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要去送我啊?” 宋大義的離開讓柳相對心情好了起來,他開著玩笑來到了燕無雙的近前。
燕無雙一臉譏笑的看著柳相對,聲音戲謔的說道:“沒看出來啊,你現在乾著一中校長的活計。”
柳相對知道她的意思,笑笑沒有接口。
可燕無雙似乎很不滿意柳相對的反應,繼續說道:“早知道你這麽大能量,我就不讓我爸動用關系搞什麽借讀了,直接找你多省事。”
“這又是夏梅,又是校長女兒的,你的能量可真不小啊。”
燕無雙說著說著忽然發現柳相對竟然又在發呆了,她生氣的踢了一下柳相對,很不滿意的說了句:“你慢慢發愣吧,我走了。”
說罷扭身上了汽車,也不再去管老是走神的柳相對。
汽車啟動,發動機沒有發出一點噪音,靜悄悄的離開。
這時的柳相對還在考慮燕無雙話語中提到的借讀這個詞。
這是條路子啊,可以找人谘詢一下。
等他回過神來想再仔細問問的時候才發現面前的林肯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無奈的搖了搖頭,柳相對騎上自己老舊的永久,吹著口哨晃悠悠的向著家的方向走去。
......
這是升入高中的第一個休息日,可柳相對沒有休息。
他買了些水果,直接去了醫院。
陳主任住院已經一個星期了,也不知道最終的檢查結果怎麽樣,正好趁著今天有時間去看望一下。
打聽了護士才知道陳主任已經轉到了普通病房,這讓柳相對松了一口氣。
推開門,陳主任一身的病號服正躺在床上看書,手上扎著點滴,坐在床邊的人應該是他的愛人,沐浴在陽光裡,正對著門,跟陳將很有夫妻相。
“陳主任。”
柳相對叫了一聲,提著水果走了進來,而陳將一看是柳相對,臉上閃出一片驚喜,揚起上半身高興的說道:“柳相對來了啊,來,坐。”
中年婦女也笑著迎了過來,看來陳主任應該跟他講了柳相對救助自己的事情,因此也特別熱情,她接過了柳相對的果籃,嘴上說著還買什麽東西啊。
“也沒買什麽,這是師母吧。”
柳相對笑著點點頭,坐到了女子順手拉過的凳子上。
“嗯,我老婆,對了,美蘭,去洗兩個水果。”
病房很清靜,院方也是對陳主任進行了照顧,雖然是三人間,可其它兩張床暫時沒有安排病人。
“怎麽樣主任,身體檢查沒問題吧?”
柳相對還是很關心這個問題,張口問道。
“沒什麽大問題,做了很多檢查,還好。”陳主任呵呵的笑著說道。
他攥著柳相對的手,格外的親熱。
“那就好,不過您也得注意,少抽煙。”柳相對意有所指的囑咐道。
不過陳主任似乎不太在意,點點頭自顧自說道:“學校上次作出的對你的處分,你別往心裡去啊,是我太草率了。”
雖然柳相對已經回校了,可陳主任還是很鄭重的跟柳相對道了歉,這次的他是出於真心的。
“呵呵,都過去了,還談這個乾嗎。”
柳相對絲毫沒有在意。
自從出了車禍,陳將的性格似乎有所變化。
雖然身體沒有什麽大礙,可他像是經歷了生死的轉折一樣,掙錢升職的執念竟然淡了不少。
他躺在床上看著柳相對年輕的臉上那種真摯的笑容,
感觸忽然很多。 “謝謝你啊,你不知道,當時我躺在冰涼的馬路上,感覺這一輩子就這樣完蛋了。”
“其實,哎,怎麽說呢,人呐,忽忽悠悠就過了一輩子,這天災人禍保不齊什麽時候就來,所以還是抓緊時間,該感謝的人早點感謝,該感恩的人早點感恩。”
陳主任雖然老於世故,可性格也算豪爽,愛憎也算分明。
柳相對看著有些落寞的主任竟然不知道說些什麽好,這麽一個粗獷的漢子,突然說出來的話竟然這麽富有哲理。
因此他沒有答話,只是呵呵的笑著。
陳將握著柳相對的手忽然緊了一下,他動情的說道:“我現在算是想開了,原來覺得錢啊,官啊才是這一輩子應該追求的東西,可躺在這裡你就明白了,其實健康和心安,才是最重要的。”
“我媳婦是個地道的莊稼人,那天晚上知道我出了車禍以後嚇得要死,趴在床邊整整哭了半宿,一直說著要是我沒了她們孤兒寡母可怎麽活,我這心啊,特別不好受。”
柳相對不知道說什麽好,隻好陪著笑容仔細的聽著陳主任的感慨。
“對了,聽白校長說你的事跡已經報上去了,不錯,繼續努力,估計我還得半個月才能回校,學習生活上有什麽難處到時候可以跟我講。”
“我呀,原來太以自我為中心了,很多時候忽略了學生們的心思和感受,這回得好好改改。”
陳將自嘲的搖了搖頭,他仿佛大徹大悟,開始了自我批評。
“對了,陳主任,我想跟您谘詢點事情。”
柳相對忽然想起了宋大義的事情,於是開口問道。
“咱們學校的借讀生的招收,是個什麽條件?”
聽了柳相對的問題陳將一愣,怎麽扯到了借讀的事情上去了,不過他也沒細問,認真的解釋道:“借讀其實沒什麽硬性的條件,只不過一中考慮到學校的名聲,所以對成績做出了規定,原則上中考的統考成績低於分數線5分以上的,是不予考慮的。”
柳相對點點頭,心想這一個硬性規定宋梅被替考的成績還是沒有問題的。
“其次呢,根據分數的差異,繳納的借讀費用也不一樣,一分一個檔次,公布的是每年2000到6000千不等。”
柳相對松了一口氣,心裡想著不就是學籍不調檔嗎,其實從哪裡考試是無所謂的東西,可宋大義怎麽想不到這一條。
“不過,還有最重要的一條。”
陳主任又開口了,他這次臉上掛著微笑,似乎有些微微的得意。
“其實按上面兩個條件華遵有太多的學生達標的,可一中就這麽大,總不能申請一個錄取一個吧,所以這裡面需要篩選,而篩選的活計,是政教處和教務處兩位主任來做的。”
這裡面還有這麽多的說道,柳相對是真的沒有想到。
“說白了,明面上一中的借讀生名額有限的,這些公布出來的數字是放到全市選拔,而有一些隱藏在背後的是分配到一些特殊人群手裡的。”
柳相對明白什麽意思。
那些隱藏的名額是政治和經濟的需要。
廳級處級幹部的子女,是不用考慮分數線的,而大款暴發戶的子女,也可以忽略分數直接用錢來讀。
“所以實際可分配的數字,每年不會超過10個,這裡面,兩個副校長每人佔去2個固定名額,政教教務兩個主任,每人佔去一個固定名額,剩下的,除了考慮成績,借讀費用的多寡,才是決定因素。”
陳將沒有絲毫的隱瞞,將一些內幕直接說了出來。
“那麽多人申報借讀,我們兩位主任就要篩選,這是一個很考驗人的技術活,不太好做,我們既不能公開抬價,也必須為學校考慮。”
“所以,你懂得......”
陳主任將話講到了這裡,其實柳相對已經明白,這種放權其實就是放錢,一中有一中的難處,作為全山塘出名的一流中學,他必須保證教學的軟件硬件上都跟得上,而單純劃撥的教育經費遠遠不夠,只能一中自己想辦法。
而借讀生,只是一種攏財的手段,但一中也沒有做的很過分,分數線卡的很嚴格。
這是不公平中的公平, 這是教育體制中存在的不可避免的矛盾。
柳相對眉頭微微皺了起來,本來他是想探一下口風的,可陳主任的話已經很明顯,毫無疑問,今年的名額已經滿員,是開學以前就定好的東西,並且沒有絲毫轉圜的余地。
陳主任作為一中的政教處一把手,察言觀色的本領很強,他通過柳相對的表情猜出了些什麽,於是思索了一番問道:“你是不是有人要塞進一中?”
這話問的柳相對小臉一紅,這時候點頭吧,好像自己在挾恩圖報,不點頭吧,宋大義那邊也說不過去,不過思索了一下,柳相對還是很藝術的說出了自己的問題。
“也不算塞人,就是有個朋友的女兒,今年分數差了2分,搞藝術的,很有天分,可是運作的有些晚了。”
“宋大義?”
柳相對話音剛落,陳將就想到了這個人,於是不假思索的說了出來。
柳相對面色一僵,心想自己還是嫩了點,宋大義運作女兒的事情,怎麽可能繞得過陳將。
不用柳相對回答,陳將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是這個人沒錯了,於是他無奈的歎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柳相對尷尬的撓著頭,不知道該怎麽解釋這個事情,他想起了宋大義在醫院樓下跟自己說的話。
本來事情出現了轉機,可是跟陳主任鬧僵了,事情懸了。
繞來繞去,又繞到了原點,事情變成了扯不清的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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