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長假過後,葉梓和許諾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軌,隻是和平時有所不同的是,他們的身邊都有了另一個人的陪伴,葉梓每天牽著李若楠的手走遍學校的每一個角落,許諾的身後也總有林穎慧緊緊跟隨。 這天,葉梓和李若楠坐在學校的花架長廊下聊天,葉梓忽然想起了什麽,興致勃勃的對著李若楠說:“若楠,假期的時候我給我媽媽說起你了。”
李若楠的神情忽然變得有些奇怪,他問葉梓:“什麽?你為什麽要和家長說這些?”
葉梓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這個很奇怪嗎,我和我媽媽一直都是無話不談的啊,而且這是我和她之間的小秘密,她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李若楠仿佛若有所思:“那你媽媽怎麽說啊?”
葉梓開心的拉起李若楠的手搖了搖:“我媽媽開始當然不同意啊,可是我把你誇的就像一朵花兒一樣,她也隻能默認啦。我還給我媽媽說你會永遠照顧我的,我們以後要一起上大學,一起結婚。”
李若楠忽然就一把甩開了葉梓的手:“結婚?你不是吧?我們現在隻是隨便玩玩,你為什麽要上升到這個高度?”
“隨便玩玩?你說我們是隨便玩玩?”葉梓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忽然覺得整個世界天崩地裂,自己的這一段感情居然被李若楠下了這種定義。
李若楠可能也意識到了自己說話有些過分,他立刻轉了轉話風:“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李若楠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葉梓打斷了:“你不用解釋了,我明白你什麽意思。”
說完這句話,葉梓就頭也不回的跑回了宿舍,滿臉都掛著眼淚。
回到宿舍,葉梓一個人躲在被窩裡默默流著眼淚,她的心裡從來都沒有過這樣一種感覺,覺得快要世界末日了一樣。這時,電話鈴聲突然響起,她接了起來,對方隻講了不到三分鍾,卻讓葉梓覺得像是到了數九寒天。
掛了電話,葉梓長久地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回過神之後的她跑了一趟班主任辦公室,到他那裡辦了請假手續。自從上學以來,葉梓從來也沒有請過任何事假、病假,所以班主任很爽快地給了她十五天假。
直到葉梓坐著公交車繞過大半個星海市,趕回市郊的時候已是夜晚,她一下公交車後立即趕往鼓樓醫院。在病房前,葉梓看到了仿佛一夜間衰老許多的爸爸。
“小梓,你回來了……”年過四十的男人嗚嗚地哭了起來。
“怎麽樣了?”葉梓幾乎辨認不出自己的聲音。
“醫生說這次複發,癌細胞已經擴散到其他髒器……是晚期,化療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其實葉梓早該猜到了,這幾年,她媽媽的身體一直反覆無常,雖然葉梓經常勸她到醫院複查,可媽媽說,她不敢到醫院去,生怕還沒有被病壓垮卻被病嚇垮了,還不如什麽都不知道的好,起碼多活一天都是開心的。也許,媽媽心裡早已經知道自己逐漸惡化的狀況。
葉梓推門進去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跟金屬的門把手一樣的涼。
誰能告訴她,其實她走錯了病房。眼前這個披散著花白頭髮,形容枯槁的女人是誰,是葉梓曾經那麽娟秀的媽媽?
葉梓走過去坐到床邊,咬住顫抖的唇不讓自己哭泣。
“媽媽……”葉梓禁不住輕輕喚了一聲,可是又怕驚醒了睡著的人。
媽媽極緩慢地睜開眼,看見她這個唯一的女兒,混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
隨即又變成了哀傷。 “小梓……你來了……正好,剛才我還夢見了你,我對不起你和你爸爸,可是現在我沒有辦法陪著你們了。孩子……不要怪我……”
葉梓想握住媽媽的手,卻發現上面插著輸液的針管,她隻能顫聲說:“爸爸不會怪你,我也不會的……醫生,醫生……”
葉梓看著媽媽的臉因疼痛而扭曲,連忙對著門外喊到,爸爸和醫生一起衝了進來,然後家屬都被關在門外。
雖然沒有多長的時間,可葉梓和她爸爸坐在門外,無言等候,如同過了一個世紀般地漫長。醫生走出來的時候,葉梓幾步跑上前去,“醫生,我媽媽怎麽樣?”
“病人的情況很不樂觀,我建議你們做好心理準備。”
“救救她,求你了!不管用什麽方法,救救她。”葉梓哽咽著哀求。
“你放心,對待任何一個病人我們醫院都會盡力去挽救。”醫生面無表情地說著公式化的語句,葉梓就那樣看著醫生走遠,頹然跌坐在椅子上。
是呀,對於每個病人家屬來說,病床上那個是他們的至親,是他們的摯愛,可對於醫生而言,隻是見怪不怪的一副殘破的身體。
“爸,你回去休息一下,這裡有我。”葉梓用手擦了把臉,努力平複下來,葉梓有些驚訝,那個平日裡呼風喚雨,擁有財富和權力的葉裕雄,那個每天都和媽媽吵架冷戰的爸爸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葉梓已經長大了,她不能垮下,她必須挺住,這樣才能照顧好媽媽。
病房裡住著其他病人,而且基本上都是重症患者,隔壁床上的是肝癌晚期,晚上疼起來,徹夜。媽媽的睡眠變得極淺,有一點聲響就很容易醒來,晚上無法入睡,白天是人來人往,好好睡覺都成了奢侈,精神愈發地差下去。
這還不是最糟的,靠窗的那個病人已進入彌留之際,終於在一天晚上咽了氣,葉梓的媽媽在半睡半醒間聽到病人家屬尖利的嚎哭聲,然後眼睜睜地看著有人將蒙著白布的屍體抬了出去,她的手緊張地抓住我的,指節發白,指甲直摳進葉梓的皮肉裡。第二天又有新的重病患者填補了那個空床位。
眼看媽媽身體一天天垮下去,糊塗的時候多過清醒,整天說著胡話,吃進去的東西不消片刻又吐了出來,連護士都開始搖頭。
葉梓隻能日夜守在媽媽床前,隻恨她沒有回天之力,就那樣看著媽媽一天一天消瘦下去,看著爸爸拿著一堆錢卻還是無能為力,那一刻葉梓才終於意識到,面對現實他們有多麽脆弱。
讓葉梓更難過的是,在這期間李若楠一個電話都沒有打給她,甚至連一句最基本的問候都沒有,整個人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葉梓的心裡終究覺得有幾分心酸。
葉梓回來後的第四日,媽媽在新的病房裡,精神忽然好了一些,神志也特別清醒,不再像前幾日那樣喊著胡話,連眼睛都明亮了許多。她憐惜地看著葉梓,很艱難的喘息了一會兒才說出幾個字,“小梓,我還記得你從前給媽媽說的那個男生,叫李若楠,你們要好好的……”
葉梓的淚立刻就湧了上來,拚了命忍住,不停地點頭。
媽媽閉上眼睛,用微乎其微的聲音說道:“沒事,我已經想開了,什麽都好了。我看見了你外公外婆,他們要來接我……在下面,有他們在等我,在上面,有你和你爸爸在為我哭,我還有什麽不滿足……”
凌晨五點,葉梓的媽媽在病床上咽下最後一口氣,葉梓始終握著媽媽的手,一點點地感覺到她的身體在變冷。最後,葉裕雄將葉梓拉離媽媽身邊。葉梓站在醫院長廊上,看著護工把覆著白色床單的媽媽推遠,想追過去,可是腳卻灌了鉛一般沉重。
葉梓扶著長椅的邊緣緩緩蹲下,聽著推著的輪子聲越來越遠,越來越遠,終於再也聽不見……她也不知道自己保持這個姿勢有多久,天漸漸亮了,期間有人走過來跟葉梓說話,可究竟說了什麽,她聽不見也想不起來,她隻想一個人蜷縮在這裡,一直這樣。
葉梓許久沒有嘗過眼淚的滋味,就連在那個曾經的家裡,她的爸爸媽媽每天每夜的爭吵,家裡的東西被摔得稀碎,她也沒有哭;照顧媽媽的日日夜夜,無論多難,葉梓也忍住了淚水,因為眼淚代表了軟弱。可是葉梓為什麽要堅強,為什麽要獨立,葉梓隻要一個期盼的肩膀供我痛哭一場。
終於,許諾得知了這個消息,他趕來醫院看葉梓,他安靜的抱著葉梓,葉梓艱難地轉頭,將臉埋在許諾的肩頸處,先是無聲地抽泣,然後痛哭失聲,“我再也沒有媽媽了,沒有李若楠,什麽都沒有了,隻有我一個人……為什麽我愛的人最後都會離開!”
許諾可能也不知道說什麽,他隻是拍了拍葉梓的肩膀,“不會的葉梓,我們不會離開你。”
那個時候葉梓開始瘋狂的思念李若楠,思念他身上那股黏人的孩子氣,她想他快點出現,哪怕給媽媽看一眼也好,就算是假裝對她很好也行,這樣至少可以讓媽媽少一分遺憾。
可是現實真的好殘忍,葉梓和媽媽的小秘密,終究還是煙消雲散了,那一刻,葉梓忽然特別的討厭李若楠,討厭他假裝一下也不願意來看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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