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交通擁堵是出了名的。雖然排骨駕駛的是警車，可以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暫時無視交通規則。但汽車畢竟不能飛，面對賭得嚴嚴實實的主乾道，任何特權都沒了用武之地。　　趙世武吩咐排骨將車駛離主乾道，迂回到小路上行駛。

　　高胖子的車也緊隨其後跟了過來。

　　很快的，兩輛車一前一後地駛進了一條小胡同。穿過胡同是片棚改區的舊樓。可能是由於要拆遷，所以這裡大白天的也難見到一個人影。

　　穿過這片棚改區，赫然出現一條小河溝。北京雖不似江南水鄉那般水系縱橫，卻也時不時地會冒出一兩條河溝來。

　　排骨開著警車沿河而上，尋找過河的便橋。

　　此時警車裡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異樣。

　　趙世武看著眼前不可一世的周道，緩緩地說:“周總，叱吒風雲二十年。或許見過無數的風浪。我也相信你有能力擺平許多麻煩。即使真的做過殺人放火的勾當，法律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你……”

　　周道好奇地看著趙世武，不知道他究竟要說什麽。

　　“本來周總的事兒與我沒有任何關系……”趙世武忽然加重語氣道:“但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和梵靈會搶東西……”

　　趙世武的話把周道搞糊塗了。他飛快地轉動眼珠子，似乎真地在思考，“梵靈會”究竟是個啥東西。

　　開車的排骨也是一臉茫然。車裡的四個人中，他是最搞不清狀況的一個了。

　　只有楚墨，他被“梵靈會”這三個字驚得不輕。

　　然而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砰！”的一聲槍響，周道已然太陽穴中槍，死在了當場。

　　這位自認為能呼風喚雨的黑老大直到魂歸西天的那一刻，恐怕也沒想明白自己究竟得罪了誰。

　　車內這突如其來的變化令開車的排骨目瞪口呆，他不知道自己的隊長為什麽要一槍結果了周道的性命。可還沒等他從驚恐中回過神兒來，又是一聲槍響。這一次，排骨帶著滿肚子的疑問，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在趙世武開第一槍的時候，楚墨便反應過來，他一把拉開車門，跳車而逃。

　　幸好車速不快。楚墨在地上打了個滾兒，便迅速爬了起來。

　　他來不及多想，站穩後拔腿就跑。

　　趙世武打死了排骨，汽車便失去了控制，一頭撞在了河溝邊的柳樹上。由於車速不快，且車上的趙世武早就有了準備。所以撞車並沒有給他造成什麽傷害。

　　他踹開車門，一手抱著沉香木盒，一手舉著九二式警用配槍，朝逃跑的楚墨追去。

　　“砰！砰！砰……”連續十槍。

　　趙世武每槍都瞄著楚墨的腦袋射擊。但由於距離較遠，且目標又是在快速移動中，所以這十槍並沒有擊中。

　　此時的楚墨根本顧不上別的。他腦子裡唯一的想法就是逃命。

　　忽然一輛黑色的汽車快速衝了上來，橫在楚墨的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那是一輛黑色奔馳R350，正是高胖子的車。

　　車門打開。艾林手握著一把六四式手槍，抵著高胖子的身體，緩緩地走下車來。

　　那把槍是昨晚在地洞中撿到的。當時一共撿了兩把槍。楚墨手裡的，子彈已經打光了。艾林手中的應該是昨晚高胖子用的那把。顯然這把槍中是有子彈的。

　　迅速追上來的趙世武站定在楚墨面前。此時艾林也緩緩地移動到趙世武的旁邊。

　　如此，趙世武和艾林雙雙舉槍對著楚墨和高胖子。

四個人便形成了一邊倒的對峙局面。　　見此情景，楚墨恍然大悟。

　　錯了！完全錯了！楚墨的判斷完全錯了。之前他懷疑高胖子就是梵靈七號。現在看來這個全憑猜測做出的判斷，完全錯了。趙世武才是那一直躲在暗處，掌控全局的梵靈七號。

　　是啊！楚墨一直把注意力集中在高胖子的疑點上，認為他是唯一的嫌疑人。然而楚墨忽略了趙世武。

　　若說到“能夠掌握自己和艾林的行蹤”，除了高胖子，這個刑警隊長也完全可以做到。

　　想來，與趙世武的第一次會面也絕不是巧合了。那是故意為之的。

　　試想，在限期破案如此重壓之下，刑警隊長居然興師動眾地與一個普通的排查對象，做那麽深入的接觸。這本身就不正常。

　　現在看來，那次會面實際上是趙世武在試探楚墨的虛實。他是想對這個意外出現在梵靈九十四號，也就是艾林身邊的小警察做一個評估，從而判斷出他的出現究竟對梵靈會以及這次尋找沉香木盒的行動有沒有影響。

　　面對著趙世武，楚墨真是追悔莫及。可笑自己還自作聰明，認為可以料敵先機，一舉拿下沉香木盒，並借此逼迫梵靈會長現身。

　　卻不曾想，自己非但連梵靈會長的影子都沒見到，就連沉香木盒裡裝的是什麽都沒弄明白，便要不明不白的做冤死鬼了。

　　趙世武看著一臉懊惱的楚墨，得意地笑道:“楚先生，記得第一次見面時，咱們曾討論過有關懸疑電影的話題。那時候我就告訴過你。其實我也喜歡懸疑電影。因為情節緊張，環環相扣，最後的結局還往往出人意料。

　　現在，請允許我正式向你做個自我介紹。我不是趙世武。眼前的只是個皮囊。鄙人，梵靈七號！”

　　梵靈七號重複著初見時的話。這對於楚墨而言是極大的諷刺。當時自己還在為那次的小聰明而感到沾沾自喜，卻沒想到，從那時起便已經注定了失敗的命運。

　　“說實話，你盜取興元機密檔案的行動非常有想象力。我都忍不住要替你叫好。

　　昨天又見到你成功地混入了興元賓館C區。那時我便覺得當初決定將計就計，留著你繼續配合九十四號行動的決定是正確的。

　　不過，意外還是有的。我沒想到那個愚蠢的警察——老三，居然把你們給跟丟了。幸好，聰明的楚先生主動聯系了我。要不然還真不知道去哪裡找你們呢！”

　　梵靈七號的話，令楚墨備受打擊。自己一直都在被人利用，卻懵然不知。還自作聰明地甩開了高胖子，結果卻是自投羅網。

　　“艾林！你是什麽時候知道這些的?”楚墨頹然地望著艾林問道。

　　艾林卻不敢看楚墨的眼睛。她將頭瞥向一側，沉默不語。

　　“我讓梵靈五百一十九號，也就是黃毛送的口信兒，一明一暗。明的，他當著你的面兒告訴了九十四號;暗的，是背著你說的。內容便是將我的聯系方式留給了九十四號。並囑咐她遇到意外情況的時候，及時與我取得聯系。

　　今早放下你的電話後，我便接到了九十四號的電話。於是我讓她想辦法制服這個胖子，然後與我匯合。只不過……”

　　說道這裡，梵靈七號轉向艾林厲聲質問道:“你為什麽沒有按照我的吩咐，解決這個胖子?”

　　艾林一臉畏懼地愣在原地。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手中的槍也在不停的顫抖。

　　見艾林舉止反常。梵靈七號厲聲道:“這次任務，會長的要求是不留活口。快動手解決他們。”

　　此時的艾林緊咬下唇，手中的槍也抖得更厲害了。顯然，此時她的內心也是備受煎熬的。她並不願看到楚墨或高胖子就這樣喪命。

　　艾林用一種祈求的目光望向梵靈七號。也許是希望對方能夠高抬貴手。

　　幾天的接觸下來，楚墨能夠感受到艾林的本質是善良而單純的。有時候這個梵靈會的九十四號與單純的少女並沒有什麽不同。這樣的她，又怎麽會忍心見到與曾經患難與共的朋友在自己面前死於非命呢?

　　然而梵靈七號顯然並沒有這樣的情感。他見到艾林猶豫不決，便又催促道:

　　“九十四號，你在猶豫什麽?你是梵靈會的成員！難道你忘了嗎?”

　　梵靈七號的話讓艾林渾身一顫。

　　這時，一直沉默的高胖子忽然嚷道:

　　“狗…狗屁會！姐…難…難道你忘了咱們前天一起吃火鍋時的約定了嗎?你…你可是非常盜賊團的老…老大啊！”

　　高胖子的話頓時勾起了艾林心中美好的回憶。她的眼睛開始模糊起來。

　　“九十四號！會長的命令，你難道忘了嗎?”梵靈七號逼迫道。

　　“狗…狗屁會長！姐…難…難道你忘了咱們昨晚一起在地洞裡的出生入死嗎?”

　　是啊！昨晚在地洞，要不是胖子和楚墨，艾林恐怕已經死好幾次了。聽到胖子的話，艾林的淚水再也止不住了，如決堤般流了出來。舉著槍的手，也緩緩地垂了下去。

　　見到艾林的反應，梵靈七號變得怒不可遏。

　　“砰！砰！砰！”

　　三槍！梵靈七號把所有的怒氣都發泄在了胖子身上。

　　胖子倒下的那一瞬間，楚墨想去扶住他，卻沒有來得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重重地倒在那冰冷的地面上。甚至來不及說出一句遺言，便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解決了胖子，梵靈七號又將槍口對準了楚墨。然而這一次槍卻沒有響。

　　九二式警用配槍的彈容量是十五發。

　　周道一發、排骨一發、追楚墨時用了十發、胖子身上三發，現在梵靈七號的槍裡已然沒了子彈。

　　楚墨看準這個時機，反身欲逃。卻聽梵靈七號大叫道:“九十四號。今天你若放走了他，就會像二百零五號那樣灰飛煙滅……”

　　這句話，讓楚墨和艾林同時想起了發生在“藍色憂傷”咖啡館門前，那可怕的一幕。

　　逃?還是不逃?這是個問題。

　　艾林不會忍心殺死任何人。 但楚墨清楚，如果自己跑了。那麽艾林和張凌月便會一起，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這是楚墨不願意看到的。

　　想到這裡，本已經跑到河溝邊上準備借河水遁走的楚墨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面對艾林。他們相互望著彼此。誰也沒有說話。但一切都已在不言中。

　　艾林知道，楚墨放棄逃跑，是為了保護自己和張凌月。也許楚墨已經做好了犧牲自己的準備。但她，真的下得去手嗎?

　　最後深深地望了一眼張凌月……望了一眼艾林……楚墨像是下定決心一般閉上了眼睛。等待那個時刻的到來。

　　成王敗寇！當初楚墨跟著艾林的目的就是解開梵靈會的謎團，保護張凌月的安全。然而事實證明，自己沒有這個能力。路是自己選的，既然敗了，就要承擔這個後果。

　　艾林深吸一口氣，同樣下了很大決心。

　　她向楚墨走近了幾步，然後停下，緩緩地舉起槍。

　　雖不忍心，但已別無選擇。

　　“砰！”

　　子彈貫穿身體。血流如柱！

　　楚墨仰面倒進了冰涼的河水之中。入水的那一刻，水花四濺。也好！這樣還能和胖子做個伴兒，兩個人在下面也許不會太孤單。

　　而艾林的心，卻比那濺起水花散得更碎！她最後看了一眼胖子和楚墨，轉身隨著梵靈七號離開了。

　　“我在這世界上唯一的朋友啊！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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