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聲音的沈夢澤回頭,看到Kelly手裡提著兩杯外賣咖啡,表情十分怪異地站在那裡。
“我不會耽誤你太久。是李總……有幾句話要我轉告你……”
看Kelly的樣子很認真,沈夢澤余光掃了眼外面的人群,身子卻不由自主朝Kelly走去。她今早才去過李明輝的辦公室,他既然有話,怎麽不當面說,反而拐個彎叫Kelly出面,真是難以捉摸。
向來高冷的Kelly,今天也依然走性感風,卡其色風衣裡的低胸亮片裙,若隱若現透著一道誘人的光,但是和這打扮相去甚遠的是,她的臉上沒有往日的傲氣和神采,紅唇在春日的午後失去了血色,含著一絲淡淡的低迷。
沈夢澤沒有多想,順從地走到她面前,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李總要我轉告你說,恭喜你和安少有情人終成眷屬。”
Kelly說“終成眷屬”四個字的時候,咬音格外重,因此乍一聽有點像說反話的意思,而她這個人平常也總是對別人冷嘲熱諷,所以當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沈夢澤愣了愣,沒明白她到底什麽意思。
“李總專程叫你來找我,就為了說這個?”沈夢澤啼笑皆非地把目光投向對面,想從Kelly的臉上捕獲點蛛絲馬跡來揣測李明輝又在玩什麽花樣。但是Kelly不苟言笑的樣子,真的很難讓人聯想到其他。
看到沈夢澤將信將疑,Kelly於是又開口。
“當然不僅僅是一句恭喜,明誠和我們有多少業務往來,你自己即使不清楚,也應該從別人口中聽到過不少,它已經不是單純的分包商,一定程度上看,它和我們唇齒相依,不能輕易得罪。你如果跟安家的人扯上關系,於公於私都有利於我們後續的合作,可以更好控制明誠的動向……”
總算明白對方意思的沈夢澤,嘴角上揚擠出一個含蓄歉意的弧度,“我想,李總是誤會了,沒錯,我和安子晉的確早就認識,早上在辦公室,我承認我沒有說實話,不過眼前,我並沒打算接受他,相反,我是去阻止這個鬧劇……”
“我知道,就因為知道你不會接受,所以李總讓我來阻止你……”Kelly淡淡地打斷沈夢澤,眸光幽深了許多。
“……”沈夢澤的吃驚程度絕不亞於當初顧亦驍說願意年薪五十萬聘請她的那一刻,如果早知道是這樣一個麻煩累累的公司,就是給她年薪百萬,她也不想來。
李明輝在暗示,哦不,是明示她,“必須”接受安子晉求愛,憑什麽?一個市場總監,不過是工作上的上級,竟然能干涉到她的私生活,簡直就是個天大的笑話,但是話說回來,誰知道是不是尹琛默許這樣的行為的呢?就像Kelly自己,坐著總監助理的位子,私底下還要做李明輝的玩物,是不是的女人,都可以被權力隨意擺布?可就算答案是“是”,她沈夢澤也不是他們能擺布的人,絕不是!
“既然是李總的意思……”沈夢澤心領神會低下頭,收斂了方才的笑,平靜的臉上帶著一抹譏誚,“請你轉告李總,工作上的事,他說什麽就是什麽,但是這個……呵呵,他干涉不了我。”
Kelly也不是糊塗人,早在沈夢澤說這番話之前,已經從她表情中察覺了她的意圖,這女人,向來不知道好歹兩個字怎麽寫,但換個角度,她那份輸得起的心態真叫人不討厭,反而起了絲微的好感,雖然,她很明確自己是站在李明輝這邊的。
沈夢澤說完,打算轉身離去,Kelly忍不住又叫住她。
“本來以我的立場不該多嘴,我非常欣賞你的勇氣,但是在,從來都是弱肉強食,你不給自己尋找有力靠山,那麽所有人都會把你當成墊腳石,踩著你上位。安子晉這人,典型的紈絝子弟,平心而論的確不怎麽樣,但他現在一心的迷戀你是有目共睹的,你何不順勢接受他,度過這個難關,讓自己的路好走一點,以後再考慮其他。我只知道李明輝的手段非同一般,跟他作對絕對沒有好下場,連尹琛都未必保得住你,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撂下洋洋灑灑的肺腑箴言和一抹同病相憐的目光,Kelly轉身走向電梯。
香水味還彌漫在空氣裡。
最後這番話,沈夢澤相信Kelly是發自肺腑,她理解她在這鬥爭殘酷的環境裡,必須學會自保的手段,只是她卻並不讚同Kelly這表面風光,其實只是個傀儡的生活。沒錯,這個世道是很殘酷,可是你如果為了自保就輕賤自己、任由別人拿你做交易的話,所有人都會跟著輕賤你,到頭來就算你風光閱盡,最後也只是個價值用完隨手可棄的棋子。
她沈夢澤,磕過藥,嗜過酒,飆過車,什麽禍都闖過,並沒有什麽值得引以為豪的東西,但唯獨,這幾年縱使過得多麽不順,她也從沒想過以出賣自己換取更好的生活,劉偉昌那一次,是個意外,為了使她在迷途中更清楚看到方向。
走出大廈,沈夢澤沒有任何時刻比現在更清楚應該怎麽做,仰頭,光從雲層投射到大樓的玻璃上,反射回來海市蜃樓一樣的影像,某一層的落地窗前儼然站著一個人,她看不清楚,但也沒什麽奇怪的,這樣的世道,自以為在背後操縱大局的人和看熱鬧的人一樣多,說不定李明輝就此時就站在窗前看著這一切。
她忽然又想起,早上李明輝那番旁敲側擊的話,擺明了是早就知情了的,本來她還納悶,之前明明和安子晉說的很清楚,怎麽一轉身,他就玩起告白的把戲來了,最糟糕的揣測,不過是這兩人狼狽為奸,一個以公為名,一個以私為利,一起謀劃把她拿下而已。
好一出劇!
沈夢澤冷冷一笑,寒意從眸子蔓延到心底,走到人群跟前,有人認出她來,大叫一聲,就自動讓出一條道,遠遠地看到安子晉張揚地和旁邊的人說著話,手裡捧著一束白玫瑰。
看到沈夢澤出現,他的表情帶著勝券在握的喜悅,朝隱身在人群裡的攝像師使了個眼色,就朝沈夢澤走過來。
“你終於來了!”安子晉的臉上,掩藏不住的得意。
我會不會來,你不是早就安排好了麽?沈夢澤心中冷冷答道,想到這個人先前假裝英俊純良,靠陳美清接近自己,一轉身又跟李明輝勾結到一起,她分分鍾不想跟他多說,一個字都不想。
安子晉忙著出風頭,一點沒察覺到沈夢澤的反應不太對,眼看著時機差不多,往人堆裡看一眼,那裡散布著事先安排的幫手,時機一到就會起哄,所以他一點不擔心氣氛,就走到沈夢澤面前。
“沈夢澤,做我女朋友,你會成為世上最幸福的女人!”他把花遞了過來。
沈夢澤沒接,壓低聲音道:“差不多行了,我不想在大庭廣眾弄得太難看!你走吧!”
安子晉一愣,她的回答顯然沒照劇本來,不過由於李明輝早就跟他打過包票,所以他絲毫沒想到事情已經脫離控制,只是單純的以為沈夢澤害羞,不願在大庭廣眾說出來那三個字,費了這麽大力氣安排這麽一場秀,安子晉哪裡肯就這樣放過沈夢澤,朝人堆裡使了個眼色,再一次大聲道:“沈夢澤,你願不願意做我女朋友?你必須回答我!”而且誇張地單膝跪地。
“答應他!答應他!”
“在一起!在一起!”
人群裡的托兒開始領著圍觀群眾起哄,沈夢澤被這突然的場面驚住了,沒有想到安子晉的臉皮這麽厚,她那麽提醒,他還是無動於衷,是要一條道走到黑了?
“沈夢澤!快說你願意!”他又在叫囂。
在沈夢澤聽來不是一般刺耳。
“你快起來,丟死人了!”
這種直白的拒絕在安子晉聽來仿佛是投降的鍾聲,他於是更大聲道:“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我就跪在這裡,到明天,後天,再後天,直到你答應為止!”
言情劇一般的台詞,紅粉交織的場景,這一番動人的氣氛卻無論如何無法教人和浪漫聯系起來,沈夢澤的表情,就像被逼吞了隻蒼蠅一樣,說不出來的惡心、嫌棄。
她頓了頓,長長歎口氣,“好吧,那你就跪著吧,跪到明天、後天、再後天,一直跪下去,但是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不願意!不管是明天,後天,還是再後天,永遠不願意!”她拿起捧花刷地朝遠處扔去,圍觀者的視線都被那潔白的一團吸住,回過神來的時候,沈夢澤人已經進了大廈,廣場中央,安子晉一人愕然的跪著,滿臉的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