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縫中透射而來的陽光刺得安永信不由地眯起雙眼,下意識的握拳動作剛剛做出來後,整個人頓時愣住,然後冷不丁的笑了出來。 “你病的不輕。”
安永信坐在沙發上微微側身看了一眼突然走進來的安藤林。
安藤林,比他大兩歲的日本人。
安永信這次來日本的落腳處就是由他提供的。
名字裡都有一個安字,可對方卻是姓安騰,單名一個林字,父親是日籍澳大利亞人,母親是澳大利亞籍新加坡人,所以真正意義上來說,雖然有日本的姓氏,可是卻沒有絲毫的日本人血統,長著一副亞澳混血的面孔。
安永信能夠和他結識也是源於網絡,算得上是人以群分,雙方都是學習上的高手,也都有廣泛的興趣愛好,從最初的學習交流,久而久之就成為了不錯的朋友,除了無所不談外,安永信教他韓語,他教安永信日語、英語、華語,單從這方面來說,安永信一直都佔了很大的便宜。
安永信看著他道,“東西都收拾好了?”
安藤林雙手環胸,一副好笑的模樣看著安永信道,“早就收拾妥當了,站在這裡看了一會,碰巧讓我看見了你的病征。”
“那你覺得還有救嗎?”安永信見他似乎一定要調侃自己剛剛有些犯傻的行為,索性配合起來。
“沒有。”安藤林搖頭輕笑道,“這種病隻能自救。”
“我不喜歡保守治療。”安永信聳了聳肩。
“你沒有選擇,要知道你的病根不是身體上的,而是這裡。”安藤林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然後走到沙發旁在安永信的對面坐了下來後,接著說道,“我們在日本畫個圈,如果我說一個專為譜寫青春的一個理想主義者,你會想到誰?”
“岩井俊二?”安永信短時間內隻想到這一個,所以不太確定的說道。
“你看,我說你病的不輕這點一點錯都沒有。”安藤林那副異常帥氣的混血兒面孔上滿是自得的表情道,“你一下子就想到了這個人,肯定是看過他的作品,但是我可以肯定你不喜歡他。”
安永信點了點頭,“確實不喜歡。”
安藤林笑道,“理由呢?”
安永信一時間也想不到什麽好的理由,隨口說道,“長得醜?”
安藤林好笑道,“好吧,我很讚同,人是人,作品是作品,這是兩碼事,我們不能因為某些人的作品好壞而影響到我們對這個人本身的觀感,那你說說你都看過他的什麽作品?”
安永信都快被他弄糊塗了,不過還是配合著,“基本上都看過,印象最深的是去年的那部。”
安藤林問道,“看過後有什麽感想?”
“挺好的電影,雖然不喜歡這個導演,可是不得不說他的電影都很不錯。”安永信想了一會,然後說道,在人背後妄意議論和評價一個大師級人物很不禮貌,所以他並沒有多說什麽,也不覺得自己有那個資格。
“虛偽。”安藤林當即嗤笑一聲道,“看過他電影的人都知道他電影裡的青春有染血,有殘酷,有不人道,有支離破碎,有幻想,有執著,有岩井俊二這個被人稱為大師的個人偏執的對青春的渲染,但是絕對沒有教你青春需要謹小慎微,你敢當著完全陌生的異國人面前給你妹妹唱歌,卻不敢在背後評價一個你完全不認識的人,突然有點看不起你了,唉……”
安永信哭笑不得的指著他道,“那天晚上約了你一起去,你沒答應,
後來還是跟去了?” 安藤林直了直身子,一臉嚴肅道,“什麽叫跟,碰巧遇到而已。”
“東京那麽大,這也能碰巧?”安永信笑道。
“這是重點嗎?”安藤林急道。
“好吧,那你繼續給我治病。”安永信失笑不已。
“對,這才是目前最需要解決的問題。”安藤林忙詞嚴義正道,“這麽說吧,你嘴上雖然說不喜歡岩井俊二,事實上你對他這個人依然懷有敬意,你說他最近的這部作品是你印象最為深刻的一部,我想除了它本身很優秀之外,我可不可以認為它其實更符合你的審美?雖然青春不能混為一談然後被定義,你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你不喜歡岩井俊二,但是不排除你會被他作品裡足以被歸類的某種特質所吸引,這種特質和你喜歡音樂、喜歡外國語、喜歡美術、喜歡創作、喜歡純粹的東西有著強烈的共鳴……”
“慢著。”安永信算是聽夠了他胡說八道了,連忙打斷了他。
“你能不能等我說完?”安藤林臉色很不友善道。
“你說了這麽多可能連你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的話,是不是想說我有文青病?”安永信揉著腦袋,頗有些頭疼的說道。
“恩,對。”安藤林猛地拍掌,分明有些喜不自禁道,“你看,你自己也察覺到了吧。”
“文青病患者不會主動選修商科專業。”安永信連忙隨便找了個理由否定道。
“這能代表什麽?”安藤林一副欠揍的表情鄙視他道,“學跳舞的就一定能跳好舞嗎,學音樂的不見得就會唱歌啊,考MBA的難道就能做CEO嗎,就像岩井俊二他能把電影拍的很美,但是很難用藝術手段去美化自己的長相是一個道理啊。”
“你確定這是一個道理?”安永信簡直無語至極的看著這個懷疑自己有文青病的中二病患者。
“當然。”安藤林表情認真的說道。
“我們能暫時結束這個話題嗎?”安永信一時半會很想安靜一下。
“你這是在抗拒治療啊。”安藤林不懷好意的笑道。
“我覺得我的病情還有待觀察,既然你已經收拾好了東西,我們先去機場,等上了飛機,十幾個小時的行程足夠你觀察和剖析我的病情了,你覺得怎麽樣?”安永信看了下時間後,起身說道。
“帽子呢,難道不摘了?”安藤林跟著起身,卻是笑著問了一聲。
“什麽?”安永信一時沒反應過來。
安藤林指了指他頭頂部位。
安永信這才明白過來,不由地伸手摸了摸頭上那頂粉色線帽,笑道,“上了飛機了再拿吧,這幾天去哪都戴著,已經習慣了。”
安藤林明顯帶有提醒性質的問道,“確定不用和你那個妹妹道別了?”
安永信搖了搖頭。
已經陪了她幾天,聖誕節也一起過了,既然終歸要走,還是乾脆一點比較好。
安藤林笑道,“據我觀察,依她的性格,肯定會怪你不告而別。”
安永信歎了口氣道,“等回來後再道歉吧。”
安藤林有意刺激他道,“你這一走,最少也要三年的時間,說不定要更久,到時候道歉還來得及嗎。”
安永信掖了掖衣角,邁腳就走道,“也許過了那麽久,什麽也都過去了。”
安藤林在後面大喊大叫道,“呐,呐,你這也是文青病的典型病征,有點神經質和憂鬱,而且過於理想化。”
安永信理都懶得理他。
……
經過十幾個小時的漫漫飛行,飛機終於降落在紐約肯尼迪國際機場。
當有工作人員笑說歡迎來到美國紐約,安永信仍然覺得恍惚。和初到日本時的感覺極其不同的是,身體上的疲乏和委頓絲毫掩蓋不住他精神上的亢奮不止。
在他身旁的安藤林拍了拍他肩膀,說道,“歡迎來到東海岸的不夜城。”和安永信不同的是,他已經是紐約大學的在讀生,對這裡並不陌生。
安永信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走,先去曼哈頓。”安藤林推了推安永信往外走道。
“你不回學校?”安永信稍感不解,對方所讀的紐約大學工學院校區坐落於布魯克林下城,和坐落於曼哈頓上城的哥倫比亞大學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方向。
“急什麽,你剛來,我當然要帶你好好欣賞一下紐約的風光。”安藤林說道。
“太冷了。”安永信一時間有些忍受不了紐約這裡比韓國要冷的多的刺骨的寒意,直哆嗦道,“我覺得我還是先去學校報道後把宿舍落實下來比較好,而且天也快黑了。”
“就是因為天快黑了才適合去玩,你難道不知道屬於黑夜的紐約才最有魅力嗎,而且你學校就在百老匯和阿姆斯特丹大街旁邊,我們先去吃點東西,然後在附近帶你轉轉,熟悉一下。”安藤林強拉硬拽的把安永信拽上計程車。
“隨你了。”安永信頗為無奈的放棄了抵抗。
“說說,第一次到這邊有什麽感想?”安藤林笑著問道。
“能有什麽感想?”安永信看著車窗外匆匆而過的景色,有些失神道。
“不覺得神奇和興奮嗎?”安藤林說道。
安永信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沉吟了半晌後說道,“等我安定下來後,我會好好地去感受的。”
一切的變化,隨著他洶湧的情緒波動平穩下來後,漸漸地已經有了切實的感觸。當從未體會過的那種冷意侵襲而來的時候,除了忍受不了外,已經來到大洋彼岸的那種真實感也愈發的強烈。
這是一個他從未來過而且是他接下來的幾年都要好好學習和生活的地方。
三年或許更久,這是他給自己的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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