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來自遙遠的說不清道不明熟悉而又陌生的痛感,從心底深處突然升騰起來。 難以抑製的憐憫感疼惜感被需要感瞬間爆膨整個身體,連明達溪看了都凌雲的反應都覺得陌生,小混混們看的有些怕了,但是向來陰惡的他們慣用的伎倆就是欺軟怕硬,他們見降不住眼前的這個男人,就將目光盯在了女人的身上。
不知道什麽時候,一把利刃已經明晃晃的懸在了明達溪的脖頸上,隻要她稍微一動,便會割出一條血印。
都凌雲有些怕了,他不是擔心自己,而是擔心她的老婆明達溪,二人剛剛新婚不久,他答應過明爸明媽一定要好好照顧達溪,再看看眼前的這幾個小混混可不是什麽善茬,萬一他們狗急跳牆,他怎麽向達溪的父母交代。
都凌雲從背包裡取出自己的錢包,掏出所有的現金放在地上,說:夠了吧!
其中一個貪得無厭的家夥說:哎哎哎,還有你那手上的戒指和手表,都一起摘了吧。
都凌雲按耐住滿腔怒火,但是為了明達溪他隻能忍了,站在一旁的明達溪眼看著都凌雲摘下手上的婚戒交給了對方,她一邊痛哭著一邊嘴裡喊著不要,不要,似乎那枚戒指象征著他和都凌雲的愛情,一旦落入旁人之手,就再也回不來了。
帶頭大哥示意手下的兄弟松開明達溪,他對都凌雲說:這就對了,我們出來混的也是要財不要命!不能讓兄弟們跟著大哥餓肚子不是?!
明達溪是第一次遇見這種事情,她已經嚇得渾身直打哆嗦,嘴巴也嚇得說不出話來,都凌雲深深的將她攬進懷裡,一直不停的安慰她說:沒事了,沒事了,不要怕,達溪,不要怕有我呢。
等那幫人走後,都凌雲才想起來打電話報警,可是電話怎麽也打不出去,明達溪還沉浸在剛才的恐懼和傷心當中不能自拔。
都凌雲四周看了看,雪狐早已不見了蹤影,他心想,但願它能自己療傷,再也不會被人類傷害。
都凌雲攙扶著明達溪向大文公廟走去,到了景點,發現身上連做纜車的錢都沒有了,想找個銀行取錢結果山上哪有什麽ATM機啊。
好在有對年長的老夫妻,看到他們這個窘樣,慷慨的借給他們50元錢,都凌雲非要記下長者的電話,聲稱以後一定歸還。兩人笑著說不用不用,終是沒有留下任何聯系方式就走了。
都凌雲對明達溪說:你看,世上還是好人多吧。
明達溪終於破涕為笑了,但是想想剛才的遭遇,脊背還是一陣發涼。但是轉念一想,在生死面前,都凌雲都這麽在乎自己,內心竟有一絲隱隱的喜悅。都說逆境才最能考驗人的真情,在生死面前,都凌雲都沒有丟下自己不管,那麽在婚姻裡,他也一定是那個陪自己白頭到老的男人。可是一想到剛蜜月就碰上這麽點背的事情,還把結婚戒指讓人搶了,胸口總覺得悶悶的有點發堵。
來到山腳下,由於沒錢坐公交,隻好打的士回去,一上車發現車後座還坐了一個男人,司機師傅笑笑說:他在前面下,不耽誤你們功夫。
都凌雲讓明達溪坐在副駕駛的位置,自己則和陌生男子坐在了後面的座位上,上車後,都凌雲對司機說:找個最近的銀行靠邊停車。
司機爽快的說了聲:好嘞,一踩油門,車猛地衝進了茫茫暮色中。
都凌雲和明達溪安靜的靠著車窗坐著,開了約莫半個小時左右,見車上的男人還沒有下車,都凌雲的心裡忽然泛起一種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他們又遭遇黑車打劫了。
都凌雲被丟在了半路上,身上的銀行卡、手機以及任何值錢的東西都被司機和他的同伴全部洗劫一空,他們帶走了明達溪並惡狠狠的告訴都凌雲:隻要姑娘說的密碼正確,保證她毫發無損,要是膽敢玩貓膩,後果自己想象!
天已經慢慢黑下來了,都凌雲一瘸一拐的從路邊爬起來,此刻,他不能想象他的老婆明達溪正經歷怎樣的痛苦。
他隻能絕望地望著慢慢遠去的車痕在眼前變成一個小黑點。
他不顧一切的追著跑著,呐喊著,並試圖揮手在路上攔車,但是居然,居然沒有一輛車肯為他停留。
都凌雲隻是奔跑著向前,突然發現前方拐彎的岔路口一束刺眼的強光從馬路上橫穿而過,隻聽到遠遠地砰地一聲有什麽東西重重地甩在地上。
都凌雲突然感覺兩條腿像灌了鉛似的發沉,怎麽也邁不開步子。他心裡一陣發慌,總覺得有什麽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懷揣著不安的心情,他疾步向前方事故點跑去。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不等都凌雲跑到跟前,發現現場已經圍了好幾個人,有人已經撥打了120和110。
一輛大卡車橫穿在馬路邊,圍欄已經被撞飛,十米開外的地方是一輛被撞飛的出租車。
貨車司機驚慌中從駕駛艙下來,他一直口裡對人說著:我是正常行走,他怎麽闖紅燈啊。
旁邊幾個人已經開始幫著救人。
都凌雲幾乎要嚇傻過去,他戰戰兢兢的來到出租車旁,不敢面對車中的一切。他害怕看到自己不願意面對的事情。
一個人被抬出來的時候已經動彈不得了,都凌雲瞥了一眼,就是這一眼,幾乎讓他暈厥過去,那個熟悉的可惡的充滿邪惡的冷面男人的臉,沒錯,就是他用刀抵著自己的腰部,他怎麽會忘記那樣一張臉。然而這一刻,他真不願意認識他。
隻聽有人在喊:快來搭把手,這個還有氣。
都凌雲奮不顧身衝了過去,只看見明達溪雙手被綁在身後,滿頭的血漬仰面躺在副駕的位置上,旁邊的男人已經被抬出了車外。
都凌雲將明達溪從車裡抱了出來,不知什麽時候天空已經開始飄起了小雨,他臉上已經不知是汗水、淚水還是雨水,就那樣抱著明達溪站在空曠的田野間,向著遠處的田野哭天搶地的一聲長吼,像是一匹失去幼崽的母狼站在高原上悲嚎!
120救護車很快就到了,他們將明達溪和出租車司機一起抬上了擔架開始緊急搶救,經警察簡單的詢問後,都凌雲也跟著上了救護車,他一路緊緊地握著明達溪的手,內心祈禱著:一定要堅持住達溪,一定要堅持住!
面對著不省人事的明達溪,此刻的都凌雲感覺自己很無用,他除了默默地在心中為明達溪祈禱外,什麽也做不了,眼看著明達溪被推進急救室,門哐當一聲關住了。
都凌雲魂不守舍地坐在急救室旁的凳子上,他急切地想知道急救室裡的情況,卻又害怕知道傳來一聲噩耗。
就這樣,兩個小時過去了,三個小時過去了,五個小時過去了,急救室的門突然打開了。
都凌雲聽到醫生宣布結果的那一刻,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悲傷,或許在他們看來,醫院裡每天都會上演類似的人間悲劇,但是這事擱到都凌雲的頭上,那簡直就是毀滅性的打擊。
醫生的說法是,隻要熬過今夜,明達溪就能挺過去。
但是如何熬過去呢?!
都凌雲看著躺在重症監護室的明達溪,渾身插滿管子,頭被包裹的嚴嚴實實,征得醫生的允許,他換上陪護服一刻不離的坐在床邊守護著明達溪。
他知道,在這樣重要的時刻,唯有他的愛才能幫她渡過難關。
都凌雲說:
達溪,你還記得我們初次見面的情景嗎,那時候我剛剛到鵬大任教,因為南唐教授臨時有課,學校派我去給你們講一節市場與營銷的選修課,那是我人生第一次面對兩百多人的課堂,手心裡全是汗,表面卻裝作很平靜的樣子。當我翻開講義的時候,發現裡面夾著一張紙條,雖然隻有簡單的四個字:老師,加油!但對於當時的我來說,真的是莫大的鼓勵。
後來,我發現隻要我開的選修課上,總能發現你的影子,每當我點到你的名字,你總是一副花癡的樣子看著我而忘記答到。
我知道,我們在學校的每一次“偶遇”,背後你都付出了很多。
我也知道,你為了我放棄國外進修的機會,我不知道我有什麽值得讓你為我付出這麽多。我只知道你每一次霸道的安排都是為了不傷害我的自尊心,還有明爸明媽,他們是我見過的這個世界上最開明的父母,我在你們面前從沒有感到過一絲不適。
都凌雲還在滔滔不絕的講著,可是明達溪卻沒有半點反應。
凌晨兩點多,都凌雲困意來襲不小心在床邊打起了盹,忽然身旁的心電監測儀發出異常的報警聲,都凌雲一個激靈趕緊推門大聲呼叫大夫。
緊接著三四個醫生和護士魚貫而入,開始對明達溪進行緊急搶救。
都凌雲一直在心裡祈禱,他甚至祈禱用自己的生命折壽一半分給明達溪,可是,生命無常,有時候命運是不會按照我們既定的軌道行走的。
心電監測儀的圖像開始拉成一條直線,都凌雲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但是他不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眼角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掉落在明達溪的身上,他像瘋了一樣聲嘶力竭的呼喊著明達溪的名字,他不敢相信達溪就這樣離開了自己。
一旁的醫生和護士隻能無奈的搖搖頭,勸他節哀順變。然後靜靜的將他一個人留在重症監護室裡。
都凌雲始終不能接受眼前發生的一切,他無法相信他的新婚妻子明達溪就這樣離開了自己,離開了人世。
一次旅行,一場車禍,從此他們夫妻二人便陰陽兩隔。
都凌雲顫微微的雙手慢慢的取下明達溪頭上的繃帶,他看著她嬌俏的臉龐依舊那樣美麗,然後伸手準備拔掉她臉上的氧氣面罩,這時,隻聽旁邊的心電監測儀傳來嘀的一聲鳴響,都凌雲順著聲音望去,只見屏幕上開始出現一條心電波形圖,而且電波圖的跳躍變的越來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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