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雪聽著皇上發火，又想著綺陌還未吃飯，心裡已很是憋屈，“皇上，這……”

“這什麽這，難道連朕的話都不聽了嗎?”

天子震威，誰不臣服，雁雪也不敢再說下去了，只是拿眼瞧了一眼綺陌，綺陌笑著看著她，示意她將東西都收拾起來吧。

“你們收拾完之後，也都出去吧，朕想一個人靜一靜。”仲華席地而坐，兩彎濃墨的眉目，緊緊的湊到一起，像舒展不開的雲朵，久久見不到那明亮的日光。

綺陌知道他心裡繁重，也不敢說些什麽，只是收拾完之後，與雁雪一同走了出去。轉身看著燈火下他落寞的身影，她的心如針扎般疼痛。

她想要為他舒展眉間的陰雲，為他帶來明亮的日光。想要為他梳理好所有的思緒，想要為他風雨兼程，可是她做的還不夠好，就連眉間的陰雲都未能替他舒展，至少她是這樣認為。

這一夜，仲華再次召見了副使沈震軒，這一夜，那屋子裡的燈從未熄滅過，這一夜，仲華未眠，這一夜，枕著月色的暈輝，綺陌也未能入睡，她此刻多麽希望自己，只是那一盞燭燈，哪怕油盡燈枯，但至少可以靜靜的守候在他的身旁，她已經滿足了。

第二日清晨，綺陌起來的時候，仲華已經隨著副使沈震軒一同出去了，聽雁雪說是要處置了那個太守陳奎。

“昨個兒晚上奴婢想著就來氣，婕妤巴巴等了皇上那麽長時間，連飯菜都沒吃，可是皇上連問都不問，就發了一通火氣，還命奴婢把飯菜都倒了，奴婢真是憋屈。”

綺陌從雁雪的手裡，接過濕潤的毛巾，擦了擦柔嫩的雙手，“你呀就是這樣的口沒遮攔，皇上也是你能夠議論的，況且昨日他昨日已經很是疲憊了，若是我們在不識趣，只怕會讓皇上覺得厭煩呢！”

“可是……”

“好了，你還越說越起勁了，總之皇上有皇上的難處，咱們隻管從旁安慰就是，不給他添亂已經是最好得了。”

雁雪還是想要說，卻看著綺陌正瞪著自己，隻得把剩下的話，咽會了肚子裡，“對了，婕妤。如今咱們出宮這樣長的時間了，也不知道兮荷在宮裡怎麽樣了?奴婢倒是有些想她了。”

“其實我也挺想念兮荷的，還有李淑媛，也不知姐姐如今怎樣了，皇后可有為難她?如今出宮這麽多天了，我想或許等皇上處理了這些瑣事之後，我們也就該回宮了。”

“回宮?只是若是回去了，皇后她們一定會再找婕妤的麻煩的。”

綺陌知道雁雪心中的擔心，她自己的心中又何嘗不是呢，梅嬪無緣無故的死去，江氏也隨之而隕落，繁華的宮廷，終究是避免不了一場腥風血雨。

在這沈府住了這樣長的事情，綺陌與沈氏也是越來越熟絡了，想著今日無事，與雁雪一同走到沈氏住的房間，與她一起說會子話，也好解解悶。

綺陌進來的時候，沈氏正在和婢女逗著小沈蘭玩樂，見綺陌走了進來，忙起身行禮，“小沈蘭有著姐姐的照顧，真是長的越來越粉嫩了。”

“我呀也是閑來無事，沈大人又不在家，也隻好與我們的小沈蘭一起玩了。”

綺陌坐在沈氏的旁邊，逗著沈蘭也覺得開心，之前的滿面憂愁也逐漸的消失了，此時一個婢女急急忙忙的走了進來，但是她的臉上，卻顯出一副很高興的樣子。

“婕妤還在這裡呢，盡是這樣的慌慌張張，真是越來越沒有了規矩。”聽著沈氏呵斥，那名婢女瞧了瞧坐在沈氏旁邊的綺陌，低著頭，放慢了腳步走了進來，先向綺陌行了禮，

又朝著沈氏拜了拜。“你這樣慌慌張張的到底是有什麽事情要和我們說?”

聽見沈氏問及事情，臉上又浮現出一抹喜悅的神色，“夫人，婕妤，你們還不知道吧，今兒皇上與咱們家沈大人，還有其他的幾位官人，一起在縣衙審問了陳奎貪贓枉法，禍亂百姓的事情，那陳奎定時被判了死刑的，至於家中的其他人，流放的流放，逃竄的逃竄。百姓們無不雙手稱讚，現如今還在衙門那邊熱鬧呢！”

沈氏聽了之後臉上也是有喜悅之情，“這倒也是件大快人心的事情，想那陳奎因仗著他的父親是前朝的功臣，在這洛城橫行霸道，囂張跋扈，如今也是時候該懲治了，想著與他一起的同黨，定也是逃脫不了罪責的。”

“也難怪婢女如此高興，這等大塊人心的好事情，的確是應該好好慶賀一番才是。而如今城裡的百姓們，也都有好日子過了。”

沈氏揚了揚手，吩咐那名婢女走了下去，“是啊，百姓們受這陳奎的逼迫，也已經有了好些時日了，如今陳奎被捕真是好事一樁。陳奎貪贓枉法死不足惜， 只是可憐了她年幼的女兒，還未成人便要跟著一起流放到了邊遠的地區。”

綺陌看著沈氏一臉的憂傷，她如今已經身為人母，自是比常人多了些許的情感，想著自己的女兒承歡膝下，而那陳奎的女兒卻要因為他的父親的罪責，而被流放，也著實感傷。

“不知那陳奎的女兒，如今年芳多大?”

沈氏抱起沈蘭，摸了摸她柔嫩的小手，逗得她呵呵直笑。“那陳奎的女兒，如今也才14雖左右，名叫陳茹芯，雖說年齡尚小，可也算是個美人坯子，在這洛城也有個小美人之稱。不過現在所有的一切，也都隨著她父親的罪責，變得一無所有了。”

“姐姐也不必如此感傷，想那上天有好生之德，老天爺定是不會罔顧了好人的。那陳奎犯事是他自己的事情，他女兒一定會逢凶化吉的。”

“但願如此吧！”

綺陌又與沈氏說了好一陣子的話，才與雁雪離去，眼見著天色越來越昏暗了，可是仲華卻還是沒有回來。暮色的天邊有一抹別樣的緋紅，看在眼裡，那是人死後流淌的鮮血。漆黑的烏鴉，在暮色天空緩緩盤旋，那一聲聲哀傷的鳴叫，在祭奠那曾經死去的孤魂。

世事滄桑，若是陳奎的父親還在的話，看著自己曾經撐起的家族，被自己的兒子破壞成這般模樣，也不知到底該是如何的心傷。

孤冷的清月悄悄的爬上，獨幕的舞台，演繹一場跨越千年的前世今殤。那遙遙相望的兩顆繁星，向人們訴說著那千年不變的傳說。夜，這樣的靜，也是這樣的涼，滲透到每個人的心裡，枯落了那夢裡的一世繁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