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感覺對雲葵來說是完全陌生的。心跳入骨,甚至能感覺到胸腔在震動。可是她又清楚,這種心跳是因為她從未光著身子和男子離得這麽近過――仔細聽的話甚至能聽到他的呼吸,水波滑動時,腦海會不自覺地聯想到他的動作。 這程度雖還未到夫妻之間的親密,但對雲葵和這位未曾謀面的未來夫君來說,已經是近得讓她不知所措了。
她咬緊了唇,生怕發出一點的聲音。
“公主,熱水還要加一些嗎?”小宮女在屏風外問道。
雲葵隻聽繁花屏風之後水波猛地一震,好像是腦子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就自己開始行動,她竟然立馬要從水裡爬上來,可是偏偏腳底一滑,整個人都倒入了水中。
此時她越墜越深才察覺,這池子有一半極深,她隻能眼看著水沒過了頭頂,手卻隻能在水裡亂抓,水嗆進鼻腔時,整個胸肺都像是被烈火炙烤,想喊都喊不出來。而此時她才想起自己會游泳的,身上卻仿佛已經泡軟了,什麽知覺都沒有。
雲葵在水裡還能聽見紛雜的腳步聲向池邊靠攏,心裡想再支持一下就有人來救了。可一瞬,所有的聲音都安靜下來,她恍然聽到了宮女們叫了句“皇上”。
“還不救人?”淡漠的聲音傳入耳朵,雲葵整個人都已經懵了。
她的手腕被扯住時,她隱約還聽到有人議論,“皇上走了嗎?”
“是啊……”
隨即雲葵就陷入了一團黑暗中。
雲葵醒來的時候,胸口裡的疼還在,而她想起皇上那淡漠的一句“還不救人”,隻覺得這疼都是無所謂的。
而此時,元禧宮的內室裡一個人都沒有,連個端茶倒水的都沒有,不過憑著她在那池子裡喝的水估計三天不喝水也不會怎麽樣,但是總要有人來噓寒問暖一下吧。
她也知道自己的毛病,母后也說過她不知一次,每當身體不舒服的時候就活像個小孩子。可她不管了,一被子就把自己蒙了起來,卻聽外面好像有動靜,一下子彈起來,巨大的一聲“砰”在腦袋上開了炸,整個又倒了下去,腦門疼得直在床上打滾。
卻聽一聲叫喊,“你詐屍啊!”
雲葵忙著給自己的腦門揉著止疼,也不顧別的,等疼得不太厲害了,又聽見有人在幸災樂禍地嘲笑,“哈哈哈你腦門真是銅牆鐵壁,跟這鑼鼓撞在了一起,竟然隻是紅了一點,上次我被它砸到了腳,腫了一個月呢!”
疼還沒褪下去,還被月染這樣嘲笑,雲葵哭的心都有了,可是她想著自己不能進宮第一天就哭哭啼啼的,傳出去不好。
等疼得不太厲害了,她坐起身,腳耷在床邊,看著月染手裡的鑼鼓問,“你拿這鑼鼓來幹什麽?”
“送給你的啊,作為探病的禮物,對了……”她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了雲葵,“還有這絲帕也該物歸原主了,你現在好像更需要它。”
雲葵先取過絲帕,沒有接鑼鼓,隻是指了指它,“這是你們雷國看病人的風俗嗎?”
“病人?不就是嗆了幾口水,有那麽嚴重嗎?還有雷國沒有看病人送鑼鼓的風俗,但是要送禮物的,這就是我帶來的禮物,收著。”她又將鑼鼓往前遞了遞,手卻同時狠狠敲了下去,敲擊聲幾乎就在雲葵的耳邊炸開,雲葵驚得大叫,真的是有些氣了,“你怎麽回事兒!”
“我就是想看看你這個公主有多傻,多天真。誰探病會帶個鑼鼓來?來慶祝的嗎?而且這根本就不是什麽鑼鼓,
看清楚,是你屋裡的銅鏡,我反過來拿了!方才就是看你躲在被子裡,想敲了嚇一嚇你。隻是你都笨的讓我覺得騙你都有點自責了。” “你說夠了沒有!”雲葵是真的想哭了,從小到大,她還真的沒有被誰當面罵過笨。
月染看她欲哭無淚的樣子,不禁對天翻了個白眼,“那麽委屈嗎?既然覺得委屈為什麽要那麽蠢,去觸碰皇上的底線呢?”
“皇上的底線?什麽底線啊?”
月染一聽就又笑了,“一聽就知道,就是現在你也不知道自己被人算計了吧。”
“被人算計?你說的什麽意思?”雲葵依舊聽得迷迷糊糊的。
“就是你被宮女引著去的那個沐浴的地方,是幾乎盡人皆知的皇上的禁地。”
“禁地?為什麽是禁地?”
月染又翻了個白眼,“現在最重要的不是問問題,而是找幕後的那個人,你懂嗎?”
“可我初來乍到,根本就沒有得罪過任何人,難道……是因為我即將要成為雷國的皇后嗎?”
聽到這個疑問月染的臉上才算是露出了一絲“孺子可教”的欣慰。
雲葵也才摸到了一絲痕跡,繼續問月染,“那些小宮女呢?她們總知道些什麽吧。”
“你看看你這元禧宮裡還有宮女嗎?”
“沒有啊,”雲葵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因為她明顯感覺到月染把她當做一個小孩子對待,居然連公主也不喊了。
“她們都被抓了吧!”她故意大聲道。
月染卻仿佛絲毫沒有察覺她的脾氣,接著跟她分析道,“嗯。不過你看看她們年紀那麽輕,說不定都是剛入宮沒幾天的新任宮女,這就能挑上來伺候你這未來的皇后,不是太奇怪了嗎?如今看來,不過是被人當做了容易操縱的替罪羊,怕這小鉤子上釣不到背後的大魚。”
“你怎麽什麽都知道?”雲葵覺得自己和月染相比,真的就像是個孩子,不禁有些氣餒。
月染卻沒有因為這句話有一點開心,反而平淡道,“吃的虧多了,自然會多長幾幅心眼兒,這宮裡的人哪一個不是摸爬滾打才能站起來活得像個人樣的?我是個郡主住在宮外面,有些東西眼不見為淨就好,可你不一樣,一旦坐上這個後位,就會有無數雙眼睛看著你,那些捧你的人不一定是為你好,而是為了讓你摔得更重,而那些說話難聽的,”她指了指自己,“例如我,可能對你根本就沒有惡意……”
雲葵忍不住打斷了她,“你說的好可怕,我們水峪……”
“別再提什麽水峪,你雖然在水峪長大,可無論你以前在那裡活得再好,對現在的你來說,水峪也隻是千裡之外的一個地方,絲毫不能幫你在雷國立足。”
雲葵聽她說完這一番話,發覺月染並不是像她想的那樣是個眼裡隻有情愛,隻有齊玨的姑娘,她的心懷更大,能看見更多的東西。
“謝謝你跟我說這些,原本來的第一天我想著終於可以松一口氣了,可就是松了的這口氣差點害了我自己。我會慢慢適應這裡的。”她取過月染手裡的銅鏡,也翻過了,輕輕敲了一下,“我犯糊塗的時候就要敲一敲了。”
月染笑了,“反正是你屋裡的東西,你隨意敲。”
而此時雲葵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對了,我在沐浴的時候隔著屏風聽見了皇上提到了你,說你如果還不肯進宮就讓小……明子的師父明日帶了聖旨去找你。你是不是從皇上那兒來的?”
“不是,我是剛進的宮。”
雲葵一把拉過她坐在了身邊,“來看我的?”
“也不是,我是來……”
“看齊大人的,對吧。”
“你在男女情事上倒是敏感,希望你,對著,皇上,也是,這麽……”她的話越說越拐,讓人聽了臉紅,雲葵趕緊捂上了耳朵。
月染不說了,拉下她的手道,“我得走了,我入宮的消息估計已經傳到皇上耳朵裡了,我得趕緊出宮去,省的被抓到。”
“你跟皇上……沒什麽事兒吧。”
“沒事,是別的人,你別問了。你呀,現在就好好養養精神,晚上還有宮宴呢。”她說著就起身要走,卻被雲葵給拉住,“宮宴必須要去嗎?我現在實在沒有臉面去見皇上,而且……”他太讓她寒心了。
“而且?再多的而且也躲不過去的,你還是好好想想今晚上穿什麽吧,不過一般會有人送衣服來的, 你隻要好好挑一下就好了。沒必要太擔心,就在宮宴上專心吃飯,有皇上坐鎮,一定不會出什麽大亂子。我真要走了,說句實話,我現在正是自身難保,問題絕對比你的要大很多。”
她的話都說到了這個份兒上,雲葵也隻能放人了。
而月染走了沒多久,真就有人送來很多的衣服,樣式都是嚴謹的,沒什麽特別,就是不會失了禮數,她選看了幾件,怎麽都拿不定主意。
雲葵看送衣服的宮女好像還有衣服要送,就提議先將她能穿的衣服留下來,待宮宴開始前宮女再來收拾。
宮女留下衣服便走了。
她試了好幾套,都不是很喜歡,大多顯得太莊重而有些老氣橫秋。
忽然,她想起自己從水峪也帶了一些衣服,其中有一些是母后親自給她準備的,說是當了皇后穿也不失體面。她相信母后的眼光。
如今宮裡沒有別人,她隻能自己動手找了,可是翻箱倒櫃一無所獲,今天的沐浴也都白費,出了一身的熱汗,她正想著放棄,忽然一個不知什麽東西從櫃子的邊沿掉了下來,狠狠落在了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雲葵尋聲望去,就看見一個小木盒,靜靜地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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