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事兒,我自有考慮。再過幾年,將會有重要的事情發生,此時搞一些財貨,說到底也是給我們每個官兵多留一條後路。誰知道我們在座的人會不會戰死?誰知道我們此後會不會還在這個位置啊?如果我們有個萬一,還活著的人得繼續關照我們的家人吧。”
一些遠大的想法,或一些比較深的想法,此時的嶽山自不能說。但關於每個官兵未來的生死以及變化,卻是絕對會遇到的。自己出了問題,家人能夠從中獲利,亦算不錯的結局。
“景平考慮得周全。”李定北最終還是服了。說白了,這就是一件以權謀私的事兒。作為管帶一級的軍官,早就是人精,既能完成巡撫府的剿匪任務又有錢賺,為何不呢!
但是,即便這樣,嶽山的樣子功夫也是做得非常到位的。到了每一座山頭,偵察、參謀、排兵布陣、輜重後勤、作戰指揮,每個環節都反覆演練推敲,當然,這個機會便讓給隊官一級的軍官了,而副管帶以上的軍官,則可以通過點評來提高水平。
所以,每座山頭的攻打都要消耗三幾天時間,電賽槍的突突聲驚得林鳥亂飛,野獸亂竄。攻入山頂,自然有銀子拿,還有戰利品可撿。直到打掃戰場完畢,讓教導棚、文書棚的人將每座山頭的地圖畫好,才收兵去下一站。
行軍過程,也不是簡單地走,而是有急行軍、夜行、搶渡、爬山演練等不同的內容。
在金寨境內遇到一條小溪,山水湍急,濤聲震天,嶽山要求以隊為單位想法過河,但不能死人,也即必須保證安全。各隊花了半天時間討論方案,半天時間準備材料並架了一座臨時吊橋,雖然搖搖晃晃但最終還是讓全體官兵過去了。
嶽山這一路操作下來,可以說讓李定北等人完全是腦洞大開,他們所見所聞包括內心所得,遠遠超過此前在軍校或暫編三十一混成協內所得的總和。
此前的那些見識與能力,與現在自己的感覺相比,簡直就是弱爆了!
四月底,嶽山大軍推進到了潛山,這可是嶽山的老家呢。潛山之匪,此前剿滅了臥虎嶺的貴二虎之後,其他差不多都作鳥獸散了,誰還敢呆在潛山找虐啊。不要說大軍,哪怕就是嶽家那殺神一人,也不是自己一兩百人能夠對付的。
嶽山決定大軍在潛山停留幾天就地開展訓練,而他自己則回家見見祖父和父親。
當然,嶽山這個目的很簡單,也能夠實現。但他想要就此輕松兩天的想法卻沒實現。聽到嶽山回家,附近鄉紳紛紛前來拜見,這些人是鄉人名望,又是嶽山長輩,所以嶽山不得不陪著見客。次一日,潛山縣令李青李澤民率領潛山縣城的幾位舉人鄉老硬是給嶽山送了一塊匾來,匾上刻寫四字:百戰百勝!
“臥……”嶽山當即臉一黑,很想罵娘,這不是沒事找事麽,誰敢把這樣一塊匾掛在自家堂屋裡,一定會經常遭到別人上門拜訪,甚至直語切磋,這是拉仇恨啊,這是自以為天下無敵啊!
不過,嶽山當著自家人面前,可沒敢罵娘,而是直言自己不值當,意思是自己並沒有那麽神奇,誰能做到百戰百勝啊?
但是,李青和鄉老卻堅持,認為嶽山之戰績能與古之名將相比,當得起百戰百勝這四個字。見狀,嶽山隻得老實地說如果自己接了這塊匾相當於自家便給天下武人擺下了一塊擺台,以後別人天天來找自己挑戰,在戰場上遇到自己往死裡硌,甚至睡覺都不得安寧。
只是,這匾已經做了,而且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也送了,重新來一遍?顯然不太可能。同樣,嶽山不接這塊匾似乎也不可能,一來別人會說嶽山打了幾仗這目中就無人了二來會說這嶽山就是膽子小連一塊匾都不敢接。總之,這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麻煩真的大了。
見雙方僵持不下,嶽家老爺子嶽策站了出來:“呵呵,既然山兒覺得這樣寫不好,那就再加一個字吧。”嶽老爺子說著便找來毛筆,在百戰百勝的“勝”字前,加了一個“萬”字!讓這幅牌匾一下子變成了:百戰百萬勝!
“哎呀,老縣令這個萬字加得好,加得好,這字一加,頓時含意深遠,氣象萬千啊!嶽老縣令,請受本縣一拜!”李青當即拜謝道。
竟然,嶽老爺子生生地受了這一拜。
因為,值!嶽策這一改,不但化解了潛山縣的尷尬,嶽山的麻煩,而且將整個牌匾的意境提高了一個檔次。
百戰百勝,講的是事實,講的是未逢一敗的經歷,有點獨孤求敗的意思。這樣的內容,如果由皇上賜下,嶽山或許不好推脫,但同樣會引來無數麻煩,而且,只要此後有過一敗,矛頭就會直指嶽山,看啊,這個家夥恬不知恥地說自己百戰百勝,這不就敗了嗎?可以說,嶽山由此會一生不得安寧。甚至,因為這塊“百戰百勝”牌匾的影響,導致嶽山在一些關鍵戰役時,不敢出險手、奇手,因保守進而無法取勝的情形。
但是, 百戰百萬勝,講的卻是雄心、理想、願望,是一種虛的東西,整個匾的意思便成了對嶽山的一種鞭策、鼓勵、期望,希望嶽山的勝利愈多愈好。
“爺爺,請受孫兒一拜!”嶽山雖然是武人,但很快也明白這一改動之後,這塊匾的意境、價值就完全不同了。如果說此前他真還當不起那個“百戰百勝”,但現在他作為潛山出去的帶兵將領,卻不得不領受父老鄉親“百戰百萬勝”的殷殷期望。
“好,好,好,薑還是老的辣!”參與圍觀的有同樣七老八十的舉人。面對嶽山的為難,他們也頗為著急,一塊頌揚之匾竟然送不出去,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了,別人就會笑話這潛山沒人才啊。但是,嶽老爺子這一改,讓各方面都皆大歡喜,特別是這些一同來見嶽山的鄉老,雖然“百戰百勝”是他們的意思,但現在變成了“百戰百萬勝”的佳話,他們也臉上有光呢。
幾天后,這個故事隨著商人或官員走南闖北而傳了出去,有人羨慕地說:“這嶽家從此要大富大貴了。鄉老的好心等於是給嶽家出了一個大難題。嶽山發現了這個難題,便是一大人才。但嶽老爺子不但能夠化解這個難題,反而還創造了一段人人喜聞樂見的佳話,這個,卻非人力而似是天意了!”
作者的話:
敬告各位書友:本書從今天起,一些名稱會有所變化,原因大家都懂的,給大家造成的不便,請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