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這一生,初三留學,回國這幾年因為家裡的變故,很少跟從前的人來往,卻沒想到,本該第一個知道的事實,如今借由別人的口說了出來,溫君衍果真……結婚生子了?果真背棄承諾了?為什麽聽起來,是那麽地不可思議?而十多年前某一天學校圍牆下,少年微微汗濕的臉看著她,打開手掌心,遞來一朵嬌豔的黃色蜀葵,“心心,等我回來,就娶你……”當時真摯的臉,還躍然於沈夢澤心中。
沈夢澤隻覺得胸口一陣窒息,腿一軟,依托著洗手台才勉強站住,陳美清看到她臉色煞白,伸手扶住關切的問,“你沒事吧?”。
沈夢澤在鏡子前慢慢抬頭,藏不住憂傷的臉上,看起來簡直血色全無,但她還想保住最後的自尊心,“沒事,只是傷口化膿,有點站不穩……謝謝你!”一邊推開了陳美清送過來的手。
看沈夢澤的反應,陳美清心中了然於胸,都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原來美人也難過男人關,沈夢澤和溫君衍當年也算一對璧人,家世、品貌都很配,但是年少的感情不靠譜,溫君衍被家裡送出國,不久之後沈夢澤也轉學,本以為他們應該有聯絡,陳美清甚至一度懷疑傳聞中嫁給溫君衍生下繼承人的女人就是沈夢澤,為此她憤憤不平了很久——同樣是女人,待遇怎麽可以這麽不公平,有那樣的家世美貌已經夠叫人妒忌,還嫁了那樣的丈夫,上帝簡直是把所有好東西都送給她了!後來得知沈家變故,才稍稍釋懷,如今親眼看到這個落魄的沈夢澤,並沒有如傳聞中那樣做了闊太,感覺心情像報了殺父之仇一樣痛快,可是痛快歸痛快,她對她也有同情,換個立場想,自己心心念念十多年的男人,經由別人的口知道已經娶妻生子,也是一樣難以接受的。
所以,她的表現就是證據,根本沒有所謂的男朋友,也根本沒有所謂的不打算結婚,一切都是為了推脫乾系的借口!
眼見沈夢澤已然快要情緒失控,又不肯領自己的好意,就安慰道:“夢澤,我很理解你現在的心情,但是對著同學真的沒必要假裝,我知道你所謂的男朋友根本就是編的,你心裡其實還沒有放下……”
“沒有……我沒有……”沈夢澤靠著盥洗台,被戳穿之後的慌張無措躍然臉上,無力的身子慢慢下滑,她已經沒辦法控制,因為不知道這疼痛,到底是來自腳底,還是心裡。在她身體倒下去的刹那,陳美清看到鏡子後一個人影一閃,順勢把沈夢澤扶了起來,轉頭,拋給她一個不算友好的瞪視。
“誰說……她沒有男朋友?”嗔怒中帶點恬淡的嗓音,從那個男人口中緩緩飄起。陳美清嚇得一個轉身靠在牆壁上,不可思議地盯著眼前這個文質彬彬、舉手投足都帶著一股難言氣勢的男人,他,簡直太英俊了,比溫君衍,有過之而無不及!
“我只是走開一小會,你怎麽跑這裡來了,讓我好找!”葉雋臣無視目瞪口呆的陳美清,把沈夢澤面朝自己扳過身子,寵溺的臉上帶著淡淡的怒氣,“不是說了今天什麽哪裡都不許去,乖乖看醫生嗎,你連我的話都不聽了!”
“你……”沈夢澤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男人,對於他那一番話語,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但因為見過一次,印象還算深刻,所以對於葉雋臣刻意表現親昵的動作,沒有慌張推開,只是瞪著不解的眼睛看著他。葉雋臣知道陳美清此時正目不轉睛看著這邊的反應,薄唇一抿,一把將沈夢澤拉到懷裡,余光裡瞥到,陳美清倒吸了一口氣,尷尬得把臉擰向旁邊。
於是他湊到沈夢澤耳邊低聲道:“不好意思,剛剛在外面聽到了你們的對話,本來不想打擾,但看樣子我好像出現得很及時……”充滿調侃地意味。沈夢澤於是才明白,他是來圓自己剛剛撒的那個謊——扮作她的男朋友,煞白的臉,不由得一陣通紅,在他懷裡很不情願地掙了掙。
旁邊的陳美清已經看懂了狀況,又看到沈夢澤臉紅作嬌羞狀,本來還帶懷疑的心情一下子瓦解,隻當是他們小情侶說了什麽親密話,就正色咳了一聲,“咳咳……夢澤,這位……想必就是你男朋友吧?怎麽也不介紹下!”雖然帶著滿滿的沒能挖出大新聞的失望,臉上還是努力擠出一絲笑,這個沈夢澤是走了什麽運,身邊的男人一個比一個帥, 想到自己家裡那個五大三粗的男人,就覺得不平衡。
沈夢澤紅著臉剛要開口,葉雋臣體察人情地拋給她一個眼神,緩緩開口,“在下葉雋臣,不知這位美女是?”目光悠然看向陳美清。
“我陳美清……跟夢澤是中學同學。”陳美清不甘心地伸出手,末了,故意把無名指上那顆四克拉的鑽戒在兩人面前亮了亮,葉雋臣長得帥又如何?她老公雖然長得一般,但好歹是坐擁好幾億,名下還有一家百貨商場,她煞費苦心得來的東西,不信沈夢澤能輕易得到,“不知葉先生從事什麽工作?夢澤從小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想必葉先生的壓力,蠻大的吧?”
葉雋臣和沈夢澤對視一眼,默契一笑,本來想隨便敷衍過去,但是陳美清這副嘴臉實在叫他看不下去,漫不經心從衣襟袋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陳美清接過一看,臉色瞬間暗了下去。
“原……原來是錦暉集團的少東……真是失敬了……”陳美清訕訕笑著,收回起那隻帶著鴿子蛋鑽戒的手。錦暉集團少東這個身份,比起她那身家數億、名下有一家百貨商場的老公,真的差距太大,是她不自量力了,事情已經成這樣,再耗下去也沒意思,就拿出手機看了看時間:“我趕時間去做產檢,夢澤,不如留個電話給我吧,方便以後聯絡,我們每隔一段時間就組織聚會,下次你也一起來,別忘了帶上你男朋友……”
“一定!”沈夢澤已經恢復自然,交換電話後,陳美清一陣風似的消失在視線裡,她轉頭,拋給葉雋臣一抹感激的目光,他卻淡淡聳肩,“舉手之勞,不用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