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克用墓碑旁的暗門與陵寢的墓道相連。 被扔進暗門的聶曉塵倚靠著墓道中的石壁大口喘息著。此時的他有些糊塗了。那三個如同鬼魅一般的家夥究竟為什麽要挾持自己來到這座五百年前古人的墳墓中,他們究竟有著怎樣的目的呢?對於這些,聶曉塵完全想不明白。
然而他覺得就這樣在原地乾坐著,也不是辦法,又見墓道盡頭隱約有微弱的光線射出,於是他站起身朝著墓道深處走去。
這墓道幽深狹窄,陰冷異常,卻十分整潔,顯然經常有人打掃。聶曉塵扶著光滑的牆壁,一步一步地挪到了墓道盡頭。那裡有一扇敞開的門。之前的光線就是從那門裡射出的。
聶曉塵走進那扇門。裡面是一間墓室。
那墓室並不算寬敞,不過百尺見方。四面牆上點著油燈,將整個墓室照得通亮。墓室中似乎被精心裝飾過。而且那裝飾手法頗具現代氣息,顯得富麗堂皇。想來定是周克用的後人不惜重金為祖先修葺的。
然而這個高端大氣的墓室正中並沒有擺放著棺槨,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習武之人所穿的鎧甲。那鎧甲整齊地立在一個祭祀用的石台上,前面還擺滿了香燭貢品。
衣冠塚!
這是聶曉塵的第一反應。可那沒鼻子的醜八怪為什麽要把自己關進這個衣冠塚呢?難不成要用自己活祭周克用?
聶曉塵想不明白。於是他開始在墓室裡四處尋找有用的信息。整間墓室只有一個出入口,且墓室內並無過多的裝飾物,只在鎧甲後面的牆壁上刻著一段銘文。記載的正是墓室主人周克用的生平。
“周氏先祖,名允,字克用。明嘉靖年間,錦衣衛指揮同知,隸屬錦衣衛都指揮使司,從三品銜。
周公生於武學世家,自幼隨父習武。後周父為仇人所害,周公遂流落於江湖。輾轉入荊楚之地,為興獻王朱祐杬收入府中,侍於次子朱厚熜左右。
待武宗薨,膝下無子。張皇太后遂迎武宗堂弟朱厚熜入京,繼皇帝位,年號嘉靖。
周公以侍衛職,隨熜入京,護其左右。帝素與周公親近,遂令其供職於錦衣衛都指揮使司,常侍於天子之側。
嘉靖十八年,道士邵元節仙逝。其友人陶仲文始於禦前得寵。
次年,帝命陶仲文廣納天下道徒,秘密籌建‘梵靈會’,又命周公於會中聽命。
“梵靈會”之用途及目的,屬絕密,概不對外透露。會中一應事務具由陶仲文全權責之,且直接聽命於皇帝,外人不得干涉。陶仲文遂為梵靈會首任會長。周公領梵靈保衛之責。
嘉靖三十九年,周公辭世。帝感其功勳,厚葬之。周氏族人皆得封賞,一時風光無限。”
銘文不長,共三百余字,記述了周克用的生平事跡。
這個周克用早年習武。他爹被仇家殺害後,他逃難到荊楚,也就是現在的湖北省一帶。機緣巧合下被興獻王朱祐杬收留,做了朱祐杬小兒子——朱厚熜的貼身侍衛。後來朱厚熜走狗屎運,登基做了皇帝,也就是歷史上的嘉靖皇帝。這個周克用便跟著一起進了京城,還被分配到錦衣衛都指揮使司上班兒。再後來,皇帝寵幸陶仲文,並且命令陶仲文網羅了大批道士,組建了一個叫“梵靈會”的秘密組織。周克用便被派去負責這個組織的安全保衛工作。
聶曉塵的專業是歷史,而且他對玄學又十分熱衷。在聶曉塵的印象中,嘉靖確是一個癡迷道教的皇帝。史書記載,
嘉靖為了修仙練道,以求長生,竟然能夠長達二十年不上朝。這在歷史上的皇帝中,實屬罕見。至於陶仲文,歷史上也確有其人。嘉靖皇帝所寵幸的邵元節死後,這家夥便得到了嘉靖的重用。可以說是萬千榮寵於一身。 銘文上的內容與史書中記載的大體上可以相互印證。唯一讓聶曉塵感到好奇的,便是那個秘密組建的“梵靈會”。關於這個神秘的組織,聶曉塵還是第一次聽說。
梵靈會顯然是替皇帝辦差的,然而它辦得究竟是什麽差呢?若是修仙練道,祈求長生一類比較“狗血”的差事,根本不必秘密進行。要知道,那個年代裡,皇帝想做什麽都是理所應當的。
尤其嘉靖又是個控制欲極強的人,史書上對他的評價是剛愎自用。不過這個剛愎自用的皇帝又著實有著強硬的手腕。登基之初,便為了自己父母的名分問題與當時的權臣楊廷和以及他所代表的政治集團發生了激烈的衝突。爆發了歷史上著名的“大禮儀”之爭。嘉靖以強硬的手腕對抗楊廷和政治集團。在左順門以雷霆之勢處置了敢於反對自己的二百多名朝臣。其中一百三十多名官員被逮捕入獄,十八名官員被當場杖斃。嘉靖最終取得了這場政治鬥爭的勝利。當時他不過十七歲。即使在嘉靖統治的後期,曾長達二十年不上朝,卻仍然能將朝政完全控制在自己的手中。無論奸臣嚴嵩父子如何權傾朝野,仍不能對皇權構成威脅。試問,這樣一個鷹派的皇帝,究竟會為了什麽樣的理由,而不得不偷偷摸摸地組建這樣一個秘密機構呢?
再說陶仲文。這個人並不是什麽政治家。即便在得寵之時,也未曾過多的參與朝政。對於嘉靖的影響大多在修仙練道上。也有史學家認為陶仲文之所以得寵,是因為他替嘉靖煉製的春藥非常有效,堪比當今的偉哥兒。然而委任這樣一個人做那秘密組織——梵靈會的會長,顯然這個梵靈會與政治鬥爭不會有太大的關系。然而若是為了修仙練道,又實在沒有必要偷偷摸摸。這樣做豈不是多此一舉嗎?
如此想來,梵靈會存在的意義,著實有些耐人尋味。
聶曉塵見到自己感興趣的事兒,便不自覺地陷入了沉思,以至於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處境。
不知不覺間,一股淡淡的香氣襲來。聶曉塵聞著那似有若無的清香,竟漸漸地生出了困意,最後乾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當聶曉塵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自己正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周圍的景物也是第一次見到。
一張破舊的辦公桌擺在窗戶底下,桌上還放著一台電腦;一個簡易的儲物櫃靠牆立著;還有一把椅子,上面擺著一個洗漱用的臉盆……這屋子裡的陳設像極了學校門衛值班室的布置。只不過,屋子裡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炭灰的味道。
“這味道……是焚燒冥幣的味道!”
想到這裡,聶曉塵大叫一聲,一個鯉魚打挺,直接從床上竄了起來。
“哎呦喂……身手不錯啊!”
這時,一個保安打扮的中年男子,左手拎著一個水壺,正推門進來,剛好瞧見聶曉塵起床時的“麻利身手”,於是開玩笑道。
“這是哪?你們為什麽抓我來這兒?”聶曉塵警惕地盯著來人,然後壯著膽子問道。
那保安一聽便不樂意了,嚷道:“哎呦……我說小夥子,年紀輕輕不學好,怎還學會碰瓷兒了呢?你可別冤枉好人。昨晚我見你暈倒在路邊的大樹旁,好心把你帶回值班室照顧,你可不能反咬一口啊!”
“什麽?我暈倒在路邊?”聶曉塵疑惑道。在他的印象裡,自己明明是被關進了周克用的墓室中,後來還不知不覺地暈了過去。怎麽和這保安說的不一樣呢?
那保安上前兩步,一邊指著聶曉塵的額頭一邊肯定地說:“你準是喝多了。不小心撞大樹上了,給撞暈了。”
經保安這麽一提醒,聶曉塵方才感覺到額頭上確實隱隱作痛。他伸手一摸,腦門上果然有一個鵪鶉蛋大小的包。
難道昨晚的怪事兒,都是自己磕暈了,做的一場夢?
“這是哪裡?”聶曉塵下意識地問。
“哈哈……”那保安忽然大笑起來,不答反問道:“我還想問你呢。這大半夜不睡覺,跑到‘人生後花園’裡玩耍。你這麽頑皮,你家人知道不?”
人生後花園?!
聶曉塵一個激靈,道:“這裡是墳地?”
“難道是‘啪提’(party)呀?”保安一邊將熱水倒進洗臉盆,一邊忍不住調侃道。
然而聶曉塵並沒有開玩笑的心情。他一把抓住保安的胳膊,然後問道:“你們墳地裡有沒有一個叫周克用的墓碑?”
昨晚的事兒太過匪夷所思。聶曉塵覺得自己必須弄清楚。要弄清來龍去脈,首先要做的便是判斷出昨晚發生的一切究竟是夢還是現實。於是他想到了周克用的墓碑。如果那個明朝人的墓碑確實存在,那麽昨晚的事兒便不會是做夢那麽簡單了。
保安甩開聶曉塵的手,信口開河道:“這麽著急找它?怎地?是你爹呀?”
話一出口,那保安也覺得自己過分了,於是他躲閃著聶曉塵似乎要吃人的目光,乖乖地去電腦上查詢墳地裡面“居民”的名單。
“老弟,這電腦裡的名單上沒有一個叫周克用的啊!”幾分鍾後那保安搖著腦袋道:“你要找的這個人是哪一年‘住’進我們這兒的啊?”
聶曉塵回憶了一遍昨晚的情景,然後對保安道:“哪年安葬在這裡的我不清楚。我只知道,這個周克用死於嘉靖三十九年。”
“什……麽年?”那保安顯然沒聽懂。
“就是公元1560年。”聶曉塵解釋道。
“公元15……”那保安話還沒說完,便破口大罵道:“小子,你拿我當禮拜天過呢?這是跟我倆玩穿越啊?現在是公元2014年!差特碼好幾百年呢?活人的房子才七十年產權,你家這墳地還想用到世界末日啊?”
聶曉塵不理那保安的反應,繼續追問道:“到底有沒有啊?”
“沒有!”保安斬釘截鐵道:“我們這最老的居民也就住了二十來年。沒有你要找的周克用。”
對於保安給出的答案,聶曉塵顯然不甘心。於是他不顧保安的阻攔,衝出了值班室,直衝向墓地大門。
大門口的景物和昨晚基本一致。只是由於昨晚天太黑,有些細節聶曉塵記不大清了。可那門口的兩根漢白玉石柱,門前那座玄武升仙拱,卻又與昨晚一般無二。
聶曉塵衝進墓地。他覺得只要找到那座周克用的墓碑,便能證明昨晚的事情真實發生過。然而結果卻令聶曉塵大失所望。他找遍了整個墓地。就連那些犄角旮旯都翻遍了。這裡壓根兒就沒有周克用的墓碑。
難道真的是自己做了一場夢?可是昨天自己分明是在夜市兒擺攤兒的時候被那白衣少女帶到墓地來的啊?難道從一開始就是幻覺?
聶曉塵有些糊塗了。在墓地一直轉悠了整個上午,仍然沒有任何結果。最後他只能滿心疑惑地離開了。臨走時,那保安還調侃道:
“老弟,藥不能停啊!”
回到學校,聶曉塵直接回了寢室。屋子裡沒有人。當然這是情理之中的事兒。聶曉塵已經大四了。這個時候同寢的室友們都忙著找工作或實習,有的甚至乾脆從寢室搬了出去。 所以白天很難見到人。
在寢室樓下,宿管阿姨遞給聶曉塵一封EMS。那郵件是從北京寄來的。聶曉塵拿著郵件無精打采地回到了寢室。
“北京也沒有熟人啊?會是誰寄來的呢?”聶曉塵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拆開了快遞。
是一封通知書。上面寫著:
尊敬的聶曉塵先生:
恭喜您已經通過本公司的資格審核。現請您於28日早九點,準時前往北京市、貝寧路三十四號,參加本公司組織的初試及複試。
最後預祝您順利通過測試,成為本公司,明山沉船項目的特別顧問。
署名是“貝寧資本投資有限責任公司”。
看過了通知書,聶曉塵覺得莫名其妙。自己根本就沒向這個“貝寧資本”投過簡歷。怎麽會收到這樣一份通知書呢?一定是騙人的。
聶曉塵正準備將通知書隨手扔掉,卻發現那通知書後面還附著一張飛機票。正是明早五點十分,綠江市飛北京的航班。而且是頭等艙。
看著機票,聶曉塵猶豫起來。若是騙子,這成本似乎有點高。頭等艙的機票怎麽著也得四、五千啊!
更重要的是,對於現在的聶曉塵來說,找到一份靠譜的工作是非常重要的。這樣欠學校的學費也就有著落了。而且自己學的專業,在當今社會著實不好找工作。既然有這麽一份工作送上門來,又豈能輕易放過?
“去北京轉轉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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