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最脆弱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家,狐狸亦是如此。 離開秦嶺的樹洞算來也有半個月了,這是那春第一次這麽久離開自己的窩,如果不是潛入了明達溪的身體,她也不會體會到這大千世界原來如此繁雜充盈,花花世界雖好,但建造它的人類卻比自己想象的複雜的多,想來這也是為何要修煉千年才能擁有人化之術。
人自然不是那麽好當的,他們有七情六欲,有血肉之軀,有生老病死,而自己只是一隻狐狸,一隻修行千年的狐狸。
雖然現在潛伏於人類女設計師明達溪的體內,但這並不能改變她是狐的本質。
但是自從做了“明達溪”,她開始將自己等同於真正的明達溪,除了動物的本能吃,她開始延展出各種各樣的情感,正是這些情感的產生,使她的內心開始產生一些複雜的情緒,而這種情緒,是她做狐千年以來未曾有過的。
她說不清道不明,也無“人”可訴說,隻隱隱覺得這些情感有時候會牽拉的她的心悸疼,尤其是在面對都凌雲時,這些情感會變本加厲的襲來。
明達溪心想,如果不做人類,自然也體會不到人類這麽複雜的七情六欲,沒有了這些七情六欲,內心也不會如此痛苦。
但是眼下,她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跟著思緒走。
踉踉蹌蹌中,明達溪已經走出了包間的大門。
她在走廊裡走啊走,卻怎麽也找不著出口。
終於看到一個人影從自己眼前閃過,明達溪追了上去,正在電梯要關門的時候,她搶先一步邁進了電梯,然後一幅昏昏欲睡的樣子,將頭靠在了電梯牆上。
電梯裡的男人穿的西裝革履,在聞到明達溪一身的酒味後,一臉嫌棄的將手捂在了鼻子上。
明達溪則將身子靠在電梯壁上,睜著半迷糊的雙眼看著一臉嫌棄的男人說:再看,信不信我吃了你!
男人趕緊將眼神收了回來,電梯叮咚一聲響了,男人快步踱出電梯,罵了一句:瘋女人!消失在走廊盡頭。
不等明達溪追出來罵,電梯門又叮咚一聲關上了,明達溪迷糊中將整個脊背靠在了電梯按鈕上,於是電梯往上走,每隔一層便打開一次,直至頂層。明達溪恍惚中走出了電梯,她試圖在努力回憶著自己究竟要去哪裡,但是酒精的麻痹作用太厲害了,她幾乎喪失了所有正常的思維,身體也不聽指揮的亂走。
不知何時,她已經悄悄走上了樓頂的天台,這是一座60層高的大廈,頂樓除了幾個風機口外再無他物。
明達溪站在樓頂,看著遠處的城市夜景,她不由得微笑著展開溫柔的雙臂,城市再怎麽不好,還是比自己的樹洞好,這是明達溪此刻的想法。
一陣微風襲來,輕輕拂過她的臉龐,明達溪開始聞風起舞,這是她在秦嶺山間慣常的做法。
白衣飄飄,整個舞姿如同貴妃醉酒,靈動嫵媚,又有無限的憂寂和惆悵。
明達溪像踩在軟綿綿的棉花上一樣站在天台上旋轉著,旋轉著,突然她身體一傾,整個人直直從天台上栽了下去!
幾米說:我總是在最深的絕望裡,看見最美的風景。
這句話對於千年狐狸那春來說又何嘗不是呢,就在她整個身體失去平衡直直跌落天台的那一刻,她用僅剩的一絲意識,單手牢牢抓住了天台的邊緣。
就這樣,明達溪單手懸在60層高的大廈邊緣,微風拂面,撩起她烏黑的秀發和裙擺,
她睜開睡眼惺忪的雙眸,看著遠處的城市。 只有此刻,深處在這個角度,她才看到了這座魔都的震撼夜景:
一座座摩天大樓摩肩接踵,直聳雲霄,燈火通明的街道和樓宇見證著城市的活力和繁榮,整個城市放眼望去,如星星之火燎原之態。
一陣勁風吹來,明達溪懸在半空的身體隨風晃了晃,看情景仿佛隨時都有可能跌落下去。
她下意識的朝下看了看,宛如萬丈深淵,這情景似曾在夢裡相識,卻又沒有任何記憶的刮痕,明達溪伸出另一隻手去夠邊緣,不想卻沒有抓住,兩隻手瞬間松滑了下來,整個身體開始直直往下墜。
許是狐的本性,明達溪索性展開雙臂,九條雪白的尾巴從身後在半空中瞬間打開,浮遊般在明達溪的身後飄起,遠處一個醉鬼正提著酒瓶看著半空而落的明達溪,哆嗦著雙腿,扔掉酒瓶尖叫著落荒而逃。
明達溪輕輕地落在了地上,整個身體如母體中的嬰兒一般舒適的趴在地上,尾巴在落地的那一刻盡收體內。
雖是凌晨時分,馬路上偶爾也有汽車風馳電掣般駛過。
一輛出租車路過明達溪時,長按了幾聲喇叭,見明達溪沒有動靜,又風馳電製般駛離。
明達溪睜開迷糊的雙眼,她嘴裡呢喃到:這是哪裡?!看到眼前的馬路,又轉頭看看馬路一旁的綠植,她用手腕擦了擦留在嘴邊的口水說:我怎麽在這裡啊,然後嘿嘿笑了兩聲,又說:我不應該在這裡,我應該在床上,在都凌雲的床上。說完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見了。
此時,正是凌晨兩點多,都凌雲將自己用毯子裹了個春卷鼾聲四起的躺在側臥房裡睡的正沉,忽然他感覺好像有東西壓在了自己身上。
都凌雲下意識的將大腳用力一踹,直接將酣醉的明達溪踹到了床底,翻了個身繼續呼呼大睡。
過了一會兒,明達溪又爬到了都凌雲的床上,然後將都凌雲身上的毯子使勁往自己身上扯,還沒扯兩下,都凌雲又是一腳直接將明達溪踹到了床尾。
明達溪迷糊中從床尾爬了起來,又貼著都凌雲躺在了床上,都凌雲一個胳膊輪過來,死死的將明達溪摟在了懷裡,黑暗中,嘴角還浮現出一絲微笑,仿佛正在經歷一場美夢。
明達溪也伸出一隻胳膊搭在了都凌雲的肩上,就這樣兩人保持著這個姿勢一覺睡到了天亮。
都凌雲是第一個睜開眼的,當他睜開眼時,看見面前的明達溪正躺在自己懷裡以為是在做夢,又甜甜的閉上了雙眼,希望這個美夢不要醒的太早。他胳膊一用力,將明達溪緊緊地攬進懷裡,明達溪突然被這個不小的舉動驚醒了,她看見眼前的都凌雲正chi-身-luo-體的擁抱著自己,“啊”“啊”地尖叫著,抱著毯子遮擋著自己的身體跑下了床。
都凌雲說:你叫什麽?我又沒非禮你!
明達溪看著眼前的都凌雲渾身上下隻穿了一條小內內站在自己的眼前,她頓時緋紅了雙頰,羞怯的用一隻手捂著自己的眼睛說:你下流!
都凌雲狡辯道:我怎麽下流了,是你自己昨天晚上跑到我床上來的,我沒喊著吃虧就不錯了!再說,比這更厲害的你又不是沒見過。
明達溪聽到這句話,臉更紅了。她一邊回憶著,一邊揉揉腦袋說:昨晚我是怎麽到這兒的?!於是開始在腦海裡放電影似的回憶著:先是和潘恩俊和葉巴黎喝了幾杯紅酒,後來好像就喝暈了,然後,然後,想到這兒,明達溪突然驚得張大了嘴巴,她用手捂著嘴巴簡直不敢相信昨晚她坐在沙發的角落裡好像九尾出竅了!最要命的是她還清楚的記得有人狠狠地在她的尾巴上踩了一腳,這人是誰呢,明達溪又開始放電影似的回憶著,是莉莉周,明達溪幾乎是喊出了莉莉周的名字!天呢,會不會被她看見了?!到底有沒有被她看見,明達溪也不敢確定,最關鍵的時候,回憶這台留聲機卡殼了。
都凌雲聽見明達溪嘴裡說莉莉周,忙問道:昨晚是莉莉周送你回來的?!
明達溪點點頭又搖搖頭,她根本沒在認真聽都凌雲的話,只是一味回憶著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在想起來自己一系列出格的舉動後,明達溪隻一味懊惱的拍著自己的額頭,連連歎氣後悔。
都凌雲一邊穿衣服一邊說:你這又點頭又搖頭的到底是是還是不是呢?!
明達溪說:是我自己回來的。
都凌雲說:你自己怎麽回來的?!你飛回來的?!
明達溪險些吐口而出:我就是飛回來的。轉念一想,還是不要嚇著都凌雲了,再說就算自己真說是飛回來的,他也未必會信。可是莉莉周不一樣,她是一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女人,萬一被她偷窺了自己的秘密,她還怎麽繼續再在這個城市待下去,不光是這個城市,就連現在她所擁有的一切也將不複存在!
那春知道,自己秘密被揭露的那一天,也將是她告別人類生活的那一天,還有眼前的都凌雲,或許他再也不會見她,而她也只能默默地躲在人群當中偷偷的看他一眼。他們將成為兩個永遠不會有交集的平行線各自生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想到這兒,明達溪的心裡開始一揪一揪的生疼,不行,得趕緊到公司去探個究竟,她胡亂的理了理頭髮,轉身對都凌雲說:我先去公司一趟,回頭再和你說,說完摔門就走了。
都凌雲看著匆忙出走的明達溪,還沒來得及問一句:要不要我開車送你啊,明達溪已經不見了蹤影。
都凌雲一邊往腳上套襪子,一邊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的沙發床暗自偷笑道:難道昨晚是她自己爬上來的?!然後又摸摸下巴思忖道:莫非她想起什麽了。又疑惑的反問自己:可是看她剛才生氣的樣子分明不像啊。不行,我得趕緊想辦法幫她恢復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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