕鼠、絨兔之類的小型野獸較多,方煜平時的樂趣之一就是來這竹林中逗它們玩。
“吱吱…”果然,在離方煜不遠的地方,一隻赤靈火猿攀在枝梢,長長的尾巴在空中晃蕩,它的手中還攥著一個紅色的果實,正使勁地往嘴裡塞著。
“哈哈,今天一定要逮著你這小東西…”方煜輕笑一聲,隨後腳尖點地,身形輕躍,便向著那頭赤靈火猿掠去。
“吱吱…咿呀…”那頭赤靈火猿一見有人向它這掠來,嚇得連手中的果子都掉了,隨後慌亂地叫了一聲,長長的猴尾繞著竹梢輕輕一蕩,松開,便快速地跳到了另一棵樹上。
“還敢逃…”方煜見此情景,手中雪藏槍橫指,槍尖輕點身旁的一株墨竹,卻並沒有破開竹身,而是槍身微微一顫,方煜借著這股後勁又是一個縱躍,這一下離那赤靈火猿便更近了。
“吱吱…”赤靈火猿原本正得意著,卻沒想到這人類竟然如此難纏,氣急敗壞地嘶叫一聲,然後轉身悶頭就跑。
而在它的身後,方煜施展青天梯身法,不緊不慢地吊在其身後,玩著一場極其不公平的貓捉老鼠遊戲。
一人一猴,在竹林間拉開了一場持久戰。
忽然,就在這時,方煜似乎隱約之間聽到了一聲微弱的求救之聲。
這求救聲斷斷續續,極其模糊,但是仍聽得出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方煜輕輕皺眉,隨後輕歎口氣,果斷地放棄繼續追逐赤靈火猿,腳尖點竹,隨後轉身朝著求救聲傳來的地方快速掠去。
“吱吱…”方煜這一走,前面的赤靈火猿開始還有些警惕,唯恐那狡猾的人類從側面偷襲,但等了好一會兒,那人類也沒再追上來,它便高興地叫了一聲,轉身鑽入林間,很快便消失了蹤影。
…………………
竹林的另一邊,一名長相清秀的黃衫女子跌跌撞撞地跑著。她的身後,足足有六位手握白骨長刀的黑衣人,身手敏捷,窮追不舍。
“救命…來人…”黃衫女子的年紀並不大,此時她的一張小臉之上滿是惶恐之色,若是被身後的黑衣人追上,怕是隻有死路一條。
“大哥,我們馬上就要接近白馬湖了,再不解決這小娘皮,萬一驚擾了傳說中的白馬湖居士,我們也要跟著一起陪葬…”六名黑衣人中,一人小聲說道。
“是啊,那白馬湖居士可不是我們能夠惹得起的…”另一人聽聞,馬上附和道。
“說的有理,速度解決…”那領頭的一名黑袍人當即說道。
隨後只見他猛地一擲,手中骨刀脫手而出,斜飛著掠過黃衫女子的頭頂,直直地插入她跟前不遠處的泥地之中。
“啊…”黃衫女子慌不擇路,腳下被一根凸起的枯木樁子所絆,直接摔倒在地,她的白色繡花軟鞋中有著一絲殷紅滲出。
“哼,你這小娘皮,我讓你再跑,這下看你還怎麽跑的了…”為首的黑袍人惡狠狠地說道,隨後他一揮手,身後的五人立即上前,手中長刀砍向黃衫女子。
“真是可惜了,這小娘皮長得雖然一般,但原本也能讓弟兄們享受一把…”那領頭黑袍人看向那女子,嘴中兀自說道。
眨眼間,五柄骨刀便到了黃衫女子的面前。
她的眼中,滿是絕望之色。
隨後,她輕輕地閉上雙眼,眼中兩行清淚淌下,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死亡。
“叮…”
“嗤…”
“啊…”
忽然,似乎像是那其中一名黑袍人的痛呼聲傳來,黃衫女子預想中的死亡也並沒有到來。
她疑惑地睜開眼,似乎有些不明白發生了什麽。
隨後,她看見了一名少年,手持一杆銀色長槍,背朝著她,攔在她和幾名黑袍人的中間。
而似乎,對面有一位黑袍人,他的長刀已經從手中無力地跌落,而他的右臂上,鮮血湧出,染紅了黑色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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