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都像打仗一樣,這是沈夢澤進入以來,第一個忙得連口水都喝不上的工作日,在大公司的慵懶日常漸漸快要佔領她僅有的奮鬥意志的時刻,來一點這樣的“添加劑”總是好的,因為只有累起來,她才會再次記起,現在這樣的安逸是暫時的,並不長久。
祖母的看護費雖然大部分是從醫療保險裡扣除的,但破產之後需要像銀行清繳的尾款仍然不是個小數字,就算她拿著年薪五十萬的超高額薪水,也抵擋不住這樣的壓力,鑒於這種壓力,在其他同事提出中午去附近一家日本料理店聚餐的時候,沈夢澤委婉拒絕了。
等大家都走後,她才有片刻安靜的時機仔細清查項目的預算表,從小到大理科都是死穴的她,對著這堆數字簡直想死的心都有,可是她絕不容忍自己就這樣認輸,仔細核對了三遍,修改了錯誤的地方並重新打印,直到對面大樓的電子時鍾準時奏響下午一點的樂聲,走廊響起腳步聲,那是其他人用餐完畢陸續回來的征兆。
她才想起自己根本沒有吃飯,匆匆從抽屜裡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便當走向茶水間,簡單加熱後,坐在臨窗的餐台上快速地吃,一邊打開手機瀏覽新聞,正在吃,忽然背後響起一聲驚叫。
“呀!外面那個是什麽鬼?!”驚叫的是人事部有名的“八卦協會會長”。
沈夢澤還沒來得及回頭看,已經箭步飛奔到她所在的窗前,指著外面,神情激動,完全沒有150斤女人的笨拙和小心翼翼。
沈夢澤正在咽一口飯,順著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窗外有一個巨大的黑影正在冉冉升起,是個熱氣球,明豔的粉色心形,大概有整個茶水間那麽大,下面用彩色的綢布掛著長長的條幅,上面好像寫了什麽字,沈夢澤沒有戴眼鏡,看不太清楚,但也不以為然——這種一眼看去就知道是求愛表白的低端手法,說實話她在歐洲那幾年看得一點都不少,比起這個來,歪果仁們才是真正的花樣百出不嚇死人不罷休。
靜靜端著飯盒閃到一邊,繼續吃她的午飯,完全無視旁邊大呼小叫熱淚盈眶恨不得要破窗而出的,就在她打算神不知鬼不覺乾掉最後幾口的關頭,激動到不行的看清了上面的字並大聲念了出來:
“沈夢澤,——子晉……”
正在努力咽下一口飯的沈夢澤毫無防備,“噗”的一聲,飯粒全部噴到了面前的玻璃上,轉頭,對上不可思議、羨慕嫉妒恨的目光。
安子晉這名字雖然在一眾世家子弟裡算不上多響亮,但是上下都知道,明誠是公司最大下屬分包商之一,目前最大的開發項目就是這家公司在承建,安子晉作為安家獨子,毫無疑問是繼承產業的不二人選,在海龜傲嬌女雲集的內部,覬覦安子晉這塊小鮮肉的不乏來者,起碼,混不上總裁夫人,混個建築公司老板娘當當也不錯,就所見,安子晉跟很多女員工玩曖昧,但這樣大張旗鼓示愛,卻是沒有過的,而且示愛的對象還是個進公司不到一個月的新人!
說到新人,忍不住用審視的目光再次將沈夢澤從頭到腳。論漂亮,她倒是可以在公司美女排名裡混個前十,但這氣質這品味,性格又沒什麽特點,實在不懂安子晉看上她什麽。
沈夢澤完全沒有注意到的反應,她的目光,牢牢地被窗外那個粉色的龐然大物吸住,幾乎是下意識地,“砰”的一聲把飯盒丟在吧台上,起身往外走。
這太突然了,她就算這一個多月歷盡各種奇葩囧事,但也沒有像今天這樣的劇情,她需要緩衝緩衝。
出了茶水間走到走廊,
毫不奇怪地,立刻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逼視,說不清楚是羨慕還是嫉妒,此時此刻,及善思考的大腦仿佛被另一個黑洞吸走了,完全給不出來半點反應,她只能一路低頭橫衝直撞殺過去,腦海中草擬著各種說辭,一不小心撞上了一個人,隨之而來的是某大牌香水標志性的氣味,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喲,這不是沈專員麽,哦不,應該改口叫安夫人,這麽著急趕著去哪?赴約?是不是生怕慢一步,你的安少就腳底抹油溜了?”連珠炮似的狠辣逼問,句句直戳沈夢澤痛處,抬頭就看到,新進總裁助理的一身價格不菲的新行頭,臉上帶著鬥志昂揚的神采站在面前。
進了總裁辦就是不一樣,不僅穿著用度變了,連說話的口氣都委婉了,帶著一股上流社會的刻薄氣,不就是想說她靠男人上位嗎?直說得了,何必拐彎抹角!
沈夢澤毫無波瀾的目光在對方身上逗留了幾秒又迅速挪開,她並不想在這時候跟這個女人起爭執, 稍稍側身,就從旁邊繞過去,殊不知那女人並不打算就此罷休。
“怎麽,撞了人連句道歉的話也不說?”繞到前面擋住去路,在一眾圍觀的職員面前,有意要讓沈夢澤難堪。“我知道你現在有安子晉撐腰,但這裡畢竟是,由不得你一個小職員在這撒野……”
“對不起!”沈夢澤一聲道歉乾淨利落脫口而出,好看的眸子迎著的目光,沒給她繼續說下去的機會,“撞了您是我不對,我誠懇道歉!現在您能讓開了嗎?不要耽誤我做安太太,萬一去晚了安子晉被什麽狐狸精勾走了,你負責得起嗎?”
這話一落地,周圍短暫靜寂了幾秒,看得出來大家對於沈夢澤這番言論吃驚不小,也一樣。從來沒想到一向倔脾氣認死理的沈夢澤會這麽乾脆道歉,還說出如此盛氣凌人的話,一時間,她竟不知道怎麽招架,由著沈夢澤輕飄飄繞過自己,走向電梯。
“……”欲言又止的驟然發現身處尷尬氛圍裡的只剩自己,沈夢澤人已經消失電梯口,圍觀的人卻嘁嘁喳喳一片議論,她感覺顏面掃地,轉身衝周圍嚷道:“還圍在這裡幹什麽,都沒有事做了嗎?一個個這麽閑,信不信我叫人事重新評定你們的績效考核?!”大家懾於她如今是總裁助理,又和人事部關系很好,不敢得罪,紛紛散了。
電梯平穩降落在一樓,門一開,沈夢澤就衝了出去,那個碩大的氣球就在五十米外的空地上,被四根纜繩拴著,一群人圍在那裡,看不見安子晉,她恨不得插上翅膀飛過去,忽然背後有人叫她。
“沈夢澤,能耽誤你幾分鍾嗎?有話對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