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而過,月亮偷偷地露出了些許臉龐。 幾人被江水不斷衝刷,不覺然已被衝近江邊,對趙拓來說,他從來沒有如此近距離地接觸死亡,求生的渴望是如此強烈。以至對周圍的壞境異常敏感,眼見江潮已經不像之前那麽湍急了,對寇仲道“我們遊到對岸去,否則這樣下去,我們都得喂了他娘的王八”
寇仲和徐子陵此時也勉力地提起精神,點點頭,用最後吃奶的力扯著白衣女往岸旁掙去,月兒又再被飄過的浮雲掩蓋,幾人再次沒入黑暗中。
江水下遊的方向忽然傳來亮光,寇仲道“小心”
趙拓抬頭望去,只見六艘五桅巨艦,燈火通明,沿江滿帆駛來,嚇得頭皮發麻,於是扯著白衣女伏貼淺灘,這時又恨不得江潮厲害一點了。
片刻的時光,就像千百世的漫長。巨艦終於遠去,幸好艦身高起,幾人伏處剛好是燈火不及的黑暗范圍,兼且此時仍是漫天細雨,視野不清,燈火難以及遠,使趙拓等人幸而避過大難。
三人合力將白衣女移到江旁的草地,經過長時間的折騰,此時眾人終於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趙拓醒了過來,只見百日初升,在這江南的仲夏時節,竟然感覺有點冷,哈欠了一聲。四周群山環繞,大江自南而來,在身側“轟隆”流過。
趙拓見白衣女已經走了,倒是松了口氣,這白衣女雖然長的漂亮,但是喜怒無常,隨時被人吊打的感覺真不好。眼見寇仲和徐子陵正睡地死死的,趙拓用腳一踹,他在現代就是個死宅,此時肚子餓的要死,想要吃的,還得這兩個土著想辦法,於是大聲道“仲少、小陵,快醒醒”
兩人悠悠轉醒,眼見是趙拓在叫喚他們,寇仲迷迷糊糊道“拓少,好累啊,再睡一會兒”,說完直接又睡了過去,徐子陵更是直接,他見是趙拓之後,直接蒙頭繼續睡。
好吧,既然如此,不要怪我出絕招,趙拓心想。於是他邊踹邊喝道“仲少、小陵,不好了,那婆娘帶著你的絕世秘籍跑了”,這麽多天相處下來,趙拓知道寇仲對那白衣女子有點意思,之前總是不停的纏著她說各種怪話,隻想引起對方的注意,隻是那白衣女子太厲害,寇仲不停的被教訓而已。對於徐子陵來說,那絕世秘籍就是他親爹啊。果然寇仲和徐子陵也不再睡了,一蹦就跳了起來,趙拓見他們這怪樣,感覺好笑不已。
寇仲坐了起來,摸往身後,條地色變道:“直娘賊的臭婆娘,真的偷走了我們的秘籍!”
徐子陵還以為他是說笑,探手摸往他腰背處,慘叫一聲,躺了下來,攤開手腳以哭泣般的聲調道:“完了,人沒有、錢沒有、秘籍也沒有,又成了逃犯,老天啊!甚麽都完了。”
趙拓還以為他們說笑,那白衣女子要是真的對這秘籍感興趣,早就搶了,能等到現在?他隻是編個謊,將他們弄醒而已。
哪知道寇仲咬牙切齒站了起來,握拳朝天狂叫道:“不,我怎也要把秘籍搶回來,呀……”橫裡飛來一件東西,擲正他臉上,寇仲慘叫一聲,倒跌地上。
趙拓和徐子陵見了,面無血色。只見丈許處一塊石上,白衣女俏臉若蒙上了一層寒霜,杏目圓瞪,狠狠盯著他們。
寇仲掙扎著爬起來時,才發覺襲擊他的暗器正是他們的心肝寶貝兒《長生訣》,一聲怪叫,寇仲重新收到背後衣內,一派視秘籍如命的可笑樣兒。
白衣女冷哼道:“甚麽武功秘籍,
不要笑死人了,只看那七個圖像,就知這是道家練仙的騙人玩意。那些符錄更是故弄玄虛,隻有宇文化及和你這些無知孩兒,才會當它是寶貨。” 寇仲大喜道:“大士肯這麽想就最好了,嘻!昨晚我們總算救了大士一命,雖雲施恩不望報,但略作酬報總是應分的。大士可否給我們兩串錢,然後大家和和平平的分道揚鑣,善始善終呢。”
“啪!”
寇仲再次拋跌地上,臉上現出清晰的五條指痕,當然是白衣女隔空賞了他一記耳光。
白衣女不理痛苦shen吟的寇仲,目光落在趙拓身上。
趙拓心裡苦笑,沒想到這修羅竟然沒走,之前自己真的作死了,硬著頭皮道“在下隻是和他們開個玩笑,那隻是一場誤會而已,仙子千萬不要在意。”
白衣女橫了他一眼,冷哼一聲。道“現在每人給我重重自掌十下嘴巴,看以後還敢不敢婆娘、婆娘的亂叫?”
趙拓眼光亂轉,似乎在考慮白衣女的建議。寇仲和徐子陵對望一眼,徐子陵霍地立起,臉上現出憤慨神色,堅決道:“士可殺,不可辱,你殺了我吧!”
馬蛋,趙拓和寇仲聞言一急,同時道“小陵!有事慢慢商量。”
三人中,徐子陵最硬氣,寇仲次之,趙拓最軟骨,主要是他怕疼,還有他的武俠夢還沒有開始呢。於是陪笑道“仙子說笑了,您大人大量,怎麽能欺負我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子呢?”,心裡卻自我安慰道,這是忍辱負重,早晚有一天,自己練成了《長生訣》,一定讓這女子叫自己乾爹。
沒等白衣女有什麽反應,寇仲道“我的大士姑娘,是否掌嘴後大家就可各行各路,此後恩清義絕,兩不相乾呢?”
白衣女雙目透出森寒殺機,冷冷道:“我現在又改變主意了,你們都給我喂劍吧”,“鏘”的一聲,寶劍出鞘。
三人都是惜命之人,在江上隻有送死的命,在江中還有幾分機會活命,於是大喊一聲,同時往江邊奔去。才走不了兩步,背心一緊,竟被白衣女似拿小雞般提起,按著兩耳風生,離開江岸,沒入岸旁橫互百裡的野林內。
“砰砰砰”
三人分別由丈許高處掉下來,墮下處剛好是個斜坡,哪收得住墜勢,滴溜溜朝坡底滾了七、八丈,這才跌得七葷八素,四腳朝天。
趙拓好不容易爬了起來,環目四顧,原來竟到了一座市鎮入囗處,途人熙來攘往,甚是熱鬧,而白女衣卻不知到那裡去了。喜道“我們竟然沒死,那婆娘果然面冷心熱,竟然把我們送到市集來了”
寇仲也反應過來了,哈哈大笑。
徐子陵舐了舐嘴唇,道:“怎樣才能討點東西吃呢?”
趙拓道“我們還是先弄幾套衣服為好”,寇仲倒是沒事,隻是他上身沒有任何衣物,隻套上了徐子陵的褲子。徐子陵用上衣擋著下面,還披著趙拓之前做的草衣,顯得不倫不類。以他們如今的市容,若是被人見到了,說不定被浸豬籠。
徐子陵聞言一濉?苤倥呐男剜淼饋罷廡┬∈亂患鶩宋頤侵笆歉墒裁吹模忝竊謖飫鐧茸牛胰トゾ屠礎保低昃儼階叱鏨揭埃吹酵ㄍ蜞淼墓諾郎希嬲蜃呷ァ
趙拓和徐子陵聞言,也隻能如此了,於是在在山坡下坐了下來,兩人不知道寇仲什麽時候回來,而且此時都疲勞不已,俱都睡了起來。
哪知半個時辰不到,兩個人因為肚子呱呱叫,還沒有睡著,就聽得一陣馬蹄聲。趙拓人在他鄉,所以異常敏感,眼見有官兵模樣的人奔來,拉著徐子陵道“小陵,官兵追捕過來了,快走”
此時卻已經來不及了,當即一人已經停了下來,道“可是宇文陵、宇文拓兩位公子在前?”
趙拓和徐子陵面面相覷,暗道“宇文陵、宇文拓,這是什麽鬼?”
哪知此時寇仲從馬車上走了下來,對那人道“沉北坡,這兩位正是家弟宇文陵、宇文拓,他們之前被賊子嚇到了,如今見了生人,都有點害怕,請恕罪、恕罪”
那沉北坡笑道“哪裡,哪裡,這本是下官的過錯,請兩位公子到陋室壓壓驚,壓壓驚”
趙拓和徐子陵雖然不知道寇仲怎麽和這官場的人打上交道了,不過如今暫時無疑是安全的,於是點點頭。期間自有屬下送上衣服,兩人穿著完畢,由沉北坡在前面帶路,趙拓和徐子陵、寇仲三人坐著馬車往北坡縣走去。
路上趙拓和徐子陵一左一右盯著寇仲,想是讓他解釋這是怎麽回事,他們幾人如今都是朝廷的通緝犯,這寇仲真是作死,膽大包天地混到官府去了。
寇仲嘿嘿一笑,解釋了起來,話說他之前進入北坡縣城,由於穿著落魄,被幾個公差抓到了,所以他就舌燦蓮花,說自己和兄弟在大運河遭了賊,還編了個身份說自己的父親叫宇文化骨,自己是宇文化及的侄子。
幾個公差沒什麽見識,竟然被寇仲忽悠過去了,聽說寇仲身份高貴,如今又遭了難,哪能不盡心巴結,於是趕緊向上通報,連北坡縣的縣令也被他忽悠了,將他視作貴賓, 聽說他還有兩個兄弟正在城外,於是屁顛屁顛地親自出來迎接。
寇仲一邊說一邊笑,隻覺得自己竟然能把這縣令忽悠到如此地步,得意之極。徐子陵還沒覺得什麽,他平時和寇仲乾的就是偷雞摸狗的玩意,如今換成了縣官,也不覺意外。趙拓就感覺天雷滾滾,終於知道雙龍為什麽是不死的小強了,真他麽的能夠作死。
只見趙拓臉色慘白,顫顫悠悠道“仲少,看起來你很得意啊,竟然能把縣官都忽悠住了”
寇仲正春風得意,渾然不知其中的危險,道“那是自然,怎麽說我也是揚州的一條龍,以後注定是要當丞相的人,區區一個縣令,算的了什麽”
趙拓咬牙道“是啊,仲少自然是人中之龍,那沉縣令以為仲少是宇文閥中的弟子,當然要盡心巴結了,他會盡心招待我們,然後帶著我們看看他的豐功偉績,讓我們知道他的能力,依著宇文閥的勢力,還有對我們的恩惠,他自然會升官發財了”
徐子陵奸笑道“這狗官盡心招待,我們受著就是,至於升官發財,嘿嘿,嘿嘿”,寇仲也笑道“活該他倒霉”
趙拓卻差點哭了出來,道“是啊,那狗官的死活,我們是不用在意的。隻是我們如今落難了,那狗官要邀功,自然首先通知宇文家的人,要知道宇文化及可是在揚州,你覺得那狗官會首先通知誰?”
寇仲和徐子陵臉色慘白,這次真的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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