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不要惹事了,這畢竟是他們三個之間的事……”A在旁邊低聲扯了扯B的袖子,臉上帶著幾分怕事。
“怕什麽!”B一甩衣袖,目光如炬直攝沈夢澤心底,“只要是事實,誰說出來又有什麽不一樣?沈夢澤,我個人跟你沒什麽私怨,雖然你從前做的那些事情,的確不太能讓人認同。同學聚會,本來沒人希望你參加,不過陳美清極力要求,我們也不能說什麽。你和安子晉這件事本來也沒什麽大不了,但讓人吃驚的是,你到今天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能怪你人緣太差……你還記得當時晚自習在足球隊更衣室,你獻出初吻的那一次吧,那本來只是安子晉和溫君衍之間的一個賭,你一直以為你吻的那個人是溫君衍對不對,其實根本就是安子晉!你以為你和溫君衍是繾綣情深,其實根本就是個笑話,不然他怎麽會出國之後一去不複返,你們家出了那麽大的事,他也沒有出現……”
好長的沉默。
被一陣突然襲來的劇烈的疼痛,壓得踹不過氣,好像時間驟然靜止,許多過去的畫面,在短短的幾秒鍾裡快速在腦海中重播,定格,她怎麽都不敢相信,但耳邊嚶嚶的話語無不在提醒沈夢澤,這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靠著牆,鏡面傳來毫無溫度的回應,她隻想打電話,但是手機卻不在身邊。
沒有給出任何回應,沈夢澤的樣子,看起來仿佛剛才那一番話與她半點關系都沒有,沒有說一句話哪怕一個字眼,她轉身朝包廂方向走去。推開門,裡面有人正在唱一首老歌,對上陳美清醉意朦朧的目光,沈夢澤頓時明白了,對方眼睛裡那若有若無的敵意和不甘,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她走過去,扳過陳美清的肩膀正對著自己,緩緩道:“美清,對於那件事,我真的感到很抱歉,全因我的疏忽,毀了一切……”
聽了這番沒頭沒腦的話語,陳美清跟著音樂節奏搖晃的身體慢慢停了下來,狐疑的目光,升上臉龐。但看到隨後跟進來一臉沉重的安子晉和兩個女人,她頓時明白了,醉的迷離的眼神,陡然變陰沉,推開沈夢澤倒退了幾步。
“原來你已經知道了,好可惜……我本來打算稍後把這件事,和你那子虛烏有的男朋友一起揭開真相,不過你現在知道也沒關系,反正都能讓你難堪就好了……”
“……”
“你在更衣室吻子晉的那一天,你的衍哥哥就藏在衣櫃後面,看著這一切發生,然後停電,溫君衍把你帶走,你猜我是怎麽知道的?”陳美清邊說,臉上掛著怪異的笑,眼神裡彌漫的是濃濃的恨意,“我當時就躲在衣櫃裡,口袋裡揣著告白信,親眼看著全校最帥的兩個男生為了你反目,我就隻好把那信撕了,自己一片一片吞了下去,沒辦法,我喜歡的人喜歡的是鼎鼎大名的校花沈夢澤,我有什麽資格跟你比?整整三年,我的初戀就是S中一個人人傳頌的笑話,就算安子晉是被你挑剩下的,他也沒有正眼看過我……”
“陳美清你夠了,不要再說了!”站在身後的安子晉終於聽不下去,僵硬的面容笑意全無。
但是借酒發泄的陳美清,怎麽會在這關鍵時候被打斷,轉向安子晉的目光,帶著幾分淒厲地嘲諷:“夠了?十五年前你被拒絕,喝醉的那晚在我家,怎麽沒說夠了?我才是夠了吧,十五年了,當你聽說沈夢澤根本沒在交往時,竟然叫我幫你追回她,呵呵,真諷刺……”慘慘一笑,仰頭就要喝手中的酒,卻被沈夢澤阻止。
“我對不起你是我的錯,有火就衝我來,
你這樣懲罰自己和肚子裡的孩子又算什麽呢?”淡淡一句,連沈夢澤自己都不知道這種情形下是如何冷靜說出這番道理來,但陳美清卻下意識摸了摸隆起的腹部,怔然。“好啊,我不能喝,那就你來喝吧!”陳美清轉身從桌上拎起調酒用的玻璃器皿,裡面盛著剛兌下去的一整瓶白酒和若乾紅茶,舉到沈夢澤跟前,“道歉的話就別說了,真要有心,就把這些喝了,過去的事情就一筆勾銷誰也不欠誰,怎麽樣?我知道你不能喝酒,也知道你不能喝酒的真正原因是什麽,不過,我今天就想看你出一次醜,這樣,以後想起來,我或許會覺得心裡舒服一點,畢竟,我忍了你十五年!”
包廂裡眾人都噤了聲,那一大瓶酒,別說沈夢澤一個弱女子,就是男人,一口氣喝光也不是開玩笑的,但誰也不想出這個頭, 除了安子晉。
“陳美清你瘋了嗎?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晦暗不明的光線中,盛怒像一張巨大的網緊緊縛住安子晉,緊握成一團的手指上青筋暴起,仿佛隨時會跟著呼吸爆炸。
沈夢澤搖頭看了安子晉一眼,輕輕接過那玻璃容器,“只要我喝了,從此以後就互不相欠,對麽?”
陳美清嘴角冷冷一動,沒有說話。沈夢澤於是端起酒,深吸一口氣,仰頭就往口中灌,安子晉在旁邊看著,卻來不及阻止。
那冰涼的液體沿著下頷一直滴落到脖子,弄濕衣襟,她大口喘著氣,咽著酒,旁若無人,把自己緊緊困在這一公升的玻璃世界裡,好像只有這樣,那些被重新翻案的舊事帶來的苦難,才能被放逐、掩埋,不再被提起。
酒只剩三分之一的時候,安子晉分明看到這具倔強的身子冷不防晃了晃,怕出什麽意外,他一掌打落了那容器,玻璃在地面四下飛濺,穿裙子的女人們一陣亂躲,再看沈夢澤,她就像剛剛被從水裡撈上來似的,臉冒冷汗,瞳孔失焦,她在用僅存的意志站立,好讓自己不在這關鍵的時候昏倒,然而突然灌下去的酒卻像故意作對似的,引得她一陣作嘔。
看到這混亂不堪的場面終於感到一絲滿意的陳美清,喝光了杯中的酒,冷冷地把杯子往地上一擲,看著沈夢澤和安子晉道:“我祝你們白頭偕老早生貴子!”雖然是祝福的話,但表情卻全部半點祝福的意思,擦身從旁邊走過,淡淡甩下一句:“沈夢澤,美夢早晚都要醒,這個世界不會永遠隻圍著你一個人轉……”說完,那臃腫的身影便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