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離開小鎮，江旭陽和雲香上了鵬山，去找三廂老屋。從山腳走了一個小時路程，上到山腰，發現一個稀疏的村落，進去後終於找到了房子。

　　看那老屋磚瓦斑駁，梁木陳舊，看上去已經是上了年紀的房子了。房子的牆角生出青苔，厚厚的一層。不僅如此，連窗台上都爬滿了青苔，還長出了幾株野草野花。推開門進去，房梁結著密密麻麻的蜘蛛網，幾隻大蜘蛛在網上爬來爬去，一陣陣山風刮進來，涼颼颼的，大門被吹得咯吱咯吱響，真讓人懷疑進了鬼屋。

　　但是這規模，倘若按照幸福村的標準換算，就是兩房一廳一廚一衛，外加寬大陽台，白住不花錢，天上即便能掉下餡餅，也不可能掉下房子，這樣的美事哪裡去找，想想心裡就踏實。

　　雲香卻不踏實，不敢一個人進去，森森陰氣嚇住了她。江旭陽打掃乾淨房子，抹去蜘蛛網，擦去塵垢，又買來白紙糊牆，這樣一番裝修後，屋裡亮堂多了。

　　兩人收拾好各自的行李，鋪上被子、毯子，同居一室，分房而居。下午他從山腳買來大米和蔬菜，把廚房鍋台洗刷乾淨，又從屋旁山林裡拾來兩根枯木，劈材燒火。已經很久沒用灶台煮飯，一頓晚飯做好，他的臉上已是烏漆漆，手一抹臉就花了，如黑夜裡綻放的禮花。

　　付出就有回報，晚上他們不僅吃到熱氣騰騰的飯菜，作為獎勵，他還收獲美女香吻一枚。吃完飯，兩人在老屋後散步，屋子後面是柵欄，圍著一片空地。看著這片空地，雲香仿佛看見了菜市場。

　　第二天，他們一起去小鎮上買蔬菜種子和幼苗，買了秋番茄、胡蘿卜、大白菜、豆角、油菜和大蒜。

　　下午他們開墾空地，種上種子和幼苗，培上土後你挑水來我澆園，乾完活江旭陽心裡甭提多高興，看那樹上的鳥兒成雙對，綠水青山帶笑顏。

　　然而，高興勁到第二天就泄下去了。早上他們早早起來，要給菜圃澆水，沒料到樹上的鳥兒比他們起得更早，早起的鳥兒不去吃害蟲，卻偷吃他們辛辛苦苦種下的種子。江旭陽看清那成雙成對的鳥是麻雀。它們精明地用尖嘴在田地裡啄來啄去，蹦蹦跳跳，嘰嘰喳喳，快樂得像過節一樣。

　　這些兔崽子毀了他們的美好計劃，為了保衛勞動果實不再被禍害，兩人隻得輪番照看這一畝三分地，啥事也乾不成。

　　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雲香提議扎稻草人，江旭陽覺得她太低估它們，現在的麻雀不比從前，它們竟然能從土裡刨出食來，這已不僅僅是麻雀，還具有了雞的智慧。在經過歷史上的無數次人雀大戰後，他相信，幸存下來的麻雀都是精英，這樣的小伎倆已唬不住它們。

　　思前想後，他把希望寄托在身邊的狗——吉娃娃丫頭身上。狗能看家，也一定能看住菜園。一旦有麻雀落下來，它就應該跑過去，把它們轟走。

　　難度自然很大，麻雀不是肉骨頭和飛碟，落下來狗就會追過去，大凡這樣的追擊都能叼著成果回來，大搖大擺向主人邀功。

　　然而麻雀落地，想撲過去叼回來的幾率太小，連人都捉不住它們，更何況一隻狗。長此以往狗叼不到東西，傷了自尊，該有多難受?

　　這是雲香的顧忌，女人天性裡生出的獨特的細膩和奇特的敏感，是江旭陽想不到的。

　　2

　　為了訓練丫頭，江旭陽煞費苦心。他買回一隻乒乓球，劈開塞進泥土增加重量，重新黏好，在紙上畫出一隻麻雀樣子，

糊在球上，縛上細繩。又買了兩根骨頭，為了節約成本，他把骨頭剁碎，搗鼓得跟骰子一樣大小。　　他把球扔出去，唆使丫頭跑過去，等它興衝衝跑過去，他突然往回一提，那球驀地又回到自己手中。丫頭嚇了一跳，“汪汪”大叫兩聲。江旭陽把它喚回來，扔給它一顆碎骨塊。看它吃完了，又扔球，又扯球，又喚它，又是一顆碎骨塊。

　　如此反覆十幾次，吉娃娃丫頭似乎有了頭緒，只要跑過去，“汪汪”叫兩聲，回來就有獎勵。

　　這樣訓練上百次後，吉娃娃丫頭終於開始撲麻雀了。這是個可喜的質變。這一步跨出去後，江旭陽要抽身出來，不能再充當骨頭派送者的角色，他把碎骨塊放在指定的區域，方方正正排列整齊，然後離開，在暗中悄悄觀察。

　　起初它不老實，撲完一次麻雀後，回來就狼吞虎咽，一口吞下十幾個碎骨塊，江旭陽大怒，跑出來狠狠給它腦袋十幾個栗子。被打怕了，慢慢地它終於有了收斂，但還會在吃完一塊後，又偷吃一塊，這都盡在他眼中，自然少不了懲罰。

　　這樣反覆的獎勵、懲罰之後，丫頭被訓練成一只聽話的狗，江旭陽放了心。然而，每天都需要肉骨頭，偶爾吃一吃也就罷了，天天吃，這是一筆不小的花銷。

　　丫頭有了質變後，江旭陽考慮削減成本，雖然肉骨頭剁成骰子大小才賞它，但畢竟不是蔬菜價錢。有一次，為了偷工減料，他偷偷把碎骨塊換成紅薯塊，它撲了第一次麻雀，吃了第一塊後，竟乾脆坐下了，任憑麻雀漫天翻飛，它理都不理。要不是江旭陽發現得早，菜園早成了它們的遊樂場。

　　為此，他不得不及時去小鎮上買肉骨頭，還要買他和雲香的一日三餐，她愛吃魚，他就給她買魚，一手提骨頭一手提魚，雲香和吉娃娃都站在門口等著他回來，每每這時他都要打趣她們。“一隻偷吃骨頭的狗，”他笑:“還有一隻愛吃魚的貓咪。”於是她就配合他“喵”地一聲，叫得他骨頭都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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