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玩也該玩夠了。"敖力左手抹過臉頰,看著指尖那殷紅的血液,有些慍怒。
收回玉簫,譚雲之知道其實先前敖力一直都在戲耍他,從一開始敖力就沒有認真跟他玩過。
然而此時,感受到敖力身上那節節攀升的氣勢,譚雲之知道,他要動真格的了。
敖力說的沒有錯,半神之體終究不是神,那種差別就像天與地之間,永遠不可能相提並論。
現在敖力發怒了,譚雲之清楚自己將會毫無還手之力。
滔天氣勢漫過整片湖泊,譚雲之全身燃燒著的綠色火焰被強行壓迫得收了回去。
這完全是兩個層次的戰鬥力。
綠色火焰收回,譚雲之透支神體所換取的力量也全部渙散不見。
他胸口的疼痛讓他難以忍受,額頭上沁出的細汗滑落到衣襟,把他潔白的袍服染濕了一大片。
他甚至能夠清楚地感受到胸腔處骨頭的斷痕,雙拳緊握,愣是沒有發出一點痛苦的叫聲。
呼吸越來越急促,他自己也越來越跟不上呼吸的節奏,一呼一吸間,胸口都會一陣鑽心的炸痛。
"骨頭斷裂的滋味很好受吧。"敖力一步步接近那快支撐不起來的譚雲之。
"蚍蜉撼樹,自不量力。這就是後果。"敖力惡狠狠地盯著譚雲之,好像在炫耀他所取得的戰果。
說完敖力又看向譚雲之身後那拄著雨花劍,低頭不語的凌天痕,打算繞過譚雲之走過去。
而譚雲之微微挺起胸膛,就簡單地一挺胸脯,他自己都能清晰地聽見骨頭錯裂聲,不過他還是強忍了下來,有氣無力地說道:
"你別忘了,我也是為神界做事。你確定你可以撼動我身後的勢力。"
聽得譚雲之這話,敖力才稍微停頓了一下。譚門背後的勢力他敖力自然知道,而且的確如譚雲之所說,他撼動不了。
不過他突然又想起了凌天痕那指天大罵的瀟灑背影,他知道,他也有一顆不安定的心。
"撼動?管他娘的什麽神界,他凌天痕都敢做,我敖力又有何不敢為?"敖力已經近乎癲狂了。
側身甩出一記鞭腿,直把譚雲之的肚子踢得凹陷下去。又是一聲慘叫,譚雲之再次栽倒在冰路之上,掙扎了兩下,這次竟沒能起身。
解決了譚雲之,敖力才笑著俯視凌天痕。凌天痕半蹲在地上,頭髮披散下來,遮住了他陰沉的臉龐。全身不住顫抖,好像正在經歷著什麽讓他害怕的事。
"我抓了你師傅,廢了你朋友,你還能拿什麽跟我鬥!"敖力有些發瘋,也有些痛快。
而凌天痕閉口不答,就好像完全沒有敖力這麽個人,他只是雙眼空洞地望著地面,臉上的表情時刻變化。
這種被人忽視的感覺更是讓敖力怒火中燒,如果凌天痕能夠憤怒,大罵,出手,哪怕是害怕,屈服,軟弱也好,至少這樣敖力才覺得這一趟沒有白來。
然而,事實總是與理想背道而馳。
越想越生氣,敖力直接一腳踢中凌天痕下巴,"咯噔"兩聲,牙齒咬在一起,凌天痕的身體被這一腳踢飛起來。
緊接著側旋甩出一腳,凌天痕索性被踢下冰路,落入湖水之中。汩汩地從他嘴裡流出鮮紅的血液,很快就把他周圍的湖水給染變了色。
而他還是紋絲不動,兩眼無神,就像一個死人一樣。
然而此時在凌天痕的意識裡卻正在上演著一場好戲:
"敖力,就憑你也想攔我?"凌天痕左手牽著一名女子,右手持一把寶劍,那寶劍通體血紅,正是半個月前破開子母神靈陣時凌天痕從無盡火海中召喚出的那把。
他的面前十萬天兵圍堵,而那領頭之人就正是敖力。
十萬零三個人影懸停在半空,密密麻麻的人直把太陽的光輝都給遮擋了些。
凌天痕緊握著女子的手,面對十萬大軍,面不改色。
敖力後退幾步,顯然對凌天痕極為忌憚,不過他看看凌天痕身旁的女子,神色複雜,終於還是堅定了決心:"凌天痕,你知法犯法,罔顧天條,天帝特命我來拿你。"
"天帝?那老頭子自己不來,非要搭上這無辜人的性命。當真是可笑。"凌天痕連連搖頭,似是對天帝的行為極為不齒。
"這就是他天帝的狗屁權力,看著無數人拚殺才是他的樂趣。"凌天痕接著說。
等他說完,他身旁的女子掩面咯咯笑了起來,似乎也對這種大陣勢怡然不懼。
看著女子偶爾望向自己,敖力隻覺得受了屈辱,頭腦一熱,大聲說道:"莫要小看人!"
"小看?"凌天痕淡淡一笑,充滿了鄙夷,"這要你有那資本啊。"
"你……"敖力怒指著前面,卻又一陣語塞。
平複了心緒,他才沉聲大吼道:"眾將聽令,隨我拿下這叛天逆賊。"
"在!"十萬士兵齊聲喝道,那番聲勢,若是膽小之人,怕是要被嚇破了膽。
"不自量力。"凌天痕無奈地笑笑,五指分開,大拇指按住劍柄,剩下四指捏住劍鞘,往下一滑。
寶劍應聲滑出,劍刃出鞘,劍鞘落勢不減,凌天痕猛地一提劍刃,刃鞘分開,頓時一道強大的劍氣直奔那十萬天兵。
十萬天兵剛剛構築好防禦,那劍氣就怒砸下來。兩相碰撞,一聲天雷炸響,十萬天兵構建的防禦竟然沒能支持住一秒。
劍氣破開防禦,在人群裡推開一條血路。凡是接觸到劍氣的天兵,只能聽到一聲哀嚎,瞬間就灰飛煙滅了,連血肉都不留下。
拉著女子,凌天痕從那推開的血路走了過去,淡淡地看了一眼那還沒穩住身形的敖力,然後又出一劍劈向天穹,開了一處空間裂縫,鑽了進去。
隻一劍,硬退十萬天兵。
隻一劍,大開空間裂縫。
裂縫之外,留下敖力那惡毒的眼神,剛剛凌天痕臨走時那匆匆的一眼,在他的心裡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而現在,敖力終於把那恥辱給盡數奉還了。
再看看湖心冰柱上奄奄一息的老人,那是凌天痕的師傅;冰路上掙扎著爬不起來的男子,那是凌天痕的朋友;湖水中一動不動鮮血直流的青年,那是凌天痕。
想到這裡,敖力不禁狂笑起來,大聲說道:"我還是把你給我的屈辱還給了你,我還是把你踩在了腳下。"
"只可惜……"他的腦海裡突然又浮現出一段曼妙的身姿,每次想起這道身影,他的心裡就好像缺了一塊,"只可惜晨晨不在。"
"她在的話,就可以看我如何戰勝你;她在的話,就可以認清她所喜歡的人是怎樣一個廢物。可惜啊可惜。"敖力的心裡又不平衡起來。
"憑什麽她對你死心塌地?憑什麽她對我愛理不理?我恨,我恨呐!"他大喊起來,憤怒的聲音響徹在整個湖泊。
而凌天痕依然漂浮在水面上,一動不動。
怒吼還不足以宣泄出敖力心中壓抑多年的憤怒,他看著湖水中安靜的凌天痕,對著湖水就是一掌。
掌力傾瀉在湖水上,卻並沒有激起一點波浪,反而聽到了一連串的結冰聲。
細看之下,才發現自敖力拍出的那一掌為中心,四周的湖水溫度急劇降低,一眨眼就結成堅冰。
那冰呈輻射之勢往周圍延展,很快,整片湖泊都給冰封了,包括凌天痕那死人般的身體。
等到湖泊都被凍住以後,敖力又一拳轟在冰面上。"卡擦"一聲,冰層斷裂,這一拳宛有"牽一發而動全身"的奇效,裂紋像蜘蛛網一樣向四周擴散。
層出不窮的爆炸聲響起,凌天痕就像一葉扁舟在碎裂的冰塊裡沉浮不定。
這時,凌天痕身後也傳來爆炸聲。強大的衝擊力直接把他拋上高空,而他仍然毫不避讓。
敖力已經瘋狂了。
看到被炸起的凌天痕,他一個閃身就出現在空中,繞到凌天痕身前,他直接掐住凌天痕的脖子,見沒反應,他狠狠一擲,就把凌天痕摔下湖去。
撲通一聲栽進湖裡,凌天痕的身體像一支離弦的箭,直插進湖水深處,許久沒有浮上來。
等了一會兒, 還是沒有看見凌天痕的影子。似是等得不耐了,敖力又是一拳砸向湖面,拳勁壓迫著風發出低沉的嘶吼聲。
接著湖水又連連爆炸,從湖底衝起一根根巨大的水柱。大致掃視一遍,就看見凌天痕被一根水柱給頂了上來。
然後敖力雙臂張開,所有水柱在空中炸裂,散成一片片水花,水花又在重力的作用下分散成一顆顆水珠。水珠落下,就像是一場傾盆大雨。
在漫天水珠中,敖力的目光緊緊鎖定了凌天痕的身影。
踏浪而去,敖力右臂通體散發金光,赤練金槍手再度催動,直指搖搖落下的凌天痕。
但敖力並沒有發現,雨幕中的凌天痕緩緩睜開了眼。
鑽進漫天水珠之中,敖力的視線受到了阻撓,他只能隱約看見凌天痕的影子,但這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或許敖力自己都不知道,今天他對凌天痕的羞辱已經遠遠超過了預期。
金槍之手直取凌天痕咽喉,可在他身前被生生止住,再難進分毫。
雨幕裡似是兩團微小的火焰在跳動,又像是兩隻瞳孔在滴血。
"原來我們早就是認識的。"
"你,也該玩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