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擠擠擠!就知道擠!都給我退後!不然本郡主的鞭子可不認人!” 馬車外一聲呼喝之後,人聲褪了不少。
雲葵認出了叫嚷的人是月染。隻聽“啪”地一聲巨響,她手裡的鞭子在半空劃出一個圓弧,猛地一頓,在半空中炸開。一小部分人老實退開,可大部分還是不死心地在往前擠。
隨即車簾被拉開,而齊玨正拽著掀車簾的月染。
月染卻不相讓,白他一眼道,“你想不想過去了,你看看這人山人海的模樣,你覺得叫過來多少人馬,鬧出多少人命能衝過去?咱們雷國民風雷厲風行,你想激起民憤嗎?”
齊玨依舊不放開她,“那你想怎樣?”
月染轉而看著雲葵,“未來的國母,這裡的百姓以後都會是你的子民,他們想親眼看看國母的模樣,不知,國母可否一償他們的心願呢?”
雲葵看到月染又是那個彪悍的樣子,嘴角不禁揚起。
再看車外攢動的人頭,也沒有多可怕。
想著總有一日她要在這些人面前露出真容又有什麽可隱藏的,一腳就踏了出去。
擁擠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陽光下著紅袍的女子容色從容,一抬頭,就看見著一身皇袍負手立在皇宮城樓之上的男子,正遠遠注視著她,她也絲毫沒有避開。
“聖上有旨!讓!”雷王身邊隨侍太監安樂扯著嗓子吼出口諭,百姓紛紛後退自動讓開了道路,然後紛紛跪下齊齊高喊,“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海嘯,怕也不及此番氣勢。
車距離城樓越來越近,那呼喊一直沒有停息,可見雷國當今的皇上是民心所向,這讓雲葵的內心萬分激動,但她依舊好好站著維持住儀態。
進宮門前,她與末璃必須分開了,沒有什麽時間再說話,隻能擺手作別。
雲葵心裡祈禱:末璃,沈複,還有那個未降生的孩子,能一家團圓,平安一世。
“公主,公主,現在能放了我吧!”那禦醫被兩三個士兵拉著,還是不死心地從後面扒住了馬車,他知道隻要踏進了皇宮就是死路,所以他的力道格外的大。
齊玨卻一把拎住他的後領,將他輕易甩開,“滾!”
雲葵就見那禦醫喜滋滋地跑遠,到了暗巷還回過頭一臉燦然笑容,隨即從懷裡揚起了一疊厚厚的銀票來,應該是趙延許諾的“大富大貴”所付出的代價。
惡人沒有得到惡報,也沒有認識到自己的錯,還擁有了財富能余生無憂,雲葵隻覺得心寒,便調轉了視線。
所以她沒有看到,禦醫的神色忽然定格,須臾,將手慢慢探到身後,摸到了一背熱血。
那箭是從城樓上射下命中了他。
而能從城樓上射箭即使不是皇上親自動手,也是得到的皇上的命令。
那禦醫慢慢轉過臉,只看到百姓依舊跪在地上歡呼,身子猛地一松便撲在了地上,手裡的銀票散了一地。或許至死他都不知道是皇上殺了他。
他的眼睛大睜,死不瞑目。
齊玨說的沒錯,命丟了錢他都帶不走。片刻之後,兩個侍衛將他的屍體拖走,一盆汙水往髒血上一潑,一絲痕跡都沒有。
皇宮的大門徐徐打開,馬車重新行進,城樓陰影之後的光明宮殿露出了些許真容,隻是這宮殿之內的那個人是如何模樣才是雲葵此刻最關心的事情。
下了馬車踩在雷國皇宮的那一刻,她看著繁華浩大的殿宇,
心裡沉甸甸的,她不知道在這裡將要迎來怎樣的人生,可她的心裡還是有些期待的。就像母后說的一樣,在雷國她將翻開新的一頁,面對嶄新的生活,不再是個只會胡鬧的小姑娘。 雲葵住的地方叫元禧宮,聽說歷代的皇后都住在這裡,算是沒有薄待她。宮殿各處裝飾都很大氣,小的物件上也看出用心,她在屋裡逛了逛,大得還沒逛完一圈便讓她腳酸。
忽然一個公公來傳旨,雲葵心跳得厲害,可聽了旨意才知道,並不是未來的夫君召見,而是要她好好學習宮中禮數什麽的。
隨後元禧宮湧來大批的宮女,太監,說是專門伺候她的。
連喘一口氣的機會都沒有,便有個年紀看起來很小的宮女說準備好了熱水讓她沐浴更衣,她想也不錯,起碼在池子裡多泡泡喘口氣。
換下紅袍,隻著一件單衣,由宮女領著,一層層地紗幔從兩邊掀開,總覺得要到了,可紗幔掀開還有紗幔,仿佛到不了頭了似的。
宮女忽然停下來,雲葵這才回神,還是險險撞到了小宮女的身上,還把宮女嚇了一跳,紛紛上前扶住她,然後正襟跪在地上求她恕罪。
她擺手,“沒事兒,我好好的,你們快起來吧。”
宮女依舊跪著,“請公主沐浴。”
雲葵看了看眼前,是一道雀鳥群飛的屏風,想必後面便是沐浴的地方。
她朝裡走了兩步,卻聽身後腳步聲齊齊出發,心裡一驚,“你們幹什麽?”
宮女們又趕緊跪下,“伺候公主沐浴。”
“不用了,我不習慣,你們就在外面等著,我有需要的話再喊你們。”在水峪的時候也是,鬧了玩了一天,這沐浴的時候就是最放松的時候,她是絕不準別人打擾的。
宮女聽命地退居紗幔兩側,低著頭,沒有再跟上來。
繞過屏風,便是一個巨大的浴池,水面上還飄著滿池的紅色的花瓣,她觸了觸水溫正好,不過一撥開水面就瞧見裡面的水是淡黃色的,她不禁疑問,“這水怎麽是黃色的?”其實是自言自語,卻叫屏風外耳朵尖的宮女聽見了,趕緊進來回稟,“回公主,這水裡加了一些去疲勞的草藥。”、
雲葵愣了愣,看著她,“知道了,你出去吧。”
“是,公主。”
看人都退了出去,她一溜煙就脫了單衣,泡進了水裡。
周身被溫熱的水一下包圍住,舒服地直想歎氣,這算是這些天她最舒服的一刻了。
“小明子,你師父呢?”
這舒服的歎氣隻歎到了一半,就聽見低沉聲音的男子在說話,而且仿佛跟她隻隔著幾步遠,可這屋裡又不見人影。
但是也驚得她想上去穿衣服,但是發現隻要動了就會泛起水花,發出聲音來,而且聽男子的聲音雖然有些近,但是卻也沒有再靠近,登時不敢輕舉妄動了。
“回皇上,師父今天清早就囑咐奴才好好伺候皇上,說出宮去幫皇上辦事情。”
皇上?她一聽,差點滑下去,難道皇上要跟她一起沐浴嗎?這也太早了吧!
她渾身都像是長了刺一般,可仔細打量室內才發覺,這沐浴的地方還有一道錦繡繁花的屏風,繡得極密,可從圖案稀疏的地方能隱約看到晃動的人影,而男子的聲音就是從屏風後面傳出來的。她才暗自舒了一小口氣,原來這裡有兩個浴池。
“出宮辦什麽事情?”
“回皇上,是您昨天吩咐的,讓師父去請月郡主今日進宮,但是師父去了大半天現在還沒有回來。”
雲葵一聽好像是在說月染的事情,便有意聽了聽。
“估計她又是出了什麽壞點子。今天請不來,明日讓你師父帶著聖旨去。”
“是。”
然後那邊便沒有了對話,反而響起了一陣水聲,可以想見,皇上此刻應該和她一樣光著身子泡進了溫熱的水裡……雖是各自沐浴,但想到自己和皇上僅僅隔著一副繁花刺繡,不禁臉紅心跳起來。
“小明子,你出去吧,朕想要靜一靜。”
彼時,這屋裡靜得一根針都不敢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