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二大隊的辦公室裡。隊長趙世武剛剛掛斷手下民警——老三的電話。 就在昨天,趙世武在興元見到楚墨與艾林,之後他便立刻趕回局裡請劉局批準自己將楚墨和艾林帶回局裡問話。
然而興元C區住著什麽人,劉局長是知道的。別說他一個分局長,就算是市局局長想要從那裡帶人回來問話,也不是那麽容易的。
考慮再三,劉局長還是沒有同意趙世武的請求。只允許他在興元賓館C區以外的其他地方,將楚墨和艾林請回局裡詢問情況。也就是說,只要楚墨和艾林賴在C區不出來,趙世武便拿他們沒有辦法。
對於這個答覆,趙世武顯然並不滿意,卻也無可奈何。於是他安排老三帶著民警守在興元門口,只要看到楚墨和艾林出來,就立刻把這二人帶回隊裡。
然而剛剛老三打來電話,報告說‘十幾分鍾前,見到楚墨和艾林坐著一輛黑色奔馳離開了興元。然而老三卻沒能跟上他們’。
聽到這樣的報告,趙世武氣得掛斷了電話。他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劉局給他的破案時間只剩下最後一天。連日來尋找到的所有線索都是斷的。現在唯一的嫌疑人也不知所蹤。難怪他大發雷霆。
“鈴……”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了起來。
趙世武一把抓起電話,沒好氣兒地嚷道:
“哪位?”
“趙隊!不認得我的聲音了?我是楚墨。”
趙世武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楚墨!你在哪裡?”
“趙隊長,咱們廢話少說!你不是正在追查‘齊天大盜’的案子嗎?我可告訴你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但你必須幫我一個忙……”
沒等楚墨說完,趙世武便打斷道:“你憑什麽和我講條件?”
楚墨沉默片刻後道:“趙隊長!‘齊天大盜’的案子雖然不大,卻鬧得沸沸揚揚。想必你的壓力也不小吧。咱們是同行。規矩我知道。像這種頂著輿論壓力的案子,上面最愛搞什麽限期破案。不知道你的上級規定的破案期限是多久呢?三天…四天…還是五天?不過無論是幾天,你、我都清楚,在沒有任何明顯證據的情況下,光靠懷疑與推斷,破不了案。當然我相信,若是再給你十天半個月的,你一定能找到證據。只是不知道你的上級會不會給你這個時間。”
楚墨的話讓趙世武無言以對。確實,在同行面前沒有秘密。自己的處境,對方一清二楚。
“你想怎麽樣?”趙世武問。
“還是那句話!你幫我個忙。我給你真相!”楚墨斷然道。
片刻的沉思後,趙世武道:“幫什麽忙?”
“盡快找到周道現在的確切位置……然後來燈市口地鐵站接我。我帶你去找真相。”
楚墨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趙世武衝出辦公室,命令道:“小黃!馬上給周道做定位。然後把他位置發到我手機上……排骨!帶幾個人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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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市口地鐵站。
三兩警車疾馳而來,停在了路邊。楚墨拉開第一輛車的車門,迅速地鑽進了進去。這輛車裡只有趙世武一人。
“周道在哪?”楚墨一上車便急切地問道。
“在市郊,一間偏僻的酒吧裡。”趙世武答。
“馬上去抓他,應該能夠人贓並獲!”楚墨道。
“什麽意思?”
楚墨看著趙世武,
並用極快的語速解釋道:“周道指使手下,偷偷潛入興元賓館枯井下,盜取了一支沉香木盒。 並且他的手下非法持有槍支,還企圖謀殺……
那三名手下剛剛回去。現在去一定能人贓並獲。連同他的三名手下一起抓回來。到時候,你一審便知。至於其他的事情,等抓了周道,拿到沉香木盒,我再慢慢向你解釋。”
這一次趙世武並沒有質疑楚墨,而是迅速發動汽車,朝周道所在的酒吧駛去。
清晨,天才蒙蒙亮。周道的酒吧大門緊閉。
趙世武帶著手下民警破門而入的時候,雖然遇到了輕微的抵抗,但局面很快便被控制住了。
幾個小嘍囉睡眼惺忪地呆看著突然衝進來的警察,全然不知發生了什麽。
而周道甚至都沒來得及將那沉香木盒藏起來,便被趙世武製服了。
這位見慣了場面的大佬,確也不是吃素的。只見他面不改色地質問道:
“趙隊,憑什麽闖進我的酒吧?請示過你們劉局長嗎?”
趙世武並沒有回答,而是命令手下民警四處搜查。果然在辦公室的一個暗格裡,發現了兩把六四式手槍。裡面還有子彈。
趙世武走到周道面前,一字一頓地說道:“周總,你涉嫌非法持有槍支。現在你必須跟我們走一趟。”
周道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片刻後他略微整理了一下衣領和袖口,然後從容地起身朝門外走去。
趙世武令手下民警將其余一乾人等全部壓上車一並帶回警隊。
由於警力不足,警車也有限,所以整個押送過程顯得極其不和規矩。個別警車裡甚至不得不同時塞進兩名嫌疑人。
趙世武讓排骨開自己的車,又讓楚墨坐在了副駕駛上。自己則捧著沉香木盒,押著周道坐在了警車的後座兒上。為防止周道中途跳車逃跑,他還用手銬將周道銬在了車門上。
周道的酒吧與警局並不算近,再加上早高峰,路上著實要耽擱一段時間。於是迫不及待的趙世武便開始有一搭無一搭地和周道聊天。
“周總,不打算說點什麽嗎?”趙世武試探地問。
周道年近五十,兩鬢斑白,然髮型卻十分考究;胡子刮得相當乾淨;一身休閑運動裝;給人的第一感覺並不像是混社會的,倒好似某中小學的體育老師。
此時他正襟危坐,雙眼微合,似是在閉目養神,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的變化。對於趙世武的話,他沒有立刻做出反應。
良久,只聽周道用一種長輩指教晚輩的口吻,慢條斯理地對趙世武道:
“趙隊長從警多少年了?五年?還是七年?”
頓了頓,沒等趙世武回答,周道又繼續說:
“九四年,你們分局還是侯局長主政。那時候我在潘家園擺攤兒,侯局好擺弄個玩意兒。有一次在我的攤上看中一擺件兒,被我狠狠宰了一筆。結果這老小子惱羞成怒,讓自己的秘書出面給我‘上了一課’。後來我備了好些個真東西給他送了過去,又是道歉,又是認錯兒,最後總算是保住了飯碗。
九九年,分局領導換成了馬局。馬局,人不錯!工作認真負責,而且有商業眼光,關鍵是好交友。所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朋友多,路自然寬。也難怪人家的官兒越做越大。
零六年,吳局長走馬上任。說來也巧,老吳與我竟是老相識。他就是當年替侯局長出面‘教育’我的那個秘書。真是世事無常啊!當年他也不過是個小科長,和趙隊長平級。誰想得到,十二年後竟是這般風光!
一一年,老吳也高升了。他一手提拔起來的新人接了班。就是現在的劉局長。
滄海桑田,物是人非。局長們換了一屆又一屆。有些人到任沒幾天就走了。我都沒來得及和他們打聲招呼……”
周道的話,看似在嘮家常,實際上卻藏著多重含義,有威脅,也有利誘。總而言之是在向趙世武展示實力。潛台詞就是:你動不了我!
趙世武雖然年輕,卻不糊塗。他知道周道的話,幾分是真,幾分是假。
楚墨在副駕駛上也聽得分明。只不過怎樣處理周道,這是北京同行的事兒,他並不在意。此時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個關系到能否查清梵靈會真相的沉香木盒上。
趙世武嘴角微微上揚,冷哼一聲,道:“時代在變。周總所講的往事,終究已經成為歷史。非法持有槍支彈藥是嚴重的刑事罪。法律面前,可不會講什麽人情。”
周道睜開眼睛,扭頭看了看趙世武。然後有恃無恐地繼續講道:
“零四年。有個來北京做生意的,廣東商人,蔡全,莫名其妙地被槍殺了。屍體就扔在一條小河溝裡。
當時我與蔡全有些生意上的摩擦,鬧得很不愉快。警察便請我回去協助調查。那次的陣勢更大。不過警察們忙活了大半年,卻什麽都查不到。姓蔡的也就白死了。
法不容情,卻總要用證據說話吧!不能隨隨隨便給無辜的人亂安罪名呀!”
如果說周道之前的所說的話還有所收斂。那現在可就是公然的挑釁了。
饒是楚墨這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外人”都有些聽不下去了。畢竟楚墨也是個警察,怎能看著周道如此囂張!於是插嘴道:
“道哥真乃能人也。只不過,像您這樣的能人,丟了東西居然也要報警。自己去找不是更有效率嗎?”
周道聞言,向楚墨看去。他雖然不清楚楚墨的身份,卻聽得出這小子的話裡帶刺兒。明顯是在嘲笑他的硯台被偷,自己卻束手無策,只能報警這件事兒。
“有困難找警察”本是天經地義的。不過混**的都有個習慣,就是“江湖事,江湖了”。遇到麻煩選擇報警,通常會被**同行所恥笑。
周道雖然已是有身份的人,但骨子裡的江湖氣仍在。所以對於楚墨的譏諷,他嘴上沒說,心裡卻在意得緊,想著找機會一定要教訓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不過他卻怎麽也不會想到,正是眼前這個年輕人親手偷了他的硯台。
被楚墨嗆了一句,周道有些不自在。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被銬在車門上的手顯然是有些不舒服了。於是他用力地甩了兩下,帶動手銬“嘩嘩”作響,以此來表示自己的不滿。
趙世武並沒有理會周道的小動作。而是繼續說道:“在你的酒吧裡搜出了手槍和子彈。周總這次想全身而退,怕是不大可能了吧!”
周道輕蔑地一笑,道:“是誰告訴趙隊長,那間酒吧是我的?那間酒吧營業執照上可沒寫我周道的名字。”
找個傀儡做法人。這是奸商們慣用的伎倆。尤其像周道這樣混**的,最怕別人查。所以大多數生意都不會落在自己的名下。不過無論那些生意,名義上的法人是誰,其實際控制人仍然是周道。
周道那副有恃無恐的樣子,著實令人討厭。楚墨本想再嗆他兩句。誰知本來在一旁默默地駕駛汽車的排骨卻忽然插嘴道:
“趙隊,後面有尾巴!”
聽了排骨的話,楚墨和趙世武齊齊地回過頭去。就連周道也好奇地扭過頭去張望。
一輛黑色奔馳R350不遠不近地跟在警車的後面。
雖然看不清車上的人。但楚墨心裡清楚那奔馳裡面的定是高胖子和艾林。
他們是怎麽找來的?楚墨想不明白。也沒時間去想。
“趙隊長,小心那輛車!”
楚墨提醒道。
而趙世武卻不以為然道:“天子腳下,朗朗乾坤!難不成有人敢公然襲警?
排骨!慢點開。我倒要看看那輛車想幹什麽。”
排骨猶豫了一下,顯然覺得有些不妥,卻還是放慢了車速。
這樣一來,本是托在最後面,載著楚墨和趙世武的警車與前面兩輛車便拉開了一定的距離。最後乾脆完全看不到前車了。
而高胖子的奔馳卻也沒有追上來的意思,仍是不緊不慢地跟著。
警車內,趙世武和周道的對話仍在繼續。
“周總,咱們來聊聊這隻盒子吧!”趙世武一邊端詳著手中的沉香木盒一邊問道。
聽到趙世武將話題轉移到了沉香木盒上,楚墨頓時來了精神。關於這個盒子,實在有太多的疑問縈繞在楚墨的心裡揮之不去了。
“這盒子是我的私人物品。沒什麽好聊的。”
周道的語氣很堅決。顯然他並不想過多的談論這隻沉香木盒。
“私人物品?”趙世武的眼神咄咄逼人,繼續說道:“周總,怎麽證明它是你的?”
周道扭過頭,盯著趙世武,眼神中毫無懼意道:“趙隊長,你又怎麽證明它不是?”
兩個人的目光互不相讓地對視著。
此時排骨仍然保持著低速行駛。高胖子的車依然不緊不慢地在後面跟著。而此時的北京交通,卻像往常一樣開始擁堵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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