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周末,伴著醉酒的頭痛,沈夢澤在自己的床上醒過來。又做了很長的夢,不記得具體是什麽,但好像一切都很好的樣子,一如從前。睜大眼,目光停留在陳舊的、粉刷層幾乎掉光的天花板上很久,因為采光不好,明明外面是豔陽高照,房間裡也顯得晦暗不堪,一星半點的光透過並不嚴實的窗簾灑進來,在地面拚成各種凌亂的圖案。沒有任何言辭能形容她沒有將過去的每一分一秒細細品味、留存的後悔,因為,與甜美夢境截然相反,這四十五平方的狹小空間已經是她現在唯一的去處。
今天早上收到了來自法院的通知,祖母用盡辦法保留下來的沈家老宅很快就要被拍賣,他們希望沈家能盡快將私有物品清理走。
沈夢澤從老宅搜羅走了一部分覺得應該保留的舊照片和一些其他小物品,看時間尚早,就順道去了祖母的療養院,到達之前,特地在路邊的花店買了一捧粉白相間的桔梗,嬌豔欲滴的顏色,有那麽一瞬間,讓著清冷街道看起來似乎也不那麽蕭瑟,她覺得祖母應該會喜歡,如果她尚有意識的話。
印象中,對於尚未變成現在這模樣的祖母的記憶,是零碎且不美好的,小的時候總是不經意撞見她刁難、羞辱母親,因為沒能給偌大的家業生下一個男性繼承人,祖母對母親的態度一直不好,連帶著對她這個孫女也不親近,但現在想來,沒有男性繼承人未必是什麽壞事,因為那或許意味著更大的責任和沒完沒了的債務,就比如眼前,本來應該歸入私有財產的老宅,現在被迫拍賣,他們到底是清查了祖母名下的不動產。這個要強的老太太要是沒有發病切清醒著的話,現在應該會跳起來,鬧到法庭去,沈夢澤這樣想。面前的這個老婦人,雙眼渾濁無神,早就失去了當年的風采和氣勢。
去管理處交完下一季度的費用,交代完一些事項,沈夢澤來到祖母的房間,發現有個女人背對著自正在把一束康乃馨插到床頭的花瓶裡,她身上並沒有穿護工的工作服,相反,那格子風衣和淺口鞋無一不彰顯她的來歷並不簡單,雖然沒有標牌,但沈夢澤一眼就認出那是burberry的當季新品,沒有哪個穿得起burberry的人會來做又髒又累的老年人護工。
“請問……你是?”沈夢澤站在門口,猶疑地問道,卻沒有跨進來,當時她想的是,或許走錯了房間,但她不確定。
那個女人聞聲轉過身來,姣好的五官在看到沈夢澤的瞬間,微微一笑,“護工剛剛帶你奶奶出去曬太陽了,我就順便把這束花料理一下……你是沈夢澤小姐,對吧?”
聽見對方一字不差說出自己的名字,沈夢澤臉上的驚訝半點沒來得及掩飾,“我是……但是你怎麽會認識我奶奶……?”
“這個說來話長,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朱麗葉,嚴格來說,我們曾經算是同事,只不過你進的時候,我剛好走,而我今天是專程來找你的……”朱麗葉放下花瓶,遞過來一張似乎早就準備好的名片,沈夢澤看過去,錦暉地產幾個字猶如針扎一樣跳進視線,她的頭銜一欄寫的是運營總監。
和錦暉一向處於競爭敵對的緊張關系中,而現在錦暉的運營總監卻親自來找她,這是什麽意思?
不容沈夢澤思考,朱麗葉已經敏銳地從她的表情裡捕捉到了猜疑,大方道:“不知沈小姐肯不肯賞臉,我們找個地方坐下聊聊?”
沈夢澤把包著相片的袋子輕輕放到桌上,看著空空的床位,默然點了點頭。
“請恕我冒昧,
朱麗葉小姐所開的條件的確很誘人,但如眾人所知,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市場專員,何德何能讓錦暉花這樣的代價來雇用我,並且還是如此重要的前期延展策劃。”清冷的咖啡館的落地窗前,兩個女人面向而坐,展開著一些列秘密的對話,姣好的容顏卻不時引來周圍人的側目。
朱麗葉挽著精致的英式盤發,濃烈的紅唇和莊重的妝容相映成輝,宛如冬日裡盛放的玫瑰,美豔得讓人不敢接近,而沈夢澤清湯掛滿不施粉黛的容顏使她看起來像足了一株水蓮,滿滿的鄰家氣質,很好的中和了朱麗葉過於強大的氣場。朱麗葉投過來的眼神,也是分外友好帶著些許敬佩的。“沈小姐過於自謙了,你的才能在某些地方沒有被賞識,不代表外面的人就發現不了,在也好在錦暉也好,公司只是一個平台,想要實現什麽樣的價值,其實全在於你……”
“我知道,但我需要考慮考慮……”手指在咖啡杯上摩挲過,掌心傳遞來咖啡的溫度開始轉涼,沈夢澤始終也沒有喝一口,她想到的是,偏偏那麽巧,葉雋臣剛好是錦暉的執行總裁,她相信這伸過來的橄欖枝不是憑空出現,但她也不準備欠下莫名其妙的人情,重點是,現在的一切都很穩定。
“也許你會覺得,是由於你和葉總的私人關系直接導致了這次會面,但其實兩者沒什麽太大關聯。”察人於微的朱麗葉抿了一口咖啡,對沈夢澤看似婉轉實則拒絕的回答並沒有表現出太多驚訝。“不可否認,你和葉總的交情的確讓我在考慮這個職位上起到了一定作用,但這並不是我決定雇傭你的初衷,錦暉是有原則的企業,我們認可的是你自身的價值,當然,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不過別太久,這個職位有點搶手……”
“我會盡快給你答覆!”起身的時候,沈夢澤如是回答,道過別,轉身離開作為,到門口的時候,朱麗葉又在背後叫住她。
“沈小姐,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成為同事,不過我真的蠻喜歡你。”遠遠地,她對著她舉了舉杯,明豔的唇,揚著一個完美但夾雜著微不可見的狡黠的弧度,腦海裡回蕩著不久前葉雋臣的囑托。
“務必要讓沈夢澤離開,離開尹琛,至於用什麽方法,隨你喜歡……”
葉總到底在想什麽?一口抿乾杯裡的咖啡,朱麗葉把頭扭向窗外,那一襲灰色大衣的身影正越來越遠,慢慢變成一個若隱若現的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