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咬破野果的瞬間,李劍歌發現根本無須他用力咀嚼,隨之便感到其汁肉竟直接如流水般淌入喉嚨。 下一刻,一股熱流在他的腹部湧現,燥熱感緊接著彌漫至全身,李劍歌感到自己渾身的氣血都仿佛沸騰了起來,不由臉色大變。
這股熱流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於李劍歌幾乎來不及反應。
他在短暫驚訝後,忙不迭盤坐在地,開始凝神斂氣。
此刻,若有另外一個人在旁觀看,一定會為李劍歌的模樣驚詫不已,目瞪口呆。
只見片刻之間,他的臉上,便已赤紅如血。
這種紅色,就仿佛印染的一般,是常人絕對不可能有的臉色,簡直好像是一團炙熱燃燒的火焰。
而且不僅他的臉好像被點燃了起來,他的身體同樣開始蒸騰起一股股煙氣,數息之間,額頭便滲出了滴滴豆大的汗珠。
片刻後,李劍歌猛地睜開雙眼,瞪大了眸子,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然後他一把抓起地上剩余的野果,全部囫圇吞棗一般塞進了嘴巴。
自此之後,他便再也沒有了反應,隻靜默入定,無聲無息,好似睡著了。
只有從他那不時顫動的表情,以及那始終赤紅的臉色,才能看出他的身體內部,絕不平靜,正在經受一場翻天覆地的極大變化。
李劍歌的動靜驚醒了正癡迷於挖食虎腦的小金猱,它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大大的眼睛之中,滿是疑惑。
撓了撓後腦杓,小金猱忽地眨巴著眼睛,又躥向了另一頭虎屍,停下來,再次瞥了眼李劍歌。
當發現李劍歌不為所動,仍舊雙眼緊閉之後,它露出了一個人性化的狡猾笑容,舌頭舔.了舔上下嘴唇,朝虎屍伸出了手臂。
堅硬如鐵的猛虎顱骨,在金猱的指甲面前,宛若稀泥豆腐,隨意便被捅開了窟窿。
小金猱做賊一般將手指探入其中,摸出一團腦漿,然後就這樣一邊用余光盯著李劍歌,一邊繼續著它的饕餮大宴。
當吃完這頭虎腦後,小金猱拍了拍肚皮,輕輕打了個飽嗝,然後跳到篝火旁邊,枕著一根乾柴,伏臥下來。
入睡前,它最後斜著眼睛掃了眼仍舊不動如山的李劍歌,這才齜了齜牙,緩緩合上眼簾。
夜色漆黑如墨,漫天星鬥閃爍,就在這澄澈的夜色下,山洞內就此沉寂下來。
一夜無話………
次日清晨,晨曦微露之時,李劍歌猛地睜開雙眼,眨眼間,他便躍出洞口,跳上一棵大樹枝頭,感到胸中氣息鼓蕩,隨之仰天長嘯!
這嘯聲響徹天地,悠久綿長,直衝雲霄,聲浪滾滾蕩開,卷起一陣疾風,吹起一團團積雪,與根根枯枝。
直到李劍歌收聲閉口,這嘯聲也未徹底消散,直到傳開足足有十余裡方圓,才漸漸淡去。
如此一嘯後,李劍歌方胸口的氣息,方才平複下來,頓時神清氣爽。
站在枝頭,俯視雪地,遠眺高山,此時此刻,在李劍歌的眼中,這世間萬物,又有了一副新的模樣。
不用刻意去感知,周.身之外,那堆積的冬雪,那沉寂的樹木,那在雪堆下竄行的地鼠,乃至於每一顆乾枯了的雜草,都盡數清晰地印入腦海。
以往空空蕩蕩的空氣之中,突然就熱鬧了起來,多出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李劍歌知道,那就天地間,萬物彌散的元氣。
這元氣來自於天邊,來自於地底,來自於每一個生物,每一株植物,
飄飄渺渺,不可捉摸,卻又切實存在。 李劍歌能感受到,隨著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能牽動這些元氣,並清楚地察覺到它們運動的軌跡。
直到這時,他才終於確定,自己果真成功打通生死玄關,搭起天地之橋,突破到先天之境。
李劍歌不禁喟然一歎,沒想到,此前漫步山野,遍尋不得的契機,竟突然間,就這樣直接送上了門來,真是世事難料!
原來,昨夜吞服下小金猱拿來的那些野果後,李劍歌感到一股股熱流蔓延至全身,慌忙之際,不禁以為自己中了連銀針都檢測不出來的劇毒。
但是當他打坐調氣,想要運功逼毒之時,卻發現,這根本不是什麽劇毒,他並未感到任何毒素對身體的破壞。
那一股股熱流,分明與他服食那些靈丹妙藥之後的效用幾乎一模一樣,僅僅是強度上要厲害了許多。
定下神來,李劍歌頓時有了猜測,這哪裡是什麽普通野果,顯然是某種他不知道的天材地寶。
於是,他嘗試著按照以往的方法去引導這些熱流,正如所料,很快便成功了。
當他將這些熱流一股股,慢慢導入丹田之後,他感到自己的眉心逐漸開始發.漲,自己的心海開始躁動,他當即明白,契機已至!
果不其然,當最後一股熱流被引導吸收掉,刹那之間,李劍歌眼前,耳邊仿佛猛地炸開了什麽,眉心劇跳。
下一刻,整個人都感到一股麻麻的感覺由內而外,噴薄而出,眉心一開,隨之醒轉,就此成功突破。
回想到這裡,李劍歌忍不住摸了摸眉心,並沒有任何異樣,還是一如往常,平平坦坦的。
搖頭失笑,李劍歌自語道:“原來這就是所謂的‘眉心大開,紫府存神’,並不是真的在眉眼之間開個洞口,呵呵……”
就在這時,似乎是被他的嘯聲所驚動,天邊突然傳來一聲清唳長鳴,卻是一隻蒼鷹飛上了雲巔。
李劍歌不由抬頭望去,想要欣賞下雄鷹之姿,極目之下,常人看來小的如同黑點一般的鷹身,在他眼中卻清晰無比,就仿佛盡在咫尺一般。
突然,一道閃光自鷹身上反射而來,李劍歌微微皺眉,卻是發現在那隻飛鷹的右爪上,套著一個金色的圓環。
李劍歌立刻反應過來,這隻飛鷹不是野生,而是有人豢養的獵鷹。
耳旁傳來一陣尖銳的叫聲,李劍歌側目望去,發現那隻小金猱不知何時,又躥到了自己身後,正朝著天空,齜牙咧嘴,一幅凶狠模樣。
這小東西好厲害!李劍歌發覺自己突破到先天之境後,竟仍然感知不到它的動靜,不由得心中一凜。
不過,當順著它的目光望去,發現它在死死盯著的正是那隻獵鷹後,李劍歌不禁訝然。
當感受到李劍歌的視線後,小金猱轉頭頭來,一手指那獵鷹,一手胡亂比劃著,嘴裡嘰嘰喳喳,似乎在對他說什麽。
李劍歌別扭地盯著它看了一會,竟也隱約明白了它的意思,遲疑地問道:“你是說那隻獵鷹,是來抓你的?”
聞言,小金猱用力拍了拍身下樹枝,然後跳起來翻了個跟頭,咧著牙齒上下不停咬合,用力地點了點頭。
遠處林間,忽地傳來簌簌的響動,李劍歌旋即住口,轉過視線,循聲望去,隱隱見到了一道道人影。
那小金猱也發現了這些,忙不迭地伸出爪子抓.住李劍歌的褲腳,把他向後拉扯。
這小家夥要自己跟著它逃跑?李劍歌明白過來,朝它搖搖頭,輕笑了一聲,道:“不必逃跑,我保護你就是了!”
他已看得分明,來人有十數個,其中武功最高的,也不過“煉筋調氣”的水準,而且行走之間,氣息有不少地方,都顯得頗為紊亂。
這等功力,較之他昨夜突破之前,還要差一些,如今他已晉升先天高手,在這等人面前,怎能面都沒碰到,就落荒而逃。
見他不為所動,小金猱登時急得手腳亂跳,抓耳撓腮,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死死抓.住他的褲腳,縮到了他身後。
那些人影跑得極快,不一會,就衝出了密林,看見李劍歌後,面面相覷之間,立刻圍了上來。
為首的,乃是一名身形削瘦的漢子,正是其中那武功最高的那個。
這漢子走到李劍歌身下丈許外,抬頭仰視,掃了他一眼,瞥見他足底輕點的那條細枝,瞳孔一縮,臉上原本急切的表情微微收斂了一番。
然後,他朝李劍歌拱手叫道:“敢問是哪位高手當面,桃神教分水壇韋陀香有禮了!”
韋陀香這個名頭,李劍歌從未聽過,並不認識,但是這名頭最前邊的三個字,卻足以讓原本渾不在意的李劍歌,臉色頓時微變。
桃神教!李劍歌馬上想起了李長庚曾經對他做過的介紹:“越州境內,值得注意的高手和勢力不多,但有一個勢力,你絕對不能輕視,日後若是有機會得見,在實力足夠之前,千萬不要去招惹。不然,陷入險境,難得什麽好下場,切記切記!”
李劍歌記得清清楚楚,昔日李長庚所說的這個絕對不能輕視的勢力,便是這桃神教!
桃神教,發跡的時間極短,十五年,仿佛突然從地底冒出來一般,出現在越州武林,並隨之迅速發展壯大。
越州下轄四郡,其中南山郡位於州內西南方向,其東北方向是新豐郡,其正東、東南則分別為陽都、建平二郡,此二郡臨海,也最為荒僻。
新豐郡乃是越州之內,僅次於南山郡的繁華之地,當年,桃神教首次現身,便是在這新豐郡之內。
十五年前,新豐郡內原本有一派三幫之說,指的是當地武林中,實力最強勁的四個勢力。
所謂一派三幫,便是青濤劍派,怒焰幫、白.虎幫、海山會。
在桃神教現身之前,這四個門派幫會,就是新豐郡境內,最值得一提的勢力,每一家都有先天高手坐鎮。
但當桃神教出現之後,僅僅不過一夜的功夫,就將海山會滿門盡滅。
自海山會幫主獨孤海以降,其上下幫眾、仆役,男丁合計總共七百三十三口人,無一生還。
據說,當日海山會駐地之內,血流成河,屍橫遍野,幫主獨孤海以及其七個兄弟的頭顱,被懸在大門之前,死不瞑目,目眥盡裂。
而之所以提到男丁,卻是因為屍體裡沒有一個女人,無論是獨孤海的妻女,還是海山會內部侍女仆婢,盡皆被擄掠無蹤。
可謂: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徹底消失世人眼前,自那一日以後,就再沒出現過。
數日後,又滅怒焰幫,誅其滿門男丁九百八十二口,懸幫主鄭龍之首與門前,內外女性同樣無影無蹤。
再然後,就是白.虎幫,最後則是青濤劍派,無一例外,全是如上的結局。
短短數月之間,桃神教從出現,到壯大,再到一統新豐郡武林,速度如雷霆電掣,仿佛在整個越州砸下了一顆驚雷。
更讓人吃驚的是,原本朝廷中有“天門”、“神門”這兩個組織,專門負責追緝武林案.件,執法如山,狠辣無情,天下間幾乎無人不知其威名。
但是,在桃神教崛起後,這兩個組織,僅僅只派了一對捕快來到新豐郡調查,不久就離去,然後就再也沒有理會過這件事情。
自那以後,越州境內的江湖人士,在目瞪口呆之後,隻得惴惴不安窺視著新豐郡,生怕桃神教再度出手。
不過,在朝廷的捕快離去後,桃神教卻也安定了下來,沒有再繼續開拓地盤,卻也不知為何。
這十五年間,很少再傳出桃神教的動靜,李劍歌沒想到,今日,竟然在這虯龍山中,遇到了這樣一群自稱是桃神教的人。
就在李劍歌回憶之時,瞥見李劍歌臉色的變動,那名為韋陀香的漢子,不由微微一笑,抬起手,正要繼續說話。
突然,自李劍歌身後躥出一道金影,正是那小金猱,它身形疾掠,揮舞著利爪,直接向那韋陀香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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