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秀山清眉遠長，歸來閑倚小閣窗。

　莉莉小姐說她站的高，什麽都能看見，果然是這個樣子的，張美溪站在萬三酒樓的最高處，依著圍欄。向下望去。

　整個江南水鎮，盡收眼底。一條流水貫穿整個鎮子，水就是這個鎮子的大街，岸邊青石鋪著路，橋很多，水也很多，有的人家就把水流直接引到院子裡，不出院子，就能坐上船。

　錢主任站在酒樓的院子門口，安排車夫和常隨吃飯的事情。莉莉小姐站在不遠處，看著錢主任。柔情蜜戀裡。

　張美溪站在高樓上，看著莉莉小姐。

　小桃子也探過身子，望了一眼院子裡，評價說:

　“密斯莉莉其實長得也不算好吧，比不上密斯艾米和密斯雪莉。”

　平安製藥一系的高層裡，也有幾位來自歐美，其中有兩個叫sherry和amy，擔任翻譯工作，是看起來很漂亮的白人年輕女子。

　只是比不上莉莉小姐資格老，風光得意。

　人總是相處時間長了，感情多一些，張美溪很偏愛莉莉:

　“長得怎麽樣，也不重要，莉莉是單純開朗的女孩子，有善良的心。”

　小桃子便說了一句:

　“他們好了吧，瞎子也能看出來了。”

　說完了，停頓片刻，又說:

　“其實密斯莉莉出身也不好吧，她父親也是靠上班掙錢的！”

　這就是有點挑挑揀揀，替錢主任謀劃的意思了。

　張美溪回頭望了小桃子一眼，眼底有一絲驚愕，這有點太複雜啦，細微的喜惡，微妙的情感。交錯複雜，分辨起來比實驗室裡幾種元素的相互作用還要艱難。

　今天是一個難得的江南明媚天氣，光線是柔和的，小橋，流水。人家，嫩黃色的臘梅，船娘的小調。

　張美溪蹙起她好看的含煙眉，陷入思考裡。

　其實最好理解的。就是莉莉，一個簡單直白的姑娘，喜樂都寫在臉上，就算打扮成一幅五彩錦雞的模樣。也能透出一種拙樸的氣息來。好多穿戴五顏六色的人，其實也有一顆很純良的心靈。

　小桃子那?語氣裡對錢主任是明顯的偏袒。慢慢的大家都長大了，她又是在娛樂圈裡，心思是七竅玲瓏的，懵懂的愛戀，是將要產生，還是已經產生了那?

　這個丫頭，張美溪願意給她最廣闊的自由。

　最複雜難以理解的，就是錢主任。錢主任是張家的長隨，聰明世故，來歷清白。是她得力的助手，忠心是沒有半點問題的。

　唯一的問題就是，錢主任的工作，是負責外聯，年前負責的是和大批的歐美人士應酬，平安製藥幾乎天天在國際飯店辦說明會。

　連黃五舅媽都說，國際飯店的跳舞會高檔，來找她走路子，求請帖。

　美麗溫順的中國女子多的是。

　不管是中式的還是洋式的審美裡，莉莉小姐都算不上好。

　有一種很大的可能。是錢主任利用感情，拉攏莉莉替他做事吧。

　如果是這樣，張美溪自然也是得益者，但是她從感情上。還是希望莉莉得到純粹的愛情和婚姻的。而不是夾雜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按張美溪現在的身份，民國時下的風俗，也不好和錢主任溝通感情的問題吧。

　但是總是有一種隱隱約約的第六感，一種美男計的味道。

　……

　周莊的風景，每一處都好。不光眼睛看著舒服，耳朵也很有福氣。昆曲，蘇州彈評，船娘的小調。細膩柔和，百轉千回。

　張美溪晚上住宿在一位前清翰林的舊宅裡，建築精致，石頭和木頭上都雕刻著花紋。青石板的路面，牆角也種著臘梅，開著黃嫩的花。

　杏子呵呵的笑:

　“這可真是的，寶貝一樣的護了一路，這臘梅花是隨處可見的呀！”

　但張美溪還是喜歡，讓把折下來的花放到臥房裡。

　小桃子得意的笑，花是她折的，也是她負責看護，大小姐果然就是喜歡，這就足夠了，再沒有誰比她更貼合大小姐的心意。

　周家二少爺是第二天早上才過來的，上海的事情實在是多，用日理萬機來形容都不過分。他隻好推遲一天，又趕夜路過來。

　張美溪帶著大家在沿街的一家茶樓吃早茶，一種青色的小點心，也是香甜好吃，是周莊的特產。透過撐開的窗戶，也能看見外面的風景。

　周二少爺悠然悠然的踱步進來。

　張美溪回過頭來，看著他笑:

　“你在上海多呆幾天，我們玩夠了，回去換你的班，多好！非要連夜趕過來。”

　周二少爺摘了鴨舌帽掛起來，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一杯熱茶:

　“都是些小事情，那裡用換班那麽麻煩。要是喜歡，咱們就多呆幾天！”

　換班?把這些人都換回去，剩下他周二少一個人，玩什麽?

　大家說笑著吃完了茶點充作早飯，又換一桌新的上來。下面就是的節目就是聽戲。

　茶樓被他們包了場，門口擋著白俄保鏢和常隨。

　五六位藝人都在往裡面探頭，躍躍欲試的樣子，想自薦。

　茶樓的老板送上幾個戲單子。

　張美溪也不看:

　“讓他們揀著拿手的唱吧，我們是外地人，不懂戲。”

　倒是比外地人更外地人的莉莉小姐挑揀了一會兒，選了一出昆曲《白娘子》。

　藝人們在茶樓當地下擺開了家夥事，咿呀咿呀的唱了起來。

　張美溪就是一個愛看故事的人，連這老掉牙的白娘子也能聽得津津有味，深深的陷入進去。茶杯點心，一律不碰了。

　周二少爺卻不一樣，他的腦子跟百年後的八核處理器差不多，能同時處理多種信息。一面聽著斷橋相會的唱腔。

　一面飛快的用眼睛掃過眾人，在錢主任的身上多停了那麽幾秒鍾。

　錢主任也擁有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能力，注意到周二少爺的視線，身體僵硬了幾秒，又慢慢放松下來，伸手在自己膝蓋上打著拍子。

　周二少爺把嘴角微微的翹了起來。

　到了中午，張美溪就要小睡一會兒。

　周二少爺沿著街面上的河邊沿慢慢的散步，錢主任跟在他身後三五步處陪著。

　兩個男人之間，要進行一場關於愛情和事業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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