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輪轉,白駒過隙,距離李劍歌離開神雕,回歸澗潼山之日,又匆匆過去了數月光景。 某一日夜間,鵝毛大雪從天而降,宣告了寒冬臘月的降臨。
大雪一連下了十天十夜,為整座大山,都披上了一層厚厚的新裝,已無處不是白雪皚皚,北風呼嘯,酷寒之下,可謂冰天凍地。
尤其是在往西北方向蔓延的深山老林中,那盡是茫茫一片,在仿佛無窮無盡的黑森林所覆蓋下的山嶺之巔。
穿林過嶺的山風,淒厲狂叫,連綿不絕宛若鬼哭狼嚎。
等閑之人若被這麽一吹,便好似那寒光閃閃的刮骨鋼刀加身一般,冷得剔皮削肉、割心切肺。
夕陽西下,大山深處漸漸變得幽暗起來,黑夜深邃,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天地間一片寂靜,萬物噤聲。
黑壓壓,空洞.洞的密林深處,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疾奔飛馳。
突然間,猛地一聲“嗚嗷”獸吼響徹山林,緊接著,雪地中兩頭斑斕猛虎咆哮撲出,但見兩對大眼似銅鈴一般,卷起一股濃臭腥風。
只是,這兩頭大蟲雖然氣勢驚人,吼聲震天,但其中滿含倉皇之意,身形忙不迭地向西飛竄,似乎在逃躲著什麽。
虎吼聲剛落,又是一聲尖銳的長嘯衝天,緊隨兩虎,森林裡竟冒出一條黑凜凜的大漢,赤手空拳,跨步追逐。
原來,這兩頭身長近兩丈,雄壯至極的猛虎,竟是被這個大漢追趕得慌忙逃竄!
雪地裡,兩虎一人,一前一後,踏出塊塊腳印,兩頭猛虎雖然身軀極大,速度卻絲毫不慢。
只是奔跑了一陣,卻始終也無法甩脫身後追著的那名大漢。
那大漢步子一邁就是三四尺,兩條腿如風火輪一般疾行,與兩頭猛虎之間的距離顯然是越拉越近。
眼見如此,其中一頭猛虎便咆哮著回頭,躍身向那大漢撲去。
猛虎以泰山壓頂之勢撲向大漢,帶起一陣駭人威壓,大漢不僅不驚,反而哈哈大笑,嘴裡喊道:“你這蟲子,終於不跑了。”
說著,他不躲不避,正面迎著虎撲,掄起一對風車樣大的鐵掌,狠狠拍出,抽向猛虎雙耳。
如此一下拍出,竟憑空帶起一股凜冽急風,呼嘯作響,這頭猛虎反應相當機敏、行動迅捷,一掉頭,就想避讓。
但猛虎卻根本躲避不及,聲音未落,大漢的雙掌就已經印在它的腦袋上。
似這等成了年的大型猛虎,本是頭堅骨粗,質量一般的刀劍劈它腦袋的話,一個不小心,蠻力用得過大都可能被磕斷。
但就在大漢雙掌拍中這猛虎顱骨的刹那,它的頭顱兩側,竟然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深達寸許有余的凹陷。
就好似孩童做遊戲捏泥巴一樣,虎頭被拍出了兩個清晰的掌坑。
哪怕是如此猛虎,面對這般傷勢,也同樣連一聲哀嚎都來不及發出,立刻就跌落在地,掙扎片刻便一動不動,死了個乾淨徹底。
原本跟在其後撲來的第二頭猛虎見狀,大吼一聲,馬上掉頭便奔,卻被大漢飛身上去抓.住尾巴。
這大漢抓.住虎尾,立刻發勁,手掌似鐵鉗般用力一握,捏得第二頭猛虎吃痛不已,連聲怒吼,扭身想咬噬反抗,卻毫無用處。
大漢嘿嘿一笑,捏著尾巴用力一甩,將這數百斤的猛虎往旁邊一塊人高的巨石上摔去。
隨著“啪嗒”一聲,第二頭猛虎也在瞬間緊隨其同伴的命運,腦漿迸裂而死,陷進雪地,
再無動靜。 不過瞬息之間,一場精彩、短暫而又驚心動魄的人虎大戰就此結束。
而那力斃二虎的大漢,此時才停下.身形,顯露出容貌。
其五官棱角分明,殺氣凜然,不是李劍歌,又能是哪一個?
數月過去,他身形愈發雄壯健碩,渾身肌肉虯結,筋骨如龍,整個人就好似鋼澆鐵鑄的鐵塔雕像,蘊藏著無窮神力。
臉上不知何時,卻是蓄起了滿面虯髯,顯得粗狂了許多,身上布料稀少,還有不少破損,有枝椏刮拉的痕跡,顯然是在山野之間呆了許久。
卻道他為何變成這般模樣?原來,回歸澗潼山後,李劍歌的心境經歷短暫的惘然期後便很快安定下來。
隨後,他便心無旁騖,日夜潛修,開始專心致志研習《九陰真經》以及桃花島諸般等等武學精要。
結合當日與黃藥師的論道,李劍歌大有所獲,功力也愈發精進,堪稱一日三漲。
數月後,他終於堪破了許多此前摸不著頭腦的武學關卡,看到了更上一層樓的道路。
只是,那份籠罩在前路上的迷霧,他卻仍舊並能徹底肅.清撥開,功力盡管大進,卻終究差了那麽一份契機。
李劍歌能清楚地感覺到,只要自己能夠觸摸.到這份契機,那麽打通生死玄關,勾連天地之橋,邁入下一個境界,躍升先天便立時可成。
恰巧此時凜冬降臨,李劍歌心血來.潮之際,便決定直入深山,想在山林深邃幽處,找到可以幫助自己突破的那份契機。
澗潼山位於四縣交界之處,看似廣大,但其實,卻也不過是其身後山脈,在南山郡的一部分延伸罷了。
其主脈,名為“虯龍山”,橫跨三州十八郡,綿延兩萬裡余,可謂無邊無際。
這樣一座龐大的山脈裡,自然蘊含.著無窮的機遇與寶藏,同樣也有著難以揣測的危機與險阻。
而無論是珍寶秘藏,還是危機險阻,對於一個有志於巔峰的武者來說,都是可以用來磨礪精神,捶打意志的助力。
此時,已是李劍歌深入山間的第五天,他漫無目的地走走停停,約莫行了兩百多裡。
今天一大早,雪停了之後,李劍歌邁出暫時寄身的洞窟,在外遊走探尋之時,看見了這兩頭猛虎出來捕獵。
此前的連日大雪,讓山中諸獸匿跡,李劍歌不得不一直以采集的山果地珍為食,雖然也同樣美味,卻終究難沾葷腥,沒有肉味。
待見到這兩頭猛虎,李劍歌大喜過望,當即便撲了上去。
不知是感受到了李劍歌的驚鴻氣勢,還是單純因為久居深山,對人類陌生的緣故,總之,這兩頭猛虎居然十分機敏地轉身便逃,沒有送死。
由此,引得李劍歌尾隨追擊,山間地勢崎嶇,密林阻路,盡管李劍歌輕功卓絕,卻也耗費了好一番功夫,追到這才得以捕殺。
可憐這兩頭山君,本是橫行無忌的大蟲,出門卻沒看好黃歷,被李劍歌盯上,由獵手變成了獵物,雙雙身死。
抬頭望了望,這一會,天色又漸漸暗了下來,解決戰鬥很快,但之前的追擊卻花費了李劍歌太多時間。
李劍歌立時明白,今天也就只能繼續滯留於此了,好在他也沒有具體目標,倒也不著急。
腳一顛,掀起地上的虎屍,他一手一個,扛在兩邊肩膀上,向棲身的山洞走去。
那山洞其實離得並不算太遠,也就四五裡之距,只不過先前兩頭老虎借助山勢,東躲西.藏,李劍歌跟著繞了很多圈子,才浪費了時間。
說是山洞,其實就是一個背風的山坳,抵臨一面山壁,僅僅稍微深了一些,有約莫六七丈的凹陷。
李劍歌回到山洞,放下虎屍,跟著趁著天還沒完全黑下來,又跑出去搜刮了一些乾柴。
當他做完這一切後,整個天地之間,就徹底黯淡下來,變得漆黑如墨。
李劍歌首先生起篝火,然後倒扛一頭虎屍,並沒有著急剝皮,卻是先割開喉嚨,對嘴灌了幾十口腥熱鮮暖的虎血。
這等猛虎,氣血充盈無比,遠超人類,此時剛死不久,熱血尚溫,於習武之人而言,最是補益。
現下條件簡陋,李劍歌便這樣直接開喝,倒也沒多少講究,顧不得茹毛飲血了。
片刻後,最後一滴熱血飲盡,李劍歌這才開始剝皮。
一隻搞定,另一隻,照樣處理,待全都剝下虎皮,內髒掏乾,火堆也已燒得大旺,李劍歌便撕下兩條虎腿,架在篝火上烤了起來。
李劍歌對口腹之欲比較講究,出來打獵也不忘隨身帶著各種香料、鹽巴,不一會,虎腿就烤得滋滋作響,香氣撲鼻。
虎肉烤熟後,李劍歌大口上下開合,就像鐵閘一般嚼動吞咽,很快就將兩條虎腿啃得乾乾淨淨。
肉啃光,骨頭他也沒放過,直接雙手掰開,對準斷處,輕輕一吸,骨髓便盡數納入腹中。
就在他乾掉兩支虎腿,終於滿足了自己那數日沒沾肉味的肚皮,感到頗為舒爽之際,李劍歌突然聽到坳口外,傳來唧唧吱吱的叫聲。
李劍歌聞聲一驚,抬頭望去,只見不遠處,不知何時,冒出了一個金黃色的小腦袋,正眨著大眼睛,盯著自己。
原來是隻猴子,李劍歌微微一安,卻不敢放松,這小東西竟能逃過他的感知,突然出現,絕對沒那麽簡單。
那小東西迎上李劍歌的目光,和他對視了片刻後,忽地躥了進來,在他三尺之外停下。
然後,竟指著地上的虎屍,抓耳撓腮,嘰嘰喳喳的叫了起來,就好似在與他說話。
李劍歌這時,才得以窺其全貌,但見其渾身毛發金黃,沒有一絲雜色,體型約莫一尺來高,指抓尖銳,同樣金黃的尾巴約有體型兩倍那麽長。
這是什麽猴子?李劍歌不由微楞,這種猴子,他從未見過,看起來有點像金絲猴,但金絲猴卻不可能連臉上都這般金黃。
這小東西亂叫了一會,見李劍歌不為所動,便又掏了掏腋下,忽地又往外躥去,不一會,捧來一堆通紅的野果。
將這些野果放在李劍歌身前,它又指了指那虎屍,齜牙咧嘴地叫了起來。
這時,李劍歌隱約明白了它的意思,問道:“你想跟我換肉吃?”
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之後,李劍歌不禁失笑,心中自嘲:“我也是傻了,難道這小家夥,還能聽懂人話不成……”
誰知下一刻,讓他大跌眼球的事情發生了,那小東西居然真的雙爪合攏,朝他點了點頭,短暫的“吱”一聲,就好像是在抱拳應答。
李劍歌不由自主地傻眼了,但很快,他反應過來,見它還瞪大著眼睛在看著自己,便道:“那你吃吧。”
得到他的答覆後,那小東西立刻裂開嘴角,似乎是在笑,然後把地上的野果又向他推了推。
然後,它才撲到虎屍旁邊,雙爪一伸,那虎首便被它掏出一個洞來,它隨即探過嘴巴,對著那洞口,開始吸食腦漿。
李劍歌嘖嘖稱奇,仔細翻檢了腦中的記憶,忽地拍掌一歎,終於想起了這小東西,到底是什麽!
李長庚當年教他識文斷字之時,除去經史子集外,還讓他看了不少異志雜談,其中有一無名氏所作的《奇聞廣見》之中,有這樣的一個記載。
有獸焉,曰猱,小而善緣,利爪。
虎首癢,輒使猱爬搔之,久而成穴,虎殊快,不覺也。
猱徐取其腦啖之,而以其余奉虎。
虎謂其忠, 益愛近之。
久之,虎腦空,痛發,跡猱。
猱則已走避高木。
虎跳踉大吼,乃死。
眼前這個小東西,不就和那雜書之書所畫插圖中的異獸“猱”幾乎一模一樣麽?
利爪長尾,喜食虎腦,通體金黃,不染雜色,盡皆對得上來。
認出這小東西的跟腳後,李劍歌不由頗為驚訝,他原本以為那閑書中所錄述的不過是神話奇談,隻當小說來看,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更沒想到的是,這小東西竟如此通人性,其表現,與那神雕世界中的神雕,也不差多少了。
李劍歌視線不離這隻小東西,眼角瞥見它推過來的野果,便順手抓起來,用余光看了看,有點像是野柿子。
從懷裡摸出一個口袋,打開後,展出一根根銀針,李劍歌捏起一根,往果子上插了下,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毒,李劍歌放下心來,剛好他吃了一大堆虎肉,嘴巴裡有些乾澀,正可拿這野果來潤喉。
盡管不認識這野果,但虯龍山無比廣大,物種豐富至極,有些他從未見過的產物,最是正常不過,既然沒毒,李劍歌毫不猶豫地就吃了一個。
李劍歌輕輕.咬破果肉,感受著汁.液在口腔內爆開的濕.潤之感,點點頭,他正要露出一絲滿意的微笑,下一秒,卻忽地臉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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