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夢澤回到自己座位上休息了幾分鍾,找來濕紙巾和繃帶自己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距離午飯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她已經開始後悔早上那個來上班的決定,但其實,只有她自己最清楚,為什麽明明尹琛交代了請假,她還堅持要來。
昨夜的劇情就像一幕幕黑白電影定格在腦海,那樣的大起大落,大概連真的電影都未必有,從雲霄墜入低谷,又升上雲霄,今天又狠狠墜入低谷,她不明白自己在追趕什麽,但卻終於意識到,自己正在離那樣東西越來越遠,是的,尹琛那樣高高在上,只有景藍這樣家世容貌的女人才配得起,可是,她為什麽會想到這些?老板的私事,乾她什麽事?
她所需要做的,就是自己舔乾淨傷口,然後收起這份八卦閑情,去總裁辦公室把地上的咖啡漬處理掉,而已。
顧亦驍送走尹琛回到辦公室的時候,正看到沈夢澤跪坐在地毯上,用一塊濕抹布擦洗景藍打翻的咖啡漬,她的樣子,看起來不是一星半點的落寞,“沈秘書,你怎麽還在這……”
“我……我在清理咖啡漬……”沈夢澤轉頭,看見是顧亦驍,也懶得站起來,遠遠回答道。她面前放著一盆水,正是用來洗抹布的,她的樣子全無半點怨言,但顧亦驍卻有意見。
“這種事情叫保潔人員做就可以了,你不用親自動手!”目光落在她光著的、綁著繃帶的腳上,顯然,這就是尹琛要她請假休息的原因。
“可是景藍小姐臨走之前交待,讓我清理……”沈夢澤還要解釋,就看到顧亦驍的臉色一變,聲音也高了八度。
“景藍小姐並沒有說一定要你親自做這些,況且,她不是你的老板,沒權利指使你做任何事……”他走過來,大手一揮,輕而易舉把沈夢澤拎到沙發上,“不要忘記你的身份,你現在是總裁秘書,一言一行都關乎總裁室的臉面,要是別人進來看到你剛才的樣子,指不定背後怎麽編派你!”一番話猶如冷水把沈夢澤澆了個徹底,也讓她沉鬱的心情忽然間蘇醒過來。
自己這是在幹什麽?賭氣嗎?還是……吃醋?
她被自己的這種想法嚇了一跳,抬頭,剛好遇到顧亦驍那雙洞察世事的眼睛。
“總裁不在這裡,暫時也沒什麽事,你還是去醫院把傷口包扎下吧,下午可以不用過來。”帶著命令的口氣,顧亦驍用一種外表冷靜但內心沉痛的心情對沈夢澤指揮道,想當初把她弄進來,雖然也預料到會有一些這樣的情況發生,但他沒想到,來得如此快。而且他從尹琛的反應裡,忽然發現了新的東西。
“謝謝顧特助,但是這些……”沈夢澤連帶感激,卻又不得不看向地上的清洗工具,她走了,難不成叫顧亦驍自己收拾麽?
顧亦驍淡定地在尹琛的座位上坐下,轉頭拋給她一個高深莫測的探視,“什麽都不用管,走!”
沈夢澤點頭,慢慢地挪出了辦公室。看著那個一瘸一拐離去的背影,顧亦驍的眉頭再次狠狠地擰在一起,老實說,他開始懷疑,把沈夢澤這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女人卷進來是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了。
通往機場的快速路上,黑色賓利像一陣風般疾馳著,引來陣陣側目。因為趕時間,尹琛一再吩咐司機加速。
車內彌漫著一股沉悶的香水味,這種味道,是某大牌的限量版,景藍的最愛,魅惑高調,一如她的為人。尹琛把車窗下降到一個不影響視線的高度,冷峻的臉,在逆光裡慢慢轉過來看著旁邊的女人,帶著滿滿的不以為然,“戲已經演完,
有什麽話,你現在可以說了。”所謂的市長千金,品行也不過如此,許是市長夫婦過於溺愛,她完全不懂得如何體諒別人,這樣的女人,是禍。
景藍也感覺到了這微不可見的寒冷氣氛,早就在尹琛抽手之前,先松開了他,“沒什麽,只是爸爸說,最近很久沒看見你, 想邀請你抽空去家裡坐坐……”
尹琛好看的唇微微一揚,沒有表現得太異常,但心裡卻對所有的事情明了,“市長先生的要求,我自然不敢推辭,只是我現在有要事處理脫不開身,麻煩景小姐轉告市長,等我回來一定親自登門拜訪……”外人不知道周市長是個什麽人,他尹琛還能不知道?他和景藍的婚約是在五六歲的時候就訂下的,但被訂婚的不是他,而是尹琛的大哥尹琮,當時的周市長只是某機關一個處級幹部,跟尹琛父親有業務上的往來,走得近了一來二去就萌生聯姻的想法,借助尹家的影響力,周處長一路高升坐上市長的位子,但早幾年由於能源行業的興衰,面臨轉型,引發了尹家三兄弟的內鬥,公司每況愈下,尹琮和景藍的婚事就不了了之,直到後來尹琛執掌,重新回到能源龍頭的位置,而且去年下屬的十幾個子公司開始結構重組、現在準備攻堅歐洲市場,市長開始有意無意拉攏自己,甚至原先約定的聯姻被臨時換人,考慮到長遠利益,尹琛默認了這樣的做法,但這種所謂的聯姻,真的只是名義上的同盟,景藍留學英國數年,思想行為一直很開放,也有戀人,作為本該強烈反對這樁婚事的人,她卻一直配合她父親向自己施壓,不得不說,他們父女的心思,真的很難懂。
“沒有關系,工作要緊,你什麽時候有空,就什麽時候過來……”景藍回首拋給他一個雍容典雅的笑,與剛才在辦公室判若兩人,敷衍寒暄了幾句之後,便沒有再開口,反正,她的目的只是代表父親向尹琛施壓,順便羞辱沈夢澤,而她兩個都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