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年生死相隔,百千回魂牽夢繞,一朝蕩盡仇人血,悲喜難言情作淚!這一次,無天流淚了。他把於飛被野狼啃咬得面目全非的頭顱放到父親的墳前,舉著父親留下的步槍打光了裡面所有的子彈後,跪倒在地放聲大哭。
一向自認鐵血的安德烈在無天地感染下忍不住陪著掉了幾滴熱淚,擦掉眼角的淚水後,安德烈蹲下身在無天耳邊說:“薩沙老大,你是真正的勇士,叔叔在天堂裡看到了會很高興的!你剛剛恢復過來,不要太激動,否則很容易落下病的。”
無天哭了一陣,心中的鬱結舒緩了不少,在安德烈的攙扶下站起身來。在他要轉身離去的時候,忽然聽到了留留焦急的叫喊聲:“黑伯伯,你怎麽了?”留留口中的黑伯伯就是大黑,無天循聲望去見大黑伏在父親的墳前眼中神光迷離,心感不妙趕緊俯身查看。
“大黑,你怎麽了?”無天關切地問道。
大黑沒有回答,留留開口答道:“爸爸,黑伯伯要死了。”
“不要胡說!”無天語氣十分嚴厲地打斷了留留。
留留晃著尾巴十分委屈地嘟囔道:“我沒胡說。黑伯伯真的要死了,我怎麽說也是天狗,難道連這點兒感覺也會錯嗎?”
無天還想責怪留留,但被大黑的話打斷了。“小主人,留留說的沒錯。我的年紀已經夠老了。若不是這些年都在靜養之中沒有在林子裡狩獵,我早就該死了。我很感激老天爺多給了我幾年的命,讓我能看到你長大成人為主人報仇。這些天在林子奔波已經耗盡了我所有的精力,我的生命到了盡頭了。”
如果不是大黑,無天根本不能降生在這個世界上;如果不是大黑,父親遇害的真相將永遠埋在林子裡的風雪中。無天早已從自己一出生就陪伴在身邊的大黑當作一位親人,而不是一條獵狗。他不能接受大黑即將死亡的事實,俯身抱起大黑。“不會的!我們現在就回鎮上,然後再到市裡去,一定有辦法的。”
在無天的懷中,大黑努力睜著眼睛維持著即將消失的意志,吃力地說:“小主人,不用這樣。時錢的流逝和生命的終結是無法挽回的。如果讓我插滿針管躺在悶氣的病房裡活著,不如讓我躺在主人的墓前愉快的呼出最後一口氣。動物向往的是本性的自由,盡管我是一條被野生動物唾棄的狗,在最後的時刻依然要帶著動物的尊嚴離去。請你讓我在這裡安靜地離去吧!”
在附近林中徘徊沒有離去的獨眼巨狼在無天拜祭父親的時候跟了過來,聽到無天和大黑的對話後忍不住對無天咆哮起來。“放下他!給他最後的自由和尊嚴吧!自從犬族從狼族中分化出去被人類馴服後,所有高貴的獸族都鄙視他們。作為他的主人,你應該在他最後的時刻讓他享受獸族的自由和尊嚴,這是你能為他做的最後一件事。讓他帶著尊嚴離開!”
山力走到無天身邊附和道:“獨眼說得沒錯!帶著尊嚴離去是狗最後一點兒獸族的本性了。”
看著大黑眼中迷離而堅定的目光,無天抹去眼角的淚痕,說道:“獸族、動物這些概念我無法區別,我只知道你是我的親人,你在我心中比所有的人都高尚。你守護著我出生,伴隨著我的成長。這最後的時刻,就讓我在你的身邊為你遮擋風雪吧!”說完,無天將大衣的紐扣解開,把大黑裹在懷裡,然後坐到了父親的墓碑旁。
“小主人,如果死後有另一個世界,我一定會到哪裡尋找主人,把你的消息告訴他!你的異能對動物來說是希望也是威脅,在使用它時不要過分傷害動物,
這是我對你的最後請求……”大黑的聲音在寒風中嘎然而止,無天的承諾被寒冷凝結在嘴邊,最後化成熱淚滴落在大黑的臉上。堅硬的凍土上又多了一座墳墓,夕陽下酒座墓碑斜斜的影子如同逝者的手臂伸下山坡輕撫著無天遠去的背影。在十幾頭健壯駝鹿的拖拉下,無天和安德烈坐沒有燃油動力的雪橇上翻山越嶺,用了三天的時間回到了沃爾克小鎮。在路途之中,安德烈百般追問之下,無天向其交代了身負異能的實情。安德烈驚歎過後就是好一頓羨慕,最後在無天的囑咐之下做出了保守秘密的承諾。安德烈雖然粗心但絕對不傻,殺死一個黑道老大就足以讓他全家都受牽連,再加上與改造人的神秘組織有關,可不是他和他的伐木工老爸可以用斧頭應付得了的。
在貝舍夫家裡見到安然無恙的母親後,無天懸著的心才放到肚子裡。得知無天殺死於飛為無大壯報了仇之後,張淑華悲喜交集泣不成聲。在貝舍夫家的密室裡,無天將自己的遭遇和身負異能的始末詳細說給貝舍夫和母親聽,至此張淑華和貝舍夫方才完全明白無天為何會知曉無大壯被害的實情。
雖然仇人於飛已死,但於飛在遠東地區黑道上頗有名氣一眾手下和朋友必定會探究其死因,而烏達夫所屬的力量聯盟也會因探查烏達夫的死因,所以無天母子的危機並未因於飛的死而消除,反而會因此面臨更大的危機。盡管林或有神功異能護身可以不懼黑道分子的尋仇和改造人的報復,但張淑華是正常的普通人,根本沒有能力應付這些侵害。面對這樣的危機,尋求警察的幫忙法律的庇護,在沃爾克鎮是完全不現實的。只有離開沃爾克鎮,尋找新的安身之地才可以避開接踵而至的危機。無天在復仇過後,面對這樣的難題不禁茫然失措。
在送走母親後,面對貝舍夫這樣慈祥的長者,無天說出了心中的打算。“貝舍夫爺爺,難道報仇之後就剩下逃亡了嗎?如果不是有媽媽,我倒想和尤裡一夥兒拚個痛快。不是他要收集動物,我爸爸也不會被於飛騙到林子裡殺害,於飛之所以謀殺我爸,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尤裡的引誘。說到底,尤裡也是我的仇人!”
“孩子,你說得沒錯。”貝舍夫點了點頭同意了無天的說法,然後問道:“告訴我,你在殺死於飛後心中是什麽樣的感受?”
無天沉默了一會兒回答道;“看到他死,我有一種復仇的快感,可祭拜完爸爸後,我的心裡就變得空蕩蕩的。”
“是呀。這些年,你一直都在為復仇而生活,所作的一切都是為了復仇。可以說,你的童年並沒有快樂。當你的復仇完成後,一下子沒了目標,所以會有這樣的失落感。”貝舍夫停頓了一下,喝了口水,給了無天一小段沉思的時間後繼續說:“你現在的想法是錯誤的。因為你沒有的目標,所以你按照慣性又為自己定了一個復仇的目標。如果這樣下去你的一輩子就都會在仇恨中度過了。尤裡的勢力不是於飛這種黑道大哥可以比擬的,他的背後有雄厚的政治和經濟背景,就憑你一個人根本鬥不過他。”
“您的意思是讓我放棄復仇嗎?”無天問道。
貝舍夫沒有直接回答無天的問題,語重心長地說:“人生是多姿多彩的,不要讓仇恨掠奪了你享受生命的權力。想想你的母親,她養育了你十幾年,將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都花費在你的身上,你忍心讓她終日生活在擔憂和恐懼之中嗎?”
“您讓我放棄復仇!這不可能!”無天有些憤然。
貝舍夫直視著無天的眼睛大聲說道:“我不想告訴你該做什麽,只是想告訴你,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母親。在你父親離開家的時候,你曾經向他保證過要保護母親。”
在貝舍夫的目光下無天低下了頭,咬著牙說:“爸爸一定希望我和媽媽好好地生活,可我卻要帶著媽媽去逃亡,我真是沒用啊!”
貝舍夫重重地拍了一下無天的肩膀,雙手把無天低下的頭扳起來,用長輩教訓子女的口氣說道:“這是你對父親的承諾,而且這不是你想象中的恥辱的逃亡,而是一種歷練。你現在只不過是山裡長大的一個孩子,外面的世界什麽樣子你根本不知道,而你的對手卻是一個縱橫政壇和黑社會的大人物。你一個隻比野人文明一點兒的小青年能鬥得過他嗎?另外,你身負異能這些異能為什麽會出現在你的身上,難道只是為了讓你報仇嗎?所以,你不是去逃亡,而是要走出山林融入到社會中去,在那裡你可以體驗人性的善惡,可以結交朋友積攢勢力,在那裡你可以開發自己的異能探究它的由來。只有這些歷練才可以讓你有活下去的實力,有報仇的機會。”
在貝舍夫的教訓下,無天如遭雷擊,眼中重新放出灼熱的光芒。“貝舍夫爺爺,你說得對。我身負異能,絕對不是只為了報仇。我可以用它保護媽媽,也可以用它作更多的事情,我應該去探究異能背後的意義,尋求它的根源。這將是我復仇之外的另一個目標。為了媽媽,為了我的目標,我應該去歷練!”
解開了心結的無天決定走出山林去歷練。“大隱隱於市”這是貝舍夫交給他的中國名言,隱身於繁華都市之中,混跡於萬千人海之內,遠比藏身於深山老林更難為人發現,無天決定改頭換面做一個繁華都市中的“大隱”。鑒於改造人組織——力量聯盟的勢力遍及歐洲, 無天母子待在俄羅斯非常危險,在貝舍夫的建議下,無天選擇了中國作為隱藏歷練的地方。
中國,屹立於世界東方的神秘國度,是無天的祖先血脈所在。無天相信混跡於十幾億黃色面孔之中,改造人的勢力再大,想要找到他也不是一天半天一年兩年可以辦到的。而且,霸氣訣源於中國,無天雖然修煉有成但始終不得神髓無法達到書中所說的境界,回歸中國很可能在這個氣功的發祥地找到答案。另外一個原因就是,無天在克裡亞基地曾經救過的神秘男子張朗,張朗在於無天分別時告訴無天,如果有困難可以到找他幫忙,只要在中國境內的事情,他都可以幫助解決。
以無天的理解,張朗身懷絕技潛入克裡亞基地最裡層偷取機密資料,根本就是間諜所為,這樣的人跟政府肯定有關系。無天打算在中國隱居,首先要解決的就是母親和自己的合法身份問題,在沒有別人可以依靠的情況下,無天只有選擇找到張朗尋求幫助。
張朗沒有給無天留下聯系的電話,只是給了無天一個聯系地點和聯系人的姓名。張朗的聯系地點是一個離中俄邊境線二十公裡位於中國境內的小村莊——滿榮。出於安全考慮,無天和張淑華不敢用正常的處境程序申請出境。沒辦法,無天隻好把母親放在貝舍夫家裡,先行偷越國境到中國方面來尋找張朗,等把中國方面的事情料理妥當再想法接走母親。為了保護母親,無天把留留留在張淑華身邊,並且下了死命令給留留,如果有人敢傷害張淑華和貝舍夫,不用顧及往死裡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