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昂的座駕是輛高檔電動跑車，誇張性感的流線形車體，亮晶晶的粉紅顏色，前照燈設計得好像一雙魅惑的少女眼睛，整個看上去騷氣十足。　　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吳鳴怎樣都沒法調整到最為自在的狀態，因為他一直感覺自己好像被綁束在某種曖昧躺椅上，接下來即將接受那位優雅男士的特殊服務。

　　但若昂還算老實，至少眼下應該還沒動那方面的心思。車子處於自動駕駛行進中，他也忙碌著整理手頭的影像資料，便攜式視頻編輯器的投影區一直在閃動著之前攝錄下來的各個片段。手指飛快地操作著小巧的按鈕，他時而皺眉，時而歎息，似乎對這次忙活了多半天的專訪工作一直不大滿意。

　　這家夥渾身散發著工作狂的氣息，可能與野心家有些相近，但吳鳴確信兩者之間還是存在著不小的差別。

　　但自己是不是又受到了什麽誤導?吳鳴很沒有把握。

　　費洛蒙香水的味道正在車廂中彌散著，聞上去異常衝鼻，令吳鳴頭暈目眩，在這樣的情況下還必須保持冷靜思考，那實在是件難事。

　　“這不是我想要的，你能理解麽?”若昂突然念叨了起來，手掌指著投影，不無抱怨地說，“這真見鬼了，我竟然拍出了這樣的垃圾，我能拜托你扇我幾記耳光麽?就為了這些垃圾！”

　　“你想要的是什麽?呃……我覺得那還說得過去。”吳鳴盯著那投影區看了幾眼，那是賓拉丹的正面特寫。他看上去像個充滿智慧的長者，笑容可掬，渾身散發著先知般的光芒。吳鳴不得不承認，無論是影像的設計，還是內容的策劃，若昂都很有一套，就算坐在那椅子上的是個僵屍，他也有本事把它拍成聯盟總統般的偉岸形象。

　　“我要的是醜聞，你懂麽?”若昂搖著頭說，“這世界上從來沒人願意看這麽正面的東西，所有人都喜歡醜聞，哪怕你在記錄的是場荒唐透頂的**案件，也比這更加引人關注。”

　　“哪你可能找錯了對象。”吳鳴應付般地笑了笑，心裡卻在尋思著若昂這番套辭是否隱藏著什麽陰謀詭計，“他已經過了那個年紀，而且我猜他所堅信的宗門教義不允許他做出那種出格的事。”

　　若昂“切”了一聲，沒再理睬吳鳴，似乎完全忘記了自己的本意，將坐在身邊的這位重量級人物完全當成了自己手下的一個初級編輯看待。他托著下巴，緊盯著投影區，嘴角不住嚅動，稱得上是徹徹底底的全情投入。

　　“我一定是被他洗腦了。”他最終氣餒地靠回到椅背上，手掌用力敲了兩下方向盤，車喇叭滴滴的聲響倒把在前面引路的雅吉嚇了一大跳。

　　“那是你的寵物麽?”若昂似乎終於記起應該把注意力分給眼前的人，放棄了對工作的討論，反而嘮起了家常，“那隻熊貓，看上去挺特別的，是你的寵物麽?”

　　“嗯……你可以這麽說……”吳鳴覺得若昂又在明知故問，因為那是抗擊者一號，應該就是他或者他正在服務的幕後野心家的傑作，“我現在當它是家人，甚至雅吉那家夥還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做阿寶，你喜歡麽?”

　　“家人?得了吧！”若昂無所謂地擺了擺手，態度有些輕蔑，“你們這些人，我早就看透了，就像那些官僚政客一樣，把信徒的錢當成了納稅人的錢，而自己的角色則變成了家庭主婦，有重度購物癖的那種。采買，采買！以國家的名義，以刺激經濟增長的名義！老天才知道那幾萬億的經濟複蘇計劃是不是一場笑話。”他像個憂國憂民的底層人士那樣抱怨著，卻突然又停了下來，把腦袋探到了吳鳴面前，眨了眨眼睛:“但是……你喜歡就好，誰讓你這麽重要呢，是這世界的希望所在。”

　　這家夥真是天生的演技派！

　　這番話說得像真的一樣，就好像他從來不曾見過類似的怪物，又好像他的職業確實是專揭黑幕的、良知未泯的媒體從業人員。

　　吳鳴默不做聲地望著若昂，試圖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些什麽，但他的抱怨聽上去很真實，他的態度也不算做作……難道真是弄錯了?

　　吳鳴回想了一下，院子裡應該沒有人不聲不響地出去過，除了這個若昂，也應該再沒有別的可疑者存在，這一切究竟出了什麽問題?難道膽小鬼的出現真的只是一場偶遇?

　　車子還在開著，離聖子莊園大約還有七八公裡的路程，以這輛跑車的行進速度，估計再有幾分鍾就要到了。而在吳鳴的預計中，既然若昂主動提出要載自己一程，他肯定想在這一路上探出些底細，可目前來看，他並沒有采取行動，除了忙活本職工作，所講的其他話語都稱得上漫無邊際。

　　那是個試探麽?

　　吳鳴想不清楚，只知道自己不能掉以輕心。這場戰鬥已經開打了，從到達熱路撒涼的那一刻，那看不見刀光見影，卻同樣驚心動魂的戰鬥，已經在悄無聲息中拉開了大幕，自己所做的每一個決定，甚至所講的每一個字，都容不得半點馬虎，必須全力以赴，加足小心。

　　靜默中，聖子莊園的圍牆已經出現在了眼前，車子減速，慢慢地停在了鐵門前，但車門卻還不曾被若昂打開，因為很明顯，他還沒有問出他最想要問的問題。

　　“你只是個傀儡對麽?”若昂望著吳鳴，突然冒出這麽一句。

　　吳鳴竟然無言以對。

　　這個問題好像稱不上是種試探，而是直接的冒犯，如果他的身份的確是個媒體從業人員的話。

　　從之前發生的一切來講，若昂的描述是正確的，因為吳鳴完全被利用了，被那老奸巨滑的賓拉丹玩弄於股掌之間，可以說，聖櫃組織之所以可以明目張膽地豎起大旗，根本就是吳鳴在馬德拉島上的那場全力演出換來的結果。

　　“你的態度說明了一切。”若昂陰謀得逞般地露出得意的笑容，“那正是我想要挖掘的東西，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我的下一個題材可能就在這個方向。那個老家夥，他覺得可以控制一切，可以牽著我的鼻子走，但我看得出來，那也是你並不樂於見到的，所以，我們兩人之間有很大的合作空間。”

　　吳鳴皺起了眉頭，仔細地望著若昂，卻並沒有回話，仍然在思索著這家夥是不是還有什麽言外之意。而就在這時，一個猜想突然無可遏抑地從吳鳴的腦袋裡鑽了出來，而如果那個猜想準確無誤的話，這一晚所經歷的所有疑惑就都可以得到解答。

　　“你為什麽相信我會和你合作?”吳鳴故意輕輕歎了口氣，對著若昂發問說。

　　“正像我說的那樣，你只是一個傀儡。”若昂倒也爽快，仍然揪著吳鳴的痛點不放。

　　“你認為我打算掙斷那些看不見的繩索?”吳鳴無奈地笑了笑，誇張地在頭上揮了揮手，就好像那裡真的綁著幾根傀儡的牽線。

　　若昂更加自信了，他向著吳鳴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似乎說明他已經控制了一切:“那很正常，要不然你今晚幹嘛要氣勢洶洶地趕過去?”

　　吳鳴泄氣般地靠回到椅背上，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失落，但在實際上，他只是故意給若昂留出些空白的時間，以便令他對自己的態度更加深信不疑。

　　“那麽，你想要的是什麽?”吳鳴最終強打精神般地發問說。

　　“我麽……我要的自然是醜聞。”若昂拍了拍吳鳴的肩膀，態度相當親近，這才不到一個小時， 他就好像已經把吳鳴當轉化為自己的貼心朋友，“當然，我會注意保護你，相信我，我的技術絕對是一流的。”

　　吳鳴點了點頭，卻還在故作疑惑:“為什麽你這麽關注賓拉丹的醜聞?因為他原本的身份?”

　　若昂笑了，看他那態度就好像正在面對著單純的小孩子。

　　“拜托了，聖子先生。”他說，“就算他過去真的是個魔鬼，也不會有人在乎。現在的這個世界，早已經沒有了黑白之分，如果你掌握了話語權，就可以把黑的說成是白的。”

　　吳鳴點了點頭，不再搭話，而是若有所思地停在了那裡。若昂的態度已經搞清了，而且通過這番談話，吳鳴多少對自己的猜測也有了些把握，同時下一步的計劃也開始成形……

　　雅吉的笑容已經出現在了車窗邊上，為了討好那位媒體人士，他難得地換上了最為優雅地面具，只不過那形象還不夠正面，至少若昂的目光仍然沒被吸引過去。

　　“我當你同意了，可以麽?”若昂打了個響指，車門收縮了起來，椅背也稍稍前傾，更加方便副駕駛位置上那尊貴的客人邁下車子。

　　吳鳴邁了下去，同時笑容滿面地回了一聲:“我同意。”

　　若昂把身子探身過來，對著吳鳴伸出了手掌:“好極了，那麽，你什麽時間方便?”

　　吳鳴握了握那手掌，毫不猶豫地回了話:“我最近都很空閑，隨時歡迎你的到來，若昂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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