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寇仲仍低著頭,徐子陵道“那該怎麽辦?” 趙拓心想:事已如此,還能怎麽辦,道“走一步看一步吧,隻要不露出馬腳就行,我們如今又餓又累的,仲少也算錯有錯著了,至少短時間內為我們解決了食宿的問題,不過得盡快想出辦法逃離此地才行。”寇仲和徐子陵此時肚子正在咕咕狂叫,聞言點點頭,也顧不了這麽許多了。
走到官衙,寇仲發揮他早年混社會的本領,侃侃而談,把縣裡的官員忽悠的不行。趙拓覺得那些人也真是笨,寇仲雖然舌粲蓮花,但是沒有一點世家子弟的氣質談吐,或者他們被豬油蒙住了心,竟然沒有絲毫察覺。
不過趙拓知道過猶不及,待眾人吃完飯,忙使眼色,準備下去休息了,以免說多錯多,露出破綻。沉縣令也沒有想太多,眼見趙拓幾人風塵仆仆的樣子,也不敢打擾,於是就將幾人送入後院休息了。
“你們怎麽不睡?”趙拓正準備在香噴噴的床上休息,就見到寇仲和徐子陵躡手躡腳的跑了進來。
寇仲和徐子陵面色一滯,徐子陵疑惑道“你不是說我們在這裡危險嗎?我們還不準備逃?”
趙拓無語,這是什麽邏輯。道“這幾天折騰的夠嗆,如今怎麽跑,這官署雖然談不上防備森嚴,但跑的了嗎,若是跑了,不等於不打自招,我們就算逃了出去,那兩條腿還能跑的過他們四條腿?”
寇仲和徐子陵一想也是如此,不過眼見趙拓這麽淡定,想來他一定有辦法,於是徐子陵喜道“那拓少你想個辦法,我們總不能在這裡等死吧?”
寇仲也低聲笑道“不若明天我們揀幾件精品,再隨便找個借口,例如想四處看看風景諸如此類,到了鎮外,要溜走還不容易嗎?”
趙拓點點頭,道“按仲少說的也可以,而且我們可以說想要去打獵,那樣我們就有馬匹可坐,這四條腿跑起來,可快多了”
徐子陵心裡苦笑,他和寇仲若是有錢買的起馬,還做勞什子混混。道“我們可不懂騎馬”
哪知寇仲傲然道“那有什麽難的,隻要爬上馬鞍去,矯正了馬頭的方向,在馬屁股上敲他娘的兩記,不就成了嗎?”
趙拓眼見寇仲和徐子陵都沒有騎過馬,歎了一囗氣道“看來這打獵之計可不行了,宇文家可是北地的門閥,家裡的子弟就算不習武,還能沒騎過馬?你們都不會騎馬,官署的人一看,我們就暴露了”
徐子陵點點頭,道“那就按仲少之前說的吧”,寇仲見自己的計策被采納了,也是點點頭。趙拓也沒有太好的辦法,於是默認了。
第二天,天仍未亮,“砰砰砰”敲門聲起。
趙拓住的房間有點大,寇仲和徐子陵昨晚就在旁邊的大床睡了,聽得敲門聲,寇仲還以為是那模樣兒不俗的丫鬟,趕咳了一聲道:“進來!”
大門敞開,又矮又胖的沈北坡旋風般衝了進來,來到三人床前,手忙腳亂的施禮道“三位大少爺醒來就真好了,昨夜下管得到消息,貴叔宇文總管正發散人手,四處找尋三位大少爺下落,我已連夜遣人去與令叔接觸,宇文總管隨時會來。三位大少爺見到令叔時,請多多擔待,為下官說兩句好話。”
寇仲和徐子陵登時手足冰冷,趙拓也覺意外,他之前認為這縣官應該今天才會行動,看來他小看了這些官員的節操,為民辦事的時候難如登天,為自己邀功的時候,讓趙拓知道了什麽叫做效率。
沈北坡還以為他們歡喜得呆了,
打躬作揖道“我吩咐了下人侍候三位公子沭浴更衣,下官將在太廳恭候三位公子共進早膳,就先告退了。”他才退出去,便來了六位小婢,悉心侍侯他們,比起昨天,更隆重周到多了。 到和陳北坡一起吃早飯時,三人才是難過,十多名衙差排列兩旁侍侯,他們都是過來拍馬屁的,要給幾位“宇文”公子留下一個好的印象,所以殷切周到,搞的趙拓幾人吃飯的時候心驚膽顫。
給徐子陵在抬下重重踢了一腳後,寇仲哈哈笑道:“不知縣城附近有甚麽名勝古跡,趁著我叔父尚未到來,借此機會略作觀賞遊玩,也不枉曾到此一遭。”
沈北坡的五官全擠到一起,露出個難看之極的笑容,陪笑道:“近年來盜賊四起,三位少爺還是不宜到鎮外去,否則若出了事,本縣怎擔當得起。”
寇仲眼見一計不成,繼續道“沉北坡想的周到,嘿嘿,縣令的好處,我們幾兄弟自會如實報上叔父,讓他論功行賞,不過我們最怕悶在屋內,這樣吧,縣內有沒有甚麽青樓,唉,離開大都後,便一直沒有快活過。沉北坡也該知道沒有甚麽了,本以為到了揚州,就可快活一番,現在睡得精滿神足,怎也要去・・嘿嘿・・・這等小事,自然難不倒沉縣令了。”
沉北坡聞言,對寇仲笑道“公子放心,區區小事,下官會安排好一切的”對屬下喝道“還不去好好安排”,面對趙拓幾人時,立即換回笑瞼,幾人坐在馬車上,由縣令親自陪伴,朝縣內最具規模的青樓開去。
馬車上,趙拓幾人交換了一個眼色,暗忖若不能借青樓逃遁,他們就得完蛋了。北坡縣乃揚州附近首屈一指的大縣城,熱鬧的情況並不比揚州城遜色多少,由於屬隸江都郡,有直接外銷渠道,手工業特別興旺。
沈北坡囗沫橫飛地介紹自己在縣內的德政,沿途指點個不亦樂乎,寇仲和徐子陵兩入卻想著怎麽逃走,對這些哪感什麽興趣,隨口應對。隻有趙拓不時地拍一下縣令的馬屁,讓他得意之極。
馬車聲勢浩蕩的駛入院內去。
三人隨沈縣令走下馬車時,幾名睡眼惺忪,姿色普通之極的ji女,在一名鴇母率領下,向這三個冒牌公子施禮。三人對視苦笑時,蹄聲驟響,由遠而近。
趙拓幾人見了,正想逃命時,勁風狂起,由上壓下。沈縣令和眾衙役尚不知發生了甚麽事,已紛紛往四處拋去,混亂間似乎見到一道白影自天降下。到爬起身來時,趙拓三人巳不翼而飛,隻有被勁風卷起的塵土,仍在半空飄蕩著。
白衣女抓著三人的寬腰帶,竄房越脊,瞬息閑遠離北坡縣,在山野閑全速飛馳,似若不費吹灰之力。三人絕處逢生,差點忍不住喝采叫好。但卻又怕觸怒了白衣女,隻好悶聲不響。不片刻,三人來到江邊,只見渡頭處泊了數艘小艇二岸邊有幾個漁夫正在整理修補魚綱。
白衣女想也不想,強行登入其中一艘,把三人拋到艇內,揮劍斬斷系索,抓著船櫓,運勁猛搖。水花四濺下,小艇箭般逆流而去,將大怒追來的漁夫遠遠拋在後方。三人被她拋的渾身疼痛,隻不過見得白衣女臉罩寒霜,那敢說話,氣氛令人窒息。
小艇全速走了最少二、三十裡水路後,白衣女將船速放緩下來之後,幾人才好過一點,趙拓對白衣女道“仙子救我們不是為了《長生訣》嗎?怎麽不拿去?”
白衣女冷哼一聲,道“我偏不喜歡做這種無義的事情”,無疑趙拓說中了她的心事。
寇仲和徐子陵聞言,倍感失落,他們不知道為什麽,他們對這白衣女總有一種特別親切的感覺,可現實總是很殘酷,白衣女救他們,完全是因為《長生訣》。寇仲頹然道“拓少,你是怎麽知道的?”
白衣女雖然依舊冷冷的,但也豎起了耳朵。趙康道“我們隻是三個窮光蛋,有什麽值得宇文化及窮追不舍的?還不是這《長生訣》嗎,估計這也是石龍的死因吧,誰讓他懷璧其罪呢”
寇仲繼續道“大士不是說這《長生訣》根本就不是武功,宇文化及要來幹什麽?”
趙拓搖了搖頭,道“昔日秦皇漢武,為求長生,也做過不少的蠢事,宇文化及身受陛下寵幸,可能是今上想要長生吧,我怎麽能知道他是怎麽想的”
徐子陵仍是不解,道“那大士又為什麽插手?”
趙拓偷偷瞄了一眼白衣女,見她沒什麽表示,道“仙子作為域外人士,除了武功之外,一般人幾乎分辨不出來,想來是受過專業的訓練。而且長的跟隋人差不多, 那就不可能是突厥人,那最大的可能就是高麗人。她之所以阻止宇文化及,也是為了以防萬一吧,畢竟今上雖然有萬般的不是,但也是秦皇漢武一般的皇帝,若是陛下真的千秋萬歲,誰知道未來會怎麽樣呢?”
寇仲和徐子陵聞言默然,隋皇三征高麗,那白衣女對宇文化及處處阻撓,也就順理成章了。隻聽白衣女冷笑道“如今中原烽火遍地,楊廣那昏君能和秦皇漢武相比?”
寇仲和徐子陵聞言也是點點頭,他們也覺得今上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昏君。
趙拓搖搖頭道“秦皇是公認的千古一帝,那自是不用說的,漢武帝也隻是祖宗的余萌罷,今上就有點時運不濟了。秦皇還有忠心的老秦人可以依靠,今上所依靠的關中門閥卻因為太祖沒有大殺功臣,而勢力太大,所以不受控制。又經過今上的打壓,反而倒是成了敵人。關東門閥因為他的胡人血統也不支持他,所以悲劇也就不可幸免。隻是他的種種施政措施卻是英明無比的,大運河溝通南北,三征高麗是開疆拓土,科舉打破了門閥的壟斷。就像大漢朝建立在秦末一樣,大隋亡國之後建立起來的皇朝,隻要皇帝不是愚蠢至極,遵循這大隋的明政,一定會輝煌無比,所以仙子所做再多,也是無用。”
白衣女冷哼一聲,趙拓不再言語,眾人順著運河,已來到了丹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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