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辦案中心,第二訊問室。 張凌月坐在椅子上,覺得有些不自在。
這椅子是全金屬的,雖然與人體接觸的部分都做了軟包,但還是讓張凌月覺得冰冷冷的。椅子還連著一個小桌版兒,上面拴著兩幅手銬,顯然是銬犯人用的。現在雖然沒有用它銬住自己,但張凌月還是覺得很不舒服。
冬哥走進訊問室,遞給張凌月一件外衣。然後板著臉,瞪著眼睛問道:“姓名?”
“張…張凌月!”
“……”
接下來冬哥又問了一些基本信息。
張凌月都如實作答。
其實,這個過程隻是做訊問、詢問筆錄的必要程序。警察要想知道那些信息,根本不用問你。隻要一個身份證號碼,就全查出來了。
“你和楚墨是怎麽認識的?”冬哥開始進入正題了。
張凌月的回答必須和楚墨的相互印證,這樣才能證實兩個人的話是真的。
“他問我要電話號碼……我們就認識了!”張凌月按照楚墨教他的話回答道。
“具體點……”冬哥忽然提高了嗓音道:“時間,地點,都說清楚。”
張凌月被冬哥嚇了一跳。
她緩了緩神兒,又仔細回憶了楚墨教她的話,然後小聲答道:“三天前,我路過豪園西路上的‘優佳便利店’,就進去買東西。他就在那裡攔著我問電話號碼。”
“你給他了?”冬哥仍然面無表情地問道。
張凌月點了點頭。
冬哥靠在椅子上,點燃了一支煙,沒再繼續訊問。他在等一份報告。其實從一開始冬哥便沒有真的懷疑楚墨和短蛇兒被燒死的事件有什麽聯系。他隻是例行公事地做一下訊問筆錄而已。所以對於很多細節便沒有仔細考證。
幾分鍾後,一個矮胖的刑警走進訊問室,向冬哥報告道:“豪園西路,三天前的監控錄像調出來了。張凌月和小墨確實一前一後進了‘優佳便利店’……”
*
此時的楚墨正悠哉悠哉地擺弄著鑰匙扣。
冬哥的辦案手法,楚墨了如指掌。無非也就調調監控錄像而已。隻要張凌月按照自己所教的應對,就一定能蒙混過關。
三天前,楚墨確實在豪園西路上見過張凌月。而且還跟著她進了便利店。楚墨當時是想看看這女孩會買些什麽零食,從而判斷她的口味,以便為將來“邂逅”時請她吃飯做準備。卻不成想在這兒用上了。
“呦…小墨,還沒走呢?”
這時刑技的一名同事走進了訊問室。他和楚墨也十分熟悉,便隨口問道。
“鐵面無私的冬哥不放人啊!”楚墨伸了個懶腰道。
“冬哥呢?”刑技的同事問。
“八成在對面‘招呼’我女朋呢!”
楚墨一邊回答,一邊走到那名同事面前,一把搶過他手中的文件,饒有興趣兒的讀了起來。
那文件是關於短蛇兒自燃現場的勘察報告。
根據這份報告,短蛇兒被燒死的現場沒有找到任何助燃劑,遂被定義為自燃。整個自燃過程共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起火的初期,也就是警察們壓住他的時候。那時候的火焰溫度不會超過2000攝氏度,也就比日常人們做飯時用的火稍微高一點點。燒著的主要是短蛇兒的衣物和隨身物品。
第二階段,起火的中期,也就是警察們發現著火,迅速退開,短蛇兒奔向咖啡館並忽然跪倒的那一瞬間。
就在那0.01秒的時間裡,短蛇兒身上的溫度超過一萬度。在那個瞬間,他就是火,火就是他。 第三個階段,起火的末期,“短蛇兒”將自己身上的隨身物品和離他最近的步道磚燒成了灰。
這份報告讓楚墨感到莫名其妙。
“那些灰不是短蛇兒?而是磚頭?還有,什麽叫‘他就是火,火就是他’?”楚墨疑惑地問。
刑技的同事推了推眼鏡解釋道:“通常幾千到一萬度叫高溫,一萬度以上叫超高溫。在超高溫的情況下,原子由於電子脫離了原子核的束縛而變成了離子。也叫等離子體,就是俗稱的‘火’。
在起火中期,短蛇兒自身的溫度達到超高溫,所以那一瞬間,他就是火,火就是他。不是別的東西燒著了他,而是他燒了周圍的東西。這真是太神奇了!”
這個解釋讓楚墨大感意外。之前他雖然覺得短蛇兒在一瞬間被燒成骨灰,確實挺不可思議。不過那時候他認為一定是短蛇兒身上有些什麽特別的東西,才引發了這場不幸。現在看來,短蛇兒的死遠比自己預想得還要複雜。
這時冬哥笑眯眯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張凌月。
“沒事兒了,手續辦完了。你倆走吧!”冬哥說道。
“難道還等你請我吃宵夜啊?”說著,楚墨拉過張凌月一邊朝門外走去一邊繼續道:“看看那報告吧!有你頭疼的了。”
冬哥還沒有見過那份報告,自然不明白楚墨的意思。等他發現短蛇兒被燒死的事件竟還有這麽離奇的因素存在,想來確實要頭疼一陣了。
回到自己的老爺車裡,楚墨面色凝重地望著張凌月。
他對短蛇兒的案子越發地感興趣了。而自己眼前的張凌月即便不是始作俑者,也一定是個知情人,所以楚墨決心打開這個突破口。
張凌月望著一臉凝重的楚墨,知道他是在等自己的解釋。
“楚警官,我確實很想給你個滿意的解釋,但…時間來不及了。我還要趕八點三十八的火車。所以……”
張凌月一臉歉意地說道。
楚墨看了看表,已經七點五十六了。
“沒關系。張小姐,我送你去車站。咱們可以路上說。”楚墨一邊發動汽車一邊說道。
“這事兒,很複雜!路上的時間恐怕不夠。”張凌月道。
楚墨覺得張凌月是在耍賴。於是堅持道:“那我就陪你去北京。這趟車到北京要一個晚上,咱們可以慢慢聊。”
楚墨開著破舊的警車,一路上闖了無數個紅燈,終於在八點十分趕到了火車站。
張凌月沒有想到楚墨竟然真的買了票,跟著自己上了火車。她覺得這個小警察雖然看上去嬉皮笑臉的,卻對真相有著異乎尋常的執著。
楚墨是開車前臨時買的車票,所以只剩下了高級軟臥。
張凌月本是軟臥車廂。但楚墨覺得隻有兩張床位的高級軟臥似乎更加適合接下來的談話,便將她也換了過來。
楚墨關上包廂的門,然後對張凌月說道:“現在咱們可以好好聊聊了!”
張凌月眨動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思考良久,忽然換上一副調皮的表情轉移話題道:“楚警官,剛才是來向我表白的嗎?”
她的話讓楚墨想起了自己今天原本的計劃。
本來安排的是邂逅,卻變成了審訊;本來幻想著燭光晚餐,卻看了場人體自燃……
“張小姐!或者我可以叫你凌月。我不否認,今天確實有約你的打算。不過人命關天。我還是希望先談公事,再聊風月!”楚墨一本正經地說。
張凌月好奇地打量楚墨許久,然後開口道:“你為什麽非要知道真相呢?”
“這是我的工作啊!”楚墨微笑道。
張凌月卻一臉認真地說:“這件事兒的真相,恐怕你理解不了,也承擔不起。”
“我想試試……”楚墨的表情也變得認真起來。
二人對視良久,隻聽張凌月緩緩說道:“我,不是張凌月!”
楚墨被張凌月這沒頭沒尾的話搞糊塗了。
他好奇地看著她。
“我,並不是張凌月!”張凌月繼續認真地說道:“確切地說,不完全是。外面這副美麗的皮囊確實是她的,不過裡面不是……雖然我也擁有張凌月的全部記憶,但正在和你交流的並不是她的意識,而是我的。”
聽了張凌月的話,楚墨忽然大笑起來。
“凌月!我是個智力正常的男人。還是個警察。你這麽逗我,未免有點侮辱人了吧?”
楚墨笑夠了,便對張凌月說道。
“你看!我早說過你無法理解的!”
楚墨看著眼前一臉認真的張凌月,然後強忍住笑,像哄孩子一樣地說道:“好吧!如果你不是張凌月,那麽你是誰?或者說你是什麽呢?”
張凌月的表情忽然變得很低落,然後幽幽地說:“我沒有名字,也沒有身份,甚至沒有屬於自己的身體……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
“你是說,自己是個鬼魂?然後上了張凌月的身,對嗎?”
楚墨依然耐著性子繼續著談話。然而他心裡開始有些懷疑,眼前的張凌月是不是腦子出了什麽問題。不然,怎麽淨說些鬼話?
“可能是鬼魂,也可能不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
張凌月的眼神變得更憂傷了。
楚墨現在覺得自己應該把張凌月送回家,然後問明情況。他覺得張凌月真的有些神志不清了。
然而張凌月接下來的話,讓楚墨徹底改變了主意。
“楚警官!聽說過‘梵靈會’嗎?”
“梵靈會”,這三個字讓楚墨頓時打了個激靈。
這三個字對於他來說,雖然遙遠卻不陌生。
爺爺楚運生的回憶錄中描寫過一段離奇的經歷。這段經歷是關於一個消失很久的人――楚運生在朝鮮戰場上的老排長。
楚墨曾翻閱過市局的卷宗。1983年也確實發生過那樣一起案件。卷宗上記載的經過與爺爺回憶錄中的大體一致,隻是最後對案件的定性卻是“一夥持槍歹徒企圖搶劫地下室中的珠寶,被時任公安局副局長的楚運生以及四名年輕的公安乾警擊退。副局長楚運生、和一名民警負傷。”
之所以對案件這樣定性,完全基於副局長楚運生和四名當事民警的描述。
爺爺回憶錄與市局卷宗中的內容不一致。 為此,楚墨還特意請教了當事人,劉志友。也就是當年的小劉。
劉志友對這件事兒諱莫如深。楚墨軟磨硬泡了很久,最終劉志友才肯說出真相。
據他回憶。當年自己根本不記得發生過什麽。醒來的時候便已身在城外。至於那些匯報給上級的所謂事實,都是楚墨的爺爺教他們那麽說的。
多年後劉志友曾分管市局的刑偵工作。他也曾想徹查當年的疑案。誰知道楚墨的爺爺卻堅決反對,說什麽也不讓他再碰那件案子。
不過劉志友還是暗中做了些調查。他比對了當年的兩枚彈頭。從楚運生左肩上取出的子彈,被證實是從自己的槍裡射出;而另一名民警胳膊上的子彈則來自於楚運生的配槍。
這個對比結果,與楚運生回憶錄中的描述完全一致。
楚墨曾一度對這樁懸案非常癡迷,希望能夠弄清楚當年的真相。然而由於時過境遷,且五名當事人,四個不知道真相,唯一知道真相的爺爺已經去世。隻留下一段如同玄幻小說般的描述。楚墨努力了很久,最終也沒辦法找出真相。
張凌月提到的梵靈會,正是回憶錄中,老排長對爺爺提起過的。
楚墨驚疑不定地望著張凌月。
難道爺爺的回憶錄中所描述的都是真的?這個世界上當真有一個梵靈會嗎?
楚墨驚疑不定的表情並沒有影響到張凌月。隻聽她繼續將自己的故事娓娓道來……
UU看書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UU看書!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