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隨風,瓣瓣飄落,零星的落到了那座孤墳之前。 方煜沉默地看著那塊墓碑上刻著的字跡,眼前似乎浮現出一幕情景:
青衫男子孑然一身,來到這白馬湖底,懷中抱著一名美麗的女子。他將懷中的女子葬於這片桃林深處,又默默地為她刻了這墓碑,願這滿林桃花盛開,鋪滿女子長眠的夢境。
而他自己卻默默地坐於孤墳前,黯然傷神。
鴛鴦相離,佳人已逝,滿腔俠骨化為繞指柔情。
方煜雖然年紀還小,對兒女情長也顯得懵懂。但他卻從這座孤墳之中讀出了青衫男子的落寞與痛楚。
於是,方煜默默地走上前去,從一旁折了一支桃花,輕輕地放在孤墳之前。雖然初次見到青衫男子,但方煜對這名溫潤如玉的中年男子已經有了極深的印象。
況且,這次南宮羽帶他來,就是想把他安置在此處。恐怕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會在這裡度過。於情於理,他都應該尊重這座孤墳的主人。
但他卻不知道,他這一番小小的舉動,早就已經被處在木屋中的兩人用神念感知到了。
“南宮兄,這少年就交給我吧…”任逍遙沉默一會,說道。
“好,任兄…蘇嫂嫂的事…”南宮羽見到眼前的青衫男子有些失神,欲言又止。
“嗯,憶瑾的事以後再說吧…”任逍遙打斷了南宮羽的話音。
“唉…”南宮羽輕歎口氣,也不知該說什麽。
屋中的氣氛一下子有些沉悶。
而此時,方煜也從桃林穿過廊橋,重新回到了前院。
屋中的南宮羽站起身來,任逍遙和他一起走出了小木屋。
“方煜,這段時間你就在任叔叔這邊好好地住下,任叔叔也會教你一些武學功法,若是你兩年半後,想來天池,就來吧…”南宮羽淡淡地對方煜說道。
“是...謝兩位前輩…”方煜微微躬身,說道。
一旁的青衫男子微笑,並沒有說什麽。
“好,即然安頓好了,那我也該回去了,也不知道這段時間天池怎麽樣了…任兄,告辭了…”南宮羽說完,隨後轉身,重新從浮雕玉戒中拿出那顆青玉珠子。
那扇小木門憑空浮現,南宮羽輕輕推門,隨後他的身影逐漸消失。
小木門也緩緩地在空中消散,化為虛無。
南宮羽走了之後,此地便只剩下了方煜和任逍遙兩人。
“走吧,進屋…”任逍遙帶著方煜來到正中央的那間小木屋,推門而進。
那間小木屋類似於前廳,裡面一張白色的貂毛褥毯平鋪,上面擺著兩個蒲團。
兩人坐下。
“既然你想成為武者,那麽我今天無事,便將武者有關的一些基本知識講給你聽吧…”任逍遙聲音柔和地說道。
“武者,脫於世俗,修煉己身,以成就天地大威為旨。甚至於有的武者還想擺脫天地束縛,掌控天地。要想成為武者,首先便要疏通體內,開辟八穴,溝通體內十二經脈,之後凝練靈氣之脈,融於體內,以用於更好地吸收天地靈氣,化為己用。”青衫男子的話音似乎在方煜的面前打開了一扇從未接觸過的大門。
“而後,成為真正的武者,還需要衝破體內七門,融靈於竅,勘破生死大境,歷經九世涅,奪天地之造化,與天地齊平。不過那些對於你而言,實在是過於遙遠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早日拓寬體內經脈,開辟八處靈穴,為以後的武道之路打下根基…”
“聽南宮兄說過,
你已經經由天池泉水浸泡,但是他所提供的泉水太少,要想徹底穩固你的根基,還遠遠不夠。從明日起,我會每天為你準備好一次藥浴,疏通脈絡,聽明白了麽…”青衫男子說道。 “明白…”方煜的眼中有一絲迫不及待。
“好,除此之外的一些事項,你可以在這本《五域注疏》中了解…”青衫男子輕輕揮手,一本略厚的青皮古冊出現在方煜的面前。
方煜拿起古冊,粗略地翻了翻,只見那古冊中記載著與五域之中的一些氏族宗門,妖獸異族有關的消息,甚至後面還有對靈藥種類的劃分歸類。
方煜輕輕合上古冊,準備回到自己的房中好好琢磨。
“今天要說的最後一件事,是關於你要選擇的功法秘籍。功法的話,鑒於你還未成為武者,現在不必考慮。但武學卻需要你自己選擇,世間武者有萬般神兵,不知道你喜歡用什麽樣的兵器…”任逍遙輕聲問道,隨後又一揮手,這次卻出現了三團光影。
三團光影之中,一冊金印劍譜,一本紅封刀法,一頁銀紙槍訣。
三團光影,三種選擇。
“武者,可以祭煉自己的本命神兵,封於體內,也有的武者將天地間一些強大的妖獸之魂封入神兵之內,增強神兵的威力,之前你所見到的南宮羽,他的火羽朱雀弓便封入了一頭朱雀之魂…”任逍遙笑著說道。
“原來如此…”方煜眼前掠過南宮羽一身紅袍,手握火羽朱雀神弓,射殺雙頭玄蛇時的場景,不禁有些釋然。
方煜看著眼前的三團光影,眼神之中有些猶豫。
單從氣勢來看,那冊金印劍譜絕對穩壓旁邊的兩團光影。
但忽然,方煜的腦海中毫無預兆地想起了城隍村。
他記得,以往跟隨獵隊進山打獵的時候,就有不少人是用槍矛之類的重兵。
於是,他深吸口氣,隨後緩緩地說道,“任叔,我選擇這頁槍訣…”
“嗯?我本來便是用劍的,在劍道上也有著一些見解,其他的武學功法雖有涉獵,卻並不是我的專長,若你今日選擇這金印劍譜,我可以傾囊相授,你可要想清楚了…”任逍遙不知為何方煜放著金印劍譜不選,而選擇了三者最後的銀紙槍訣。
“想清楚了…”少年的眼中有著一絲執拗與堅定。
“那好,將你的手放在光影上…”任逍遙說道,同時他一揮手,將那劍譜與刀法收了起來。
“是…”方煜依言,將手慢慢地伸入光團之中。
“轟…”就在方煜手掌沒入那團光影的時候,忽然屋中一陣璀璨的銀光綻放,方煜忍不住閉上眼睛,等到他重新睜開眼的時候,他發現他已經不在小木屋中了,而是置身於茫茫白雪覆蓋著的萬丈雪原之上。
在方煜的不遠處,有一名白衣似雪的男子手握一杆長槍,靜靜地踏足雪中。
忽然,白衣男子動了。
他的身影縱躍翻騰,手中長槍便如影隨形,似乎像是緊緊地粘在他的掌心。
槍身橫掃,槍尖點刺,白衣男子揮灑長槍,在空中抖出一朵朵槍花,逐漸地,他的身影加速,模糊成一道道殘影,長槍似乎從四面八方刺來,又在半途重新歸為一點寒芒,凌厲刺出,遠處的空氣都被刺出一陣音爆之聲。
長槍如蛟龍出海,刹那間浪濤洶湧;長槍又如穴中毒蛇,陰詭刁鑽。陰陽相生,柔中帶剛。退可守,進可攻,簡直無可挑剔。
尤其是再配上白衣男子輕盈的身法,只見他的雙腳踏於厚雪之上,卻輕若無物,每一次腳尖點地,都沒有在雪中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哪怕是手中長槍大開大合之際,也是踏雪無痕,悄無聲息。
那白衣男子將整套槍法演示了一遍,收槍而立,隨後他的身影緩緩地消散。
方煜的意識重新回到了小木屋之中。
他愣了好半晌才逐漸地回過神來,隨後看向手中躺著的那一頁銀紙槍訣,那是越看越喜歡,竟舍不得放下來。
這套槍訣並沒有名字,一頁銀紙,無名槍訣。
但剛剛才接觸武道的方煜卻一下子喜歡上了那長槍揮灑的颯爽英姿,他心中暗自下決心,無論如何也要把這套槍訣學會。
而一旁的任逍遙見方煜對這無名槍訣愛不釋手,也是微微一笑。天下萬般兵器,殊途同歸,方煜若是喜歡槍法,那就教他用槍便是。
“任叔,這頁槍訣我可以拿走嗎…”方煜稚嫩的臉龐之上隱隱帶著一抹興奮之色。
“當然,它已經屬於你了…”任逍遙平靜地說道。
“謝任叔…”方煜忍不住心中的喜悅,連聲道謝。
“好了,這套槍訣我也已經參悟透徹,明日起我也會指點你一二,今天時辰不早了,你與南宮一路風塵,你也早些回屋休息吧,可別忘了明天還有藥浴…”任逍遙輕笑,隨後對方煜說道。
“是…”方煜小心翼翼地將那頁銀紙槍訣揣入懷中,起身離開。
他推門,卻見屋外竟然已經變成了黑夜,天上也有一絲微弱的星光灑下。
“這裡…竟然也有白天黑夜之分…”方煜心中頓時十分好奇。
“這白馬湖底,是我開辟而成的界中界,這片小天地之內的法則因我而生,因我而定,你現在看到的隻不過是這方小世界中極小的一部分,隻要我意念一動,它可以延伸開去。而你與南宮進來的那扇小木門,你可以稱它為界門…”似乎是明白少年心中的疑惑,任逍遙的聲音淡然地從身後傳來。
方煜聽聞此言,心中更是充滿著對未來武道修煉的憧憬。
白馬湖底,自成世界,且這方小世界可隨心而動,這到底是如何恐怖的境界啊?
若是將來,我也能這般厲害,村中鄉鄰的仇一定能報!
不過好在這隻是方煜心中的思緒,若是真的傳到外人耳朵中,不免是一番冷嘲熱諷,開辟小世界,這可是半步大能才能做到的事,許多武者窮盡一生也未必能夠做到。他一個連靈脈都未凝聚的孩子,是做夢呢….
迎著點點星光,方煜走回了西邊靠裡的臥房。
他回到屋中後,坐在床頭,翻起那本《五域注疏》,大致地了解了下基本的內容。他知道了五域各洲之中較有名氣的部族世家,宗門派系;他知道了這世間真的有龍存在;他也知道了南宮羽來自於東勝隱世大宗―天池山,那是一個極其神秘的地方…
翻得累了,他又將懷中的那頁銀紙槍訣拿出來,參悟了好幾遍,直到看的有些疲倦困乏,頭暈目眩,他才倒頭沉沉地睡下。
這一夜,和著窗外的星光,他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他夢到了李嬸嬸,夢到了小四哥和阿七。
他也夢到他和自小愛慕的秀春姑娘成了親,拜了天地…
城隍村事發至今,一路風塵,他沒有好好地合過眼。
而今晚,在白馬湖底,這片寧靜祥和的淨土之中,他睡了。
睡得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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