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陷入了清靜,兩人都不再說話,柳相對繼續尷尬著,而陳將躺在床上,似乎在想著事情。 宋大義女兒的事情其實不算事情,最初找到自己的時候,陳將手裡是有名額和權力的,可那時候的陳主任不是想著為學校謀取利益,而是為他自己撈錢。
按照陳主任當時的算計,自己手裡的這個名額是準備賣出去的,根據宋大義女兒的情況,差2分每年3000塊費用,三年就是9000塊,這錢是裝進自己的口袋的,可天不遂人意,市政府莫名其妙強行留下了一個名額,而一直抻著沒往學校報人名的陳將就躺槍了,手中的名額飛了。
開掉柳相對,這空出來的名額就又回到了自己手上,而且這麽運作,自己這次得到的錢會比當初還要多,他當時還欣喜若狂。
誰知塞翁失馬,福禍難料,自己不僅沒開掉柳相對,相反還捅了一個窟窿,而反過來宋大義又求到了柳相對,柳相對又問到了自己。
這真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可是真的沒有轉圜的余地了嗎?
有!
還真有一個辦法適合宋大義女兒的這種情況。
這個辦法就是,特長生補錄。
今年一中的特長生源沒有招夠,恰好還有一個空缺。
陳主任之所以不願意這麽做,是因為這種辦法需要特定的條件。
首先,生源必須是搞體育或者音樂的特長生,中考分數不能低於招生分數的10分以上,其次,這種生源要有市級以上藝術體育類競賽的獲獎證明,再次,由專業老師和政教教務兩處抽調人員組成小組對這類生源進行綜合性的考核,從專業知識,專業素質,文化水平來考評生源是否符合一中的要求。
而符合條件並且通過考核的特長生,將按照正取生錄入一中,無需額外繳費。
這樣的運作方式,政教教務兩處的意見必須一致才能成功,可在很大程度上,這種操作教務處的分量要遠超政教處。
第一條硬性條件只要能過,其它兩條教務處都有辦法運作過關,只要自己不找麻煩。
第二條的獲獎證明是專業老師審核,真假甚至有沒有都是他們一句話的事情,校長沒時間去查證。
第三條專業老師的考核意見,其實也就是教務處主任一句話的事情,因為專業老師屬於教務處主任管轄,自己的頂頭上司都同意了,老師不可能說這個學生專業素質不過關。
可陳將有自知之明,他搞不定教務處的主任。
他與霍主任之間關系不是很融洽。
在某種意義上,兩位主任都是競爭副校長的人選,而教務處主任是一個享受政府特殊津貼的高級教師,看不起陳將這種溜須拍馬的性格,而陳將也瞧不起教務處主任那種處處照章辦事,教條死板不懂變通的學究行為,因此一直以來兩人明爭暗鬥,並且愈演愈烈。
他們之間的關系一中教師人盡皆知,甚至校長也是有所察覺。
這也是校長將兩位主任同時安排到篩選借讀生位置的根本原因,讓他們相互監督,相互製約。
因此雖然理論上這種辦法可行,可陳將從來沒有想用這種辦法將宋大義的女兒弄進一中。
搞不定教務處,他就無法保證事情成功,既然事情無法百分百成功,他就無法收取好處,撈不到錢。
而沒有好處的事情,他肯定是不乾的。
現在柳相對問起了,陳將思考著是不是將這種辦法講給他聽,
至於能不能運作成功,那就不是自己一個人的事情了。 這也算是對柳相對救助自己的投桃報李吧。
陳主任想到這裡睜開眼睛,乾咳了一聲,緩緩開口了。
“小柳,辦法不是沒有,可我一個人不能辦到,你如果能夠說服教務處的霍主任,倒是可以一試。”
“哦?”柳相對眼睛亮了起來,沒想到陳將還真有辦法,他興奮的說道:“那麻煩陳主任指點一下。”
陳將將辦法慢慢說了出來,最後補充道:“我與霍主任在有些理念上有衝突,所以我無法出面幫你去說服,這個,還需要你找人出面說情,只要搞定那面,我這裡沒有問題。”
聽完了這個辦法柳相對眉頭又皺了起來,雖然陳將這面沒有問題,可他真的跟霍雲飛這個教務處的主任沒有任何交集。
“謝謝你陳主任,那我想想辦法。”
不過無論如何,人家畢竟給自己出了個主意,能不能成是自己能力的問題,感謝是必須的。
“霍主任這個人不太好說話,所以你還是要多費點心思。”
陳將有意提點道。
“行,那您休息,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看您。”
這時候陳將的妻子已經拿著洗好的水果走了進來,而柳相對看看時間也差不多了,起身告辭。
“再多坐會吧,吃個水果。”
陳將的妻子很是熱情的挽留,順手遞過了一個蘋果。
“不了阿姨,陳主任也累了,我有時間了再過來。”
......
在特護病房跟田擁軍聊了半天,柳相對才往回走,到家的時候已經快11點,半天一晃就這麽過來了。
母親在店裡沒有回來,柳相對也不太餓,於是坐在屋子裡想著辦法,可左思右想也沒有什麽好的點子,索性不再想,跑到了母親屋子打開了電視。
看了沒幾分鍾電話就響了起來,柳相對看了看打頭的區號,應該是父親。
“爸,是我。”
“哦,你媽呢?”
“店裡唄,您那邊的情況怎麽樣?”
對於這個問題柳相對還是很關心的。
“情況不錯,這面玉米的需求量很大,也真的很巧,我們的一個稻米供貨商跟這面的一個養殖場關系很好,他們幾家能夠聯合要百八十噸,價位也很合理。”
聽起來父親的聲音很是激動,在他看來百八十噸的需求量已經大大的超乎了他的意料了,可柳相對卻不是特別滿意,這跟他的心裡預期差距還很大。
“這麽少?”
父親一聽柳相對的語氣就有些不高興了。
“相對,這是保守的預估,要貨的很多,可信譽和回款這塊我們必須首要考慮,不是他們要貨我們就能給的。”
“好吧,爸你什麽時候回來?”
柳相對不想跟父親討論這個問題,他關心的是自家店鋪的搬遷和倉庫的建設,這必須跟父親當面談清楚。
“有什麽要緊的事情嗎?”
柳相對簡短的說了一下店面租金的事情和自己的大概打算,他也是先跟父親通個氣,好讓父親有更長的時間琢磨,電話裡也說不清楚。
“嗯,我跟你表兄商量一下,回去再說,估計不會太久,這面先讓他接著考察,我得去彥濱市運作一下。”
掛了電話的柳相對也沒心思看電視了,他思考著是不是自己重生以後的心太急了,總想著步子大一點,再大一點,而脫離了當前的實際。
回到屋子看了會書也靜不下心來,柳相對索性躺倒了床上,可還沒三分鍾他就又跳了起來。
他忽然想起今天溫秀逸應該從山塘學習歸來了,一周沒見這個姐姐,自己得去看看。
......
進門的時候果然聽見了從屋子裡面傳來的熟悉的笑聲,是秀逸姐。
“姐,你可回來了,想死我了。”
柳相對推開門笑著走了進去,感覺自己的這句話怎麽這麽像馮鞏小品裡的台詞。
“相對來了啊,算你有良心,還記得姐姐。”
溫秀逸見到柳相對也很高興,指了指沙發示意他先坐下。
“等我一會,剛進家門,換套衣服,還沒吃飯吧,正好一起。”
溫秀逸根本沒把柳相對當外人,她徑自走回自己的房間去換衣服,留下柳相對跟白姨在客廳說話。
“小柳,好久沒來啦。”
白姨已經在溫家好多年,因此也算這個家的半個主人,說話很隨意。
“哦,是啊。”
柳相對心裡琢磨著我來的時候都是把你打發回去了,你肯定是見不到我的。
白姨添了一副碗筷,招呼著柳相對來到了餐廳,而這時候溫秀逸也走了出來,習慣性的坐在了柳相對的身邊。
菜不算豐盛但很精致,溫秀逸吃的不多,老是給柳相對夾菜,看的白姨呵呵的笑著說怪不得秀逸不長肉,原來都被相對分走了。
吃過飯以後溫秀逸帶著柳相對來到了自己的房間,她從山塘帶回了幾本吉他譜,是專門送給柳相對的。
不過柳相對也沒有立刻打開,他跟溫秀逸談到了上次說起的名額的事情。
“秀逸姐,你上次讓溫伯伯留的名額,應該還在吧。”
“我想應該還留著吧,一中的校長應該不會隨意支配,怎麽問起這個問題?”
溫秀逸坐在床上舒服的伸了個懶腰,輕輕的靠在被子上問道。
“是這樣,我想讓我的一個朋友頂著這個名額進一中,不知道能不能行。”
柳相對說出了自己的打算。
“哦?男生女生?”
溫秀逸一聽這話一下子坐直了身體, 首先問起了這個問題。
“女生,叫夏梅”柳相對也沒有隱瞞。
溫秀逸站了起來,走到柳相對跟前圍著他轉了半圈,上下打量。
“怎麽了?”
柳相對臉有些發燒。
“夏梅啊,是不是你讓我找的那個?”
“是,哦不是......是吧。”
柳相對有點亂,夏梅這個名字自己是讓溫秀逸找過,可找到的那三個都不是,自己提起的,不是她們中的任何一人。
“跟你什麽關系?”
溫秀逸繼續追問。
“朋友。”
溫秀逸盯著柳相對的眼睛看了半天,最後又坐回到了床上。
“哪裡人?”
溫秀逸問的非常仔細,她覺得自己有義務把這個事情搞清楚,她現在認定了柳相對是自己的弟弟,他的一切自己都要把關。
“鐵石嶺中學的,是很早以前認識的朋友。”
柳相對無法將夏梅的身份講給溫秀逸聽,他知道溫秀逸問這些話的意思。
沉默了一會,溫秀逸才開口說道:“可以,我讓父親跟校長打個招呼,你將這個人的資料寫下來。”
她聽出了柳相對口中的閃躲,也沒有繼續逼問,可她已經打定心思,這個叫夏梅的女孩子,自己一定好好好查一下,她跟柳相對究竟什麽關系,是怎樣產生的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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