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夢澤是在孫凌菲震耳欲聾的叫喊聲中醒來的，發現自己躺在公寓唯一的大床上，而孫凌菲叉著腰高舉鍋鏟站在面前，眼中布滿紅血絲，以及怒氣，恍若以為時間倒流回到了被劉偉昌挾持的那個晚上。

“沈夢澤你這頭豬，還不快給我起來洗漱，上班要遲到了！”仍然是那個大大咧咧的嗓門，頭髮胡亂挽在腦後，半邊T恤的領子掉到露出半隻香肩，對自己像對她家寵物一樣動不動就擔心的要死的孫凌菲。聯想到昨晚的種種，又覺得有一種喝斷片的感覺——鎮定劑的作用還沒完全消退，現在的她，一個頭兩個大，反應也慢了半拍。

“我……為什麽會在這裡?”被孫凌菲拎到餐桌前坐下，她揉著發脹的太陽穴問。盡管努力回想，記憶卻隻停在喝酒的刹那，之後怎麽倒下怎麽被尹琛抱起，她全無印象。“怎麽，你不記得了嗎?”孫凌菲把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清湯面“砰”地摔到桌上，沒好氣回答，“當然是英俊多金的老板和溫柔熱心腸的顧特助把不省人事的你送到這裡來的！”

目光停在面前這碗看起來有點美味的面上，沈夢澤的肚子不爭氣的咕嘟了一聲，湯裡漂了幾根青菜，上面蓋著一個黃橙橙的太陽蛋，顏色真是漂亮到極致，只有孫凌菲有這樣手藝，聽到她的回答，挑起面的手又停下。“呃?顧特助……和總裁?”她倒是記得，顧亦驍來過這裡，記得這裡不足為奇，但是尹琛也來過，這個就……

“你知道大半夜的被全公司最帥的兩個男人敲開自家大門，而自己身上隻穿著一件土到爆的睡衣是什麽感覺嗎?”孫凌菲解下圍裙丟在一旁，轉身在對面的座位坐下，早起的臉上剩著一絲淡淡的倦意和怒意，“簡直都想去死……”

“噗……”剛吞了一口面的沈夢澤聽到這句話，一時沒憋住噴了一桌子，帶著滿臉面條訕訕道，“這要怪你吧，為什麽大半夜有人敲門你就開，還穿著睡衣，你就不怕是變態色狼入室搶劫嗎?”

“隔壁有個醉漢經常喝多了誤敲了我家的門，昨晚以為他又發酒瘋來著，就拿了網球拍準備揍丫一頓，開門，就發現是總裁……和顧特助，兩人扶著人事不省的某人……”孫凌菲帶著怒火的眼睛定定的落到沈夢澤身上，一口銀牙幾欲咬碎，沈夢澤已經忍不住，開口大笑起來。

“哈哈……”

孫凌菲簡直肺都要氣炸了，“你還笑，全都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他們兩會找到這裡來嗎，會看到我慫爆了的樣子嗎……”

“你為什麽不怪你媽給你買的這麽難看的睡衣，早就叫你換掉你不聽……”啜著面湯，沈夢澤拋過去一個無壓力、賣萌的眼神，暴怒中的孫凌菲被她說得一怔，低頭看了眼身上那紅白格子的加肥睡衣，一時無言以對。的確，如果她開門的時候穿的是風情萬種的蕾絲吊帶裙，又或者真絲錦緞睡袍，那這一頭披散的長發就不會是女鬼的氣場了，她心中已經認栽，但嘴上偏要佔個上風，撲過來奪走沈夢澤的碗。

“我不管，你這次闖的禍大了知不知道?公司有多少適齡未婚女虎視眈眈盯著剛才說到的那兩位，你把我人生中唯一一次可能打動他們其中一個芳心的機會給扼殺了！”把碗往懷裡一推，孫凌菲開始耍起流氓，“你是總裁秘書，每天有不計其數的機會跟那兩位打交道，我命令你為我重新製造一次偶遇機會，彌補我的損失！不然這碗面不給你吃……”

“大姐……”沈夢澤看著被奪走的碗欲哭無淚，“你什麽時候變得跟那些不入流的家夥一樣膚淺了……”剛剛恢復血色的唇，

莫名抽了抽，心裡想說的是，尹琛和顧亦驍是何等人物，我們這樣的，高攀不起，真的高攀不起。“快把碗還給我，餓死了！”“吃吃吃就知道吃，真是頭豬，長點心吧，快點吃！吃完跟我一起上班！”又把她從頭到腳掃量一遍，盯著她身上那身屬於自己的舊衣服皺眉，“連身像樣的衣服都沒有，誰家的秘書混得像你這麽慘，話說他們到底給你開了多少工資你要這麽寒摻自己……”

“呃……”大口吞面的沈夢澤愣了一愣，年薪五十萬早就被預支拿去還藝廊那筆債的事，沒敢提，往下咽著面，一面口齒不清道，“我只是不想亂花錢，等穩定一點再說吧……”

孫凌菲輕輕歎口氣，不再說她，轉身走到衣櫃前打開，在裡面倒騰了一陣，拿出一套米白色的來，“等會你就穿這個上班吧，省得還要回家換……”

“好啊，還是親對我最好……”她吞著面，不忘拋給孫凌菲一個感激涕零的眼神。

到了公司，在電梯口與孫凌菲分道揚鑣，正準備說幾句，背後一個高冷的女聲伴著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節奏款款落定。

“喲，這不是沈秘書麽，哦不對，以後應該叫改口叫沈專員了……”轉頭，遇上Kelly那張妝容嚴重妖魔化的臉，今天她穿了一件黑色寬松長款針織衫，奇怪的下擺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被裝在一隻大口袋裡，她款款走到跟前，臉上帶著一種奇怪的得意的笑容，“以後你到業務部，我們就是自己人了，還請沈專員多多指教！”說著，徑自朝沈夢澤伸出手，染了黑色甲油的指頭骨節凸起，配上她故意曬成古銅色的肌膚，乍看就像沒洗乾淨似的。

沈夢澤不明白她在說什麽，只是昏昏然伸過手，Kelly卻一個漂亮的回旋，在沈夢澤的手碰到之前抽走了自己的，收起笑臉，旁若無人走進電梯。“你要進來嗎?如果不進來那就……”

沈夢澤看一眼人滿為患的電梯和裡面一眾敵意的目光，搖頭，“不了，你們先上吧……”往後退開兩步，等著電梯門關上，正要重新按按鈕，突然，一道不怎麽大聲的嗓音從還未關閉的門後傳來。

“聽說了沒有，今天早上總裁辦出了公告，沈夢澤將會被調去做市場調查專員，聽說還是總裁親自下的命令……”是Kelly的聲音，語氣帶著幾分痛快。

“先前那麽囂張，在董事會上得罪了宋兆林，現在可是好日子到頭了，聽說市場調查專員就是一閑職，沒什麽作為工資又低，每個被調過去的人熬不到兩個禮拜就走人了……”

沈夢澤隻覺得心口一陣被堵得差點岔氣的愕然，為什麽，為什麽明明都好好的卻把她調崗?就是因為昨天晚上沒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