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面趕車的阿寶愣了一下，不確定的回過頭看看是不是真人在叫他。瘦瘦的臉上布滿了疑惑，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阿寶！我在這裡！”段晨起見果然是阿寶沒錯，興奮的招著手向阿寶跑去。

阿寶定睛一看，只見一個帶著半臉面具的少年朝他跑來，臉上凝滯片刻喃喃道:“這是……二少爺?”說完猛的清醒過來，二話不說，拉著馬車扭頭就跑。

“阿寶！是我啊，你跑什麽?”段晨起十分詫異阿寶為什麽看到他扭頭就跑，難道認錯人?不應該！

“阿寶，你站住！”段晨起六、七天堅持不懈的練習體術動作，效果十分明顯，只見他健步如飛，三兩步就趕上了拉著笨重馬車無處可跑的阿寶，然後抓住他的手臂大喝道。

阿寶被段晨起一喝的氣勢所攝，僵在了原地，低著頭不安的挪著腳，大概是只要一有機會就立刻飛一般的逃離此地吧。不過阿寶注定沒有這個機會了，因為他心愛的馬車在什麽地方，他就會在什麽地方，頗有一番車在人在的味道。

此時越澤等人也圍了上來，都好奇的看著段晨起和阿寶，私下不斷揣測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情節。伊彥碧也不例外，她十分好奇段晨起的過去，但是卻從沒聽段晨起提起過。

“阿寶，你怎麽會在這裡?為什麽看見我就跑?”段晨起松開抓住阿寶的手道。

“二少爺，真的是你?”阿寶看著段晨起，突然帶著哭腔不確定道。

“當然是我，不是我還能有誰?”

“那二少爺的臉……”

“這個沒事，不小心劃傷了，就弄個面具戴上。”

阿寶的嘴突然抿起來，眼淚就直接從眼眶上“嘩嘩”的往下掉，抽泣道:“二少爺……嗚嗚……王府沒了……”

“我知道。”段晨起將手一擺道，“別哭得稀裡嘩啦的，有人看著呢。說說你為什麽在這裡?那天晚上……你沒事?”

阿寶抬頭一看，果然發現四周好多人都在看熱鬧，連忙用袖子抹了抹眼睛道:“阿寶在漢寧呆不下去了，就跑到麻襄來了。那天晚上……那天晚上……二少爺，我爹沒了，我娘也沒了，都沒了……”說著阿寶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劈裡啪啦的掉在地上，毫不懷疑要是再讓阿寶哭一會兒，這個麻襄就要被淹沒了。

越澤等人的耳朵頓時豎了起來，貌似要聽到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了，苗瑩更是安靜的過分，瞪大了眼睛盯著段晨起和阿寶兩個人來回看。

“你眼睛再大有什麽用，還能用眼睛聽聲音不成?”佳琪心裡默默的吐槽道。

“好了。阿寶你哭什麽呀，不應該早哭夠了嗎?這裡人多，我們先去客棧住下來再慢慢說。”段晨起最煩的就是一個大男人跟他哭哭啼啼的說話，更煩的是竟然在這條繁華的大街上，這不是舉著一塊“求圍觀”的牌子招搖過市麽?

什麽，回客棧再說?越澤等人期待的表情齊齊一滯，現在說不行麽?

阿寶都一個二十歲的帥小夥了，大街上還哭哭啼啼像個娘們一樣，這讓段晨起十分的無奈。

阿寶傷心得也說不下去了，又用滿是涕淚的袖子往眼睛一抹，點點頭。

段晨起再顧不上尋找什麽最豪華的的客棧了，看見稍有規模的客棧就往裡面鑽，迅速安排好客房後，就拉著阿寶進了房間來個秉燭長談，讓準備湊熱鬧的眾人失望不已。

說是秉燭長談，其實都是阿寶在自個哭哭啼啼的講，講不下去的時候段，晨起就坐在旁邊安慰，待阿寶激動的情緒有所緩和後，接著講，反覆如此，

段晨起再打開門的時候已經臨近傍晚了。段晨起迅速吃完了已經變得索然無味的飯菜後，直接到小二準備好熱水的浴桶裡面泡澡。閉上眼睛，將腦海中亂紛紛的思緒都清理乾淨，浴桶中只露出一個頭，整個人都變得十分的恬靜安逸。

阿寶說當晚第二天，就有官府的人到王府收斂屍身，並為他父親段王爺舉行王爺所得最高層次的葬禮，而後下葬在預設的陵墓裡面。

在得知王府一夜之間悄無聲息的覆滅後，整個漢寧頓時陷入空前的混亂之中，各種謠言四起，人心惶惶。其中最讓人可信的說法，是余州的史平軍打過來了，然後許多人都沒頂住壓力，拖家帶口的往南邊逃。漢寧城權貴知道得多一些，至少知道漢寧王府遭到屠殺，並非史平軍所為，而且史平軍也沒那個能力悄無聲息的跑到漢寧，殺完人後，再悄無聲息的回去。

幾天后漢寧王府就遭到了漢寧權貴的哄搶。漢寧王畢竟是常州的王氏，名下的資產他們是不敢動的，比如說商鋪、田地，但是商鋪中的物品，田地中的佃戶，還有擺在王府內看似值錢的東西就成了他們掠奪的目標。這些權貴有時候連強盜都不如，強盜光明正大的搶，他們搶完後就將責任推到平民身上， 還抓了幾個帶頭的“重犯”，當場處決，以示漢寧官微。阿寶害怕極了，他不僅害怕被抓去斬首，更害怕他心愛的老馬也會被人搶走，於是駕著馬車混入逃難的隊伍中離開了漢寧。

段晨起十分平靜的聽完阿寶的講述，心情並沒有他想象中的憤怒或者什麽，只是覺得事情就該如此，但是他也必須回一趟漢寧，至少祭奠一下他今世的生身父母。他不認為欠了他們什麽，或者他們欠了他什麽，只是覺得就該如此，這是血和肉的呼喚，再冷漠也割舍不斷。

段晨起並沒有在這個麻襄鎮久留，第二天就走了，這也是原本定好的行程，並不會因為一些小事情逗留。阿寶不願意再回漢寧了，他說他在這裡，找到了一個喜歡他的姑娘，他想好好的在麻襄當車夫，他已經存了一些錢，準備明年開春的時候迎娶那位姑娘。那位姑娘段晨起也見過，是阿寶特意帶給他看的，還不錯，至少不會招來橫禍。

從麻襄到漢寧，和從江淮到麻襄一樣，沒有特別的亮點，裝飾這段短暫的旅程。自從段晨起沉醉於體術的練習後，整個隊伍就只有三個女孩子，嘰嘰喳喳的私語聲。老馬的響鼻不算，因為沒人能聽懂它的情緒，這裡對馬最了解的越澤也不懂。

第三天下午，他們隨著進城的百姓擠進了狹窄的城門，而狹窄的城門卻不影響漢寧城牆的巍峨雄偉。段晨起從城牆腳下仰望城牆，感覺有一座山壓在他心臟上一般，任憑心臟如何掙扎跳動，也不曾擺脫這股巨力。

“誰能破城?”段晨起心中不可抑製的冒出一個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