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相對肯定的語氣有一種特殊的感染力,不僅是燕無雙,連燕南天也深深被感染,他實在沒想到這個男孩子可以如此精準的把握國家和地方的局勢,並且說的如此大氣磅礴,從政治的角度分析出經濟領域的變動,讓人信服。
燕南天的臉終於有些變色,他深深的看了一眼柳相對,繼續問道:“我如果堅持下去,應該怎麽辦?”
“規范公司行為,苦練內功,樹立品牌意識,加強質量管理,勤與政府溝通,轉換角色定位,著眼大局。”
這是套話,可柳相對這樣說卻不是一種敷衍,他相信燕南天肯定會理解他這種表達裡面所蘊含的東西。
燕南天當然理解,柳相對的意思就是在告誡他,認清這個產業的特殊性,不要為了追逐暴利而忽略了地產商在整個城市化進程中所擔負的政治使命,多轉換角度為政府考慮,贏得政府的信任;加強開發樓盤的整體質量,樹立在老百姓中的口碑,同時錘煉隊伍,建立一支可以打硬仗,啃硬骨頭的施工,管理隊伍,為未來迎接這個繁榮的時代打好政治與群眾基礎。
燕南天之所以理解了,所以他忽然很感慨,這是一個怎樣的少年啊,他真的只有十六歲,只是自己女兒的同學嗎?
他閱人無數,別說少年,就算自己的同齡人,他也從沒見過如此精通政治,懂得經濟,能夠將政治與經濟結合的如此完美,冷靜的在紛亂的局面中尋找出路的人才,這非常了不起。
想到這裡燕南天笑了,這次的笑容是豁然開朗的笑容,如釋負重的笑容,他起初是輕輕的微笑,後來是哈哈大笑,讓一直抱著崇拜的目光看著柳相對的燕無雙驚奇的偏過了頭。
她已經很少看見父親這種笑容了。不過她聽出了父親發自心底的開心,這讓她也很開心,她知道,父親被柳相對說服了。至少,他認可了柳相對這個人。
燕南天站了起來走到柳相對面前使勁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頗有感慨的說道:“相對,你真的很不錯,有眼光。有魄力,謝謝你!”
他的語言很真誠,雖然動作隨意可卻有著鄭重的表情,這讓柳相對很不好意思,他低下頭揉了揉鼻子,聲音諾諾的說道:“燕叔叔,我就是隨便一說,想法不成熟,您隻做參考。”
現在這個樣子的柳相對還哪有剛才那種指點江山的氣魄,讓一邊的燕無雙哈哈的笑了起來。她發現她也喜歡現在的柳相對的樣子,羞怯臉紅的他像個少年,與自己年齡相當的少年。
這個動作也讓燕南天笑了起來,他拉了張椅子直接坐到了柳相對旁邊,看著低頭的柳相對說道:“相對,有沒有興趣來我的公司?”
“啊?”
柳相對一下子抬起了頭,燕南天的這個提議把他嚇了一跳,而燕無雙卻是眼前一亮,她彎起了嘴角看著目瞪口呆的柳相對,心裡竟然有些竊喜。
“燕叔叔。我還在上學,我剛上高中,高考是我現在的第一要務啊。”
柳相對連忙擺手,同時搖著頭。像個撥浪鼓。
“不行不行,我就是紙上談兵的角色,胡說八道可以,讓我操作,那絕對會讓人笑掉大牙。”
柳相對說的很謙虛,以上的講述。有一部分是重生這個作弊器給他帶來的先知先覺,當然,更大的一部分是他自己對這個產業現狀的見解,以及結合後世成功案例總結出來的寶貴經驗,他沒有自大到認為自己厲害到超越所有人。
“這跟你上不上學沒關系,你只需要掛個名頭,偶爾來山塘跟你燕叔叔聊聊形式和政策,照今天這樣胡說八道幾句就好,不會耽誤你的學業。”
燕南天的這個提議是認真的,他有自己的渠道了解柳相對曾經做過的事情,膽大心細是他最初給這個孩子的評價,可漸漸的兒女在電話裡提到這個孩子的次數也多了起來,女兒的眼光他從不懷疑,她評價這個同學是一個領袖型人才,很有語言天賦,組織才能,會激勵團隊,眼光精準,能夠揣摩上意,而今天這半天兒他與柳相對的接觸,又讓他看到了這個孩子的另外一面,胸懷錦繡,自信但謙遜,目光長遠,會因勢利導。
仔細一琢磨,所有優秀人才所應具備的特質,柳相對身上竟然全都具備,這就讓他不得不對這個孩子刮目相看了。
因此他生出了愛才之心,更生出了拉攏之意,至於柳相對所說的年齡問題他根本沒有考慮,在他的設想裡,這種人只要給他一個平台,他就能迅速崛起,一遇風雲變化龍,如果能為己用,那將來絕對是自己事業的絕大助力。
既然讓自己遇到了尚未發跡的他,那麽他就必須把握住這個機會。
所以說出這句以後他又加了一句:“工資隨你開!”
看出了燕南天的鄭重,柳相對有些無奈,他轉臉看向了燕無雙,希望自己的這位同學能幫幫自己勸勸她爸,這有點強人所難啊。
可他不知道的是,燕無雙此時的心情竟然比燕南天還緊張,從自家公司危局的處理,到說服父親重整雄心,柳相對的表現充分證實了自己的眼光,她驚喜異常,特別是當父親提出這個條件以後,她的心跳的厲害,她非常希望柳相對給出肯定的答案,哪怕他提出再過分的工資要求,她也有把握讓父親同意。
因此她看到柳相對尷尬的望向自己求助的時候,匆忙的低下了頭,根本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同意吧,同意吧,趕緊同意吧。”在低頭的那一刻,燕無雙仍舊這樣祈禱著。
看著燕南天真誠且迫切的眼睛,看著燕無雙低頭盯著筷子研究的樣子,柳相對真的撓頭了。
他呵呵的一笑,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燕叔叔,真的不好意思,我對地產開發沒有絲毫的興趣,我也不認為我能幫助您什麽。”
看著依舊凝視自己的燕南天。感覺到旁邊燕無雙射過來炙熱的眼光,柳相對繼續撓頭,“這樣吧,如果您需要我給您提出建議的。我還真的懂一點的,我絕對不會推辭......但......”
“我的興趣真的沒在這個上面。”
柳相對沒轍了,實話實說吧。
燕南天掩飾不住的失望,他將身體又靠到了椅背上,有些自我解嘲的說道:“是我太心急了。不過我的話永遠作數,你要是想來,南天地產永遠為你敞開大門。”
“等等......”燕無雙這時候插嘴了,她敏銳的捕捉到了柳相對話裡的關鍵詞。
“你對地產沒有興趣,那你的興趣在哪裡?”她目光炯炯的看著柳相對,絲毫沒覺得這句話有什麽簪越,只要知道了他的興趣所在,燕無雙就認為有機會說動這個倔強的男孩。
燕南天也一下子來了精神,是啊,你對地產沒興趣,那麽證明你已經有了感興趣的東西。而以這個少年的才華,他感興趣的,絕度不會是小打小鬧的東西。
“嘿嘿......”柳相對現在算是發現燕家父女是跟自己耗上了,自己的一些行為讓他們徹底對自己產生了興趣。
不過自己的興趣也不是不可對人說,況且,將來在某些方面,他可能也會需要燕家的幫助,於是他嘿嘿一笑,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地產這個東西太龐大,所涉及的領域太廣闊。需要的資金和背景太複雜,我的小身板和小身家玩不起來,不過我感興趣的東西跟地產也無法分開,算是它的衍生行業。就是室內外裝修。”
“裝修?你看好裝飾公司?”燕南天低呼了一聲,很不可思議柳相對的回答。
燕無雙也很驚奇於柳相對的回答,更驚奇於父親聽見這個回答後如此強烈的反應,她看看柳相對,又看看父親,百思不解。
“嗯。是啊。”柳相對也很驚訝於燕南天的反應,在他看來,這個行業在山塘這種二線城市是比地產業還要滯後一些的產業,對於這樣一個偏門產業,他不應該這樣吃驚才是。
盯了柳相對三秒鍾的時間,燕南天竟然哈哈大笑起來。
“相對啊,我發覺我跟你絕對是有緣的,因為我這次如果沒被你說服,退出地產業的話,有三分之一的可能,就是進入這個行業!”
“啊?”柳相對有點傻了,真他麽的巧啊。
燕無雙也傻了,她從來沒聽父親提起過這個想法。
“在萌生出退出地產界的想法後,我曾私下找人調研過整個華國的產業格局,不過信息很龐雜,我大概整理後發現有兩條路是可行的。”
燕南天收斂了笑容,透露了自己曾經做過的一些私人行為。
“一個是保健品行業,市場分析人員認為這是一個不亞於地產的暴利行業,它的聚財功能甚至超過地產,並且受到國家行政乾預的可能性很小。”
燕南天指了指窗外路燈柱上正在飄揚的廣告旗說道:“你看,那個品牌是飛龍,聽內部人士說他們的利潤去年已經超過兩億元,這還是去除廣告一個億的投入後的數字,像是太陽神,三株這些電視廣告裡熟悉的身影,都是保健品,可以預想在這樣持續三年五年,會是怎樣的一番景象。”
柳相對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聽見燕南天的議論他嘴裡的茶水差點噴出來。
他趕緊將杯子放下咳嗽了幾聲,這才平複了激動的心情,用同情的目光看向了燕南天,心裡不停的喊著:“燕總燕總,你必須感激我啊,要不是今天我來,你要是真的關了地產公司進入保健品的生產領域,我保證你不出一年會賠掉所有家產,窮的叮當亂響。”
九十年代中期是一個奇異的時期,那些在改革開放初期創業的企業已經由草創期邁入了成長的青春期,青春期是這樣的一個階段,企業像一個躁動不安的年輕人,對世界充滿了憧憬,對自己能力的認知則交織著莫名的自卑與自信,它每天渴望再生,決策與行事則缺乏連續性。
而他們的領導者往往是那些天生敢冒風險同時又注重實際結果的人,富有創造力而無所顧忌,而保健品行業恰恰是這個躁動時期最顯著的特征,太陽神的睡獅驚醒45秒央視廣告,飛龍延生護寶液的整版廣告套紅,三株的地毯式廣告轟炸,健力寶的拉環有獎,各種奇形怪狀保健品營銷充斥整個華國,造就了很多銷售和盈利的神話。
可崛起迅速,消亡更加迅速,到九十年代後期,國家規范保健品市場,加大了整理力度,這些人們耳熟能詳的保健品便如曇花一現,沉入了歷史的河底,再不見蹤影。
燕南天根本不知道剛剛差點吐了他一臉茶葉的柳相對現在心裡的真實想法,他自顧自的講述著他的第二條轉型之路。
“另外一條,就是餐飲娛樂業。”燕南天拍拍腦門,“嗯,怎麽說呢,餐飲很好解釋,衣食住行,食排在第二位,所有人都離不開,運作得當,做出特色與品牌,這是一個可以做長久的事業,而娛樂業經過調查也發現,它也將逐漸成為未來的一個主流趨勢,吸金很厲害。”
“以上是調查公司給我的結果, 而我曾無意中在公司跟有些關系比較私密的人溝通過這個問題,就是林寒玉,你今天見過,她是大學生,雖然不太懂市場調查,可她的眼光也不錯,就是她曾提議過我組建一個裝飾公司來作為我們的另一條產業支柱。”
燕南天很有深意的看著柳相對繼續說道:“當時我只是隨意一說,沒敢將我的想法徹底透露,而林寒玉做出這種建議的依據就是裝飾行業是地產業的一個補充,屬於它的衍生,我們依托地產公司做起來有一定的優勢,而裝飾行業能產生規模經濟,它是一個可以做大的產業。”
“相對,當時寒玉沒有說服我,我覺得這有些小打小鬧,隻作為了一個備選,最不可能選擇的備選,可今天聽你說起這個詞以後我忽然產生了極大的興趣,想聽聽你的見解。”
林寒玉算是一個人才,這是現在的柳相對直觀裡的感覺,可能她對於這個行業的前景還沒有徹底看透,不過僅憑後一條理由,柳相對就覺得她當得起人才這個稱呼。
“我的見解?”柳相對聽見他的這句問話呆了一下,隨後沉默幾秒,若有所思的說道:“我的眼光所在,就在那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