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白衣老者不見了，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是袁芳那噙著淚水的雙眸:“素素姐，你終於醒了，剛才做惡夢了嗎?”　　李素素:“我這是?”　　袁芳:“你昨晚施展請師法，跪了幾個時辰之後就暈倒了。我們把你扶到床上，你到現在才醒來。”她沒敢告訴李素素的一個事實是:李素素的頭髮已經全部白了，一根青絲也找不到。　　雖然只是一場夢，但夢境如此清晰，而且是在李素素歷盡艱辛，施展請師法之後出現的。因此，她完全有理由相信，夢中的白衣老者就是托夢給自己的神仙。既然如此，那白衣老者的話也並非空穴來風了。　　她如此完美的一個師父，為了弘揚正氣，不惜舍身殉道，卻被定罪，被剝奪陽壽。這難道就是自己信仰已久的所謂天理?　　李素素隻覺得一陣的窒息，喃喃道:“真是豈有此理，豈有此理！”翻身爬起，抓起桌邊的鳳舞劍就衝出門外。拔劍指著天空，竭斯底裡地狂喊:“老天，你要麽救我師父，要麽連我一起殺了！”“如此善惡不分，你還有什麽資格主宰蒼生?”　　袁芳一看形勢不對，早就跟著跑了出來，一把就將李素素摟住，哭道:“素素姐，我求你不要鬧了好不好?”　　這時，肖文廣也趕了過來，一巴掌打在她的臉頰上:“你有完沒完?真要把自己害死才甘心嗎?”他從未打過李青蓮師徒，這一出手也帶了七分猶豫，自然是輕的很。　　李素素愣了一下，忽然笑道:“打呀，你打呀！有本事就把我打死！”頓了一頓，仰天狂喊:“我師父有罪，我更有罪。我把所有天書都看過了，但我就是不修仙，你能奈我何?”　　說完把鳳舞劍朝海邊用力一拋:“這把破劍我也不要了。回頭再把那幾本天書也燒了，我讓他們治我的罪吧。哈哈。”　　肖文廣、袁芳都傻眼了:難道她真的瘋了嗎?這該怎麽辦呀?　　李英蘭守護了李素素一個晚上，才睡了不到兩個時辰就被吵醒了，披頭散發地跑了出來。一見到李素素抓狂的樣子，頓時嚇得不知所措，兩行淚水奪眶而出。　　李素素一頭白發凌亂地隨風飄飛，消瘦的臉龐上滿是怨恨的神色，泛紅的眼眶裡仿佛要冒出火來。看上去又可憐、又可怕。雖然身材還算窈窕，但明顯瘦了很多。　　她急匆匆地衝回屋子抱起那幾本仙書就往外走。肖文廣攔住了她的去路，喝道:“你想做什麽?”　　李素素聲音變得沙啞:“燒掉這幾本破書！”　　肖文廣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不能這樣做。就算你自己不想修仙，也不能影響別人修仙呀！”　　李素素冷哼一聲:“修仙有什麽好。勤修苦練一百年，忍受各種清苦寂寞，最終還是要死，還要落個悟道不修，有負天恩的罪名。罷了，你們不敢得罪天神。我來燒！也省得再留著它們害人！”　　肖文廣:“你絕不可以這樣！你師父為了保護這幾本書花了多少心思，你明白嗎?”伸手就來搶書，但李素素死抱著不放，他也無可奈何。　　李素素怒道:“為了這幾本破書，死了多少人?您還不明白嗎?這是禍根，絕不是什麽好東西。”　　肖文廣終於松開手，歎了一口氣:“你的命是你師父救的。你要是一味胡鬧，叫她如何心安?”　　李素素呆了一呆，終於口噴鮮血，撲倒在地。那幾本天書也跌落在血泊中，只是那書上面粘到的血汙，很快就消失不見，封面上依然是一塵不染。　　袁芳、李英蘭將她抬進屋內，擺在李青蓮的身邊。此刻，李素素已是臉色慘白，氣若遊絲。肖文廣把一顆白色丹藥，塞進她嘴裡，幫她吞下，這才換取了她在之後幾天內的安靜。　　李素素每天都被肖文廣喂了一顆安魂丹，一直昏睡不醒。李青蓮的身體卻好似有了一點點變化。雖然是極其細微的，但一直守候在她身邊的袁芳卻已經看出來了:“師父的臉色好似比以前好看些了。”　　李英蘭聞言也仔細看了看，只見李青蓮蒼老的臉頰上，皺紋好似減少了很多。　　這下，他們三人都激動得熱淚盈眶。李英蘭:“我們要不要弄醒素素姐，給她一個驚喜。”　　肖文廣:“不忙，讓她多休息幾天吧。”　　但是，隨後幾天內，李青蓮卻沒有任何的變化。他們天天都眼巴巴地仔細查看了她的臉龐。一根皺紋也未曾減少。　　於是，大家開始懷疑，之前的驚喜是不是來源於某種錯覺。但轉念一想，一個死去如此久的老人，屍體絲毫沒有腐敗和僵硬的跡象，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跡。李青蓮一定還沒有死，只是她是否能醒來，什麽時候醒來，這就難說了。　　李素素暈睡了五天，醒來以後竟然變得十分的溫順。她抱著李青蓮的身子躺在床上，哭一會，睡一會，再發一會呆，如此循環，很少下床，也不跟旁人說話。　　十天以後的上午。　　“師父，您醒了?”袁芳喜極而泣，忍不住驚呼。　　李青蓮眨了眨眼睛，她那依然枯瘦的雙手立即就抓到了攔腰摟住自己的李素素的手臂。　　李青蓮:“我竟然還活著?”　　肖文廣、李英蘭也激動的淚如雨下。李素素一聽到李青蓮的聲音，身子象觸電似的，猛地一彈，縮回手臂，翻身看了看:“師父......”把頭緊緊地貼在李青蓮的肩膀上，不停地抽泣起來。　　李青蓮伸出枯瘦的右手，在李素素一頭的白發上面撫了撫，含淚道:“孩子，你這是怎麽了?我那美麗的素素，怎麽會變成這樣的?”　　李素素:“師父，您不用擔心。我以後勤修苦練，一定有辦法把頭髮重新變黑的。您也要努力恢復青春哦。哎，其實對我來說，變醜了也許更好。”　　說完，坐起來深情地看著李青蓮，又道:“師父，您知道我有多麽傷心嗎?我沒有父母，您是這世上我唯一的親人。沒有您，我活不下去，您知道嗎?”說完，眼淚又是不斷地滾落下來。　　李青蓮撫著她的肩膀:“孩子，為師錯了。讓你受苦了。為師答應你，以後一定好好保重自己身體。但你也要答應師父，愛惜你自己，知道嗎?”　　李素素扯過李青蓮的手，放在自己懷裡:“咱們一言為定，生死與共！其實，當時情況緊急，您那麽做也一定有苦衷。徒兒不敢埋怨師父。只是，只是徒兒好心痛......”說到傷心處，又是兩行熱淚流過面頰。　　李青蓮不愧是修真高手，經過幾天的自我調理，就已經恢復了精神和體力。　　鬱結既已解開，李素素自然心情大好。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容貌，頭髮白了就白了吧。李青蓮以鳳霞衣與鳳舞劍搭配，相得益彰為由，把衣服還給了李素素。李素素也沒推辭，想起龍嘯天，她的心裡又起了一絲漣漪，暗道:“我如今變成這個樣子，不知道還該不該去找他。”　　仁義山莊外，上午的陽光逐漸變強，大地上白花花一片。不遠處的樹林，還是一片狼藉，帶著乾枯的綠葉的樹枝到處都是。　　“兄弟們，大家還好嗎?”一個身材窈窕，紅衣紅劍，滿頭白色長發的女子忽然現身在山莊的門口。自然就是李素素。　　“你是......李......”劉超群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急忙從石牆上飛掠下來。　　李素素笑道:“怎麽了，醜的連你都認不出來了嗎?”　　劉超群:“原來真的是你。哎，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李素素:“這樣子不好嗎?”　　“你師父怎麽樣了?”劉超群想起楊夫人說過的話，又看到李素素神情高興，這才鼓起勇氣相問。以李素素那天的表現看來，如果她的師父不活過來，最少半年別想看到她。甚至可能是一輩子都見不到她了。事實也確實如此。　　李素素心頭一熱，暗道:“這家夥還真有良心。”於是道:“多謝你的關心，我師父活過來了。只是，她的容貌可能暫時沒法恢復了。”　　劉超群:“你還是擔心一下自己的容貌比較好。除非你不想去見你的龍公子。”　　李素素臉色一紅:“誰稀罕見他了?”　　“幫主，你回來了。”姚小寶、喬明夫婦，左昆侖等人圍了過來，問長問短。　　左昆侖也同樣善於察言觀色，問起了李青蓮的狀況。聽說她復活了以後，眼眶中竟然有淚花閃動。　　如果說他喜歡李素素是有點猥瑣、是為老不尊的話。他對李青蓮的感情就有些理直氣壯了。他與李青蓮交往不多，但李青蓮一視同仁地尊重他，確實令他感動。作為李素素的師父，一個武功和法術都高深莫測的仙子般的人物，她完全可以用鄙夷的眼神看待他，但她沒有那樣。　　李素素對左昆侖也報以衷心的感謝。　　她在仁義山莊呆了一天，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後，便在上午時分辭別眾人離開山莊。　　她才走出幾步，正在掐訣凝神之際，劉超群背著一個白布包裹衝了出來:“作為仁義幫的一份子，保護幫主是我的義務。因此，李幫主，不管你去哪裡，都帶上我吧。”　　李素素有些無奈:“我......”　　劉超群一把扯住她的手:“你放心吧。我不會死纏爛打的。等你恢復容貌以後，就去找龍嘯天吧。如果他對你不好，隨時歡迎你回來找我。”　　李素素:“你這是何苦呢?”一行晶瑩的淚珠順著她粉嫩的臉頰流了下來。　　劉超群咬了咬嘴唇:“我承認，我嫉妒他，但我服氣。你是個好姑娘，我尊重你的選擇，希望你幸福。”　　李素素一直以來都不敢與他對視，自然也沒有發現劉超群眼裡的淚水:“看你說的，其實，大家都只是朋友，僅此而已。”　　劉超群:“你的劍與他的刀，竟然能夠合璧。在危急關頭，他能及時出現，替你解圍，這一切難道只是巧合?”　　李素素:“我會永遠記得你這個朋友的，不論何時何地。”　　片刻之後，他倆的身影同時出現在俠義莊門前的石桌旁。　　“素素，真的是你嗎?”馬英明第一個發現了她。這時，眾人都剛剛吃過早飯，所以還聚在一起，被馬英明一聲喊，紛紛都圍攏過來。　　“孩子，你這是怎麽了?這段時間我們好想你，你師父還好嗎?”楊夫人問道。作為跟李素素一起經歷過多次奇遇的朋友。她完全可以想到，李素素正是因為師父沒事了才肯回來的。只是她不知道李素素為何會白頭，猜想著一定跟救她師父有關。　　李素素:“謝謝您的關心，我師父她福大命大，活過來了。只是身體還要調養，需慢慢複原。”　　“那你的頭髮?”陳容惋惜地道。李素素滿臉笑容，讓陳芳姐妹哭不出來。　　李素素微微一笑:“沒事，我以後出門正好可以扮個老太婆的模樣。”　　只要親人朋友安好，其他事情又算得了什麽呢?　　楊慧:“你能看開就好。其實，即便你的頭髮白了，還是很漂亮的。說實話，我現在還有點嫉妒你呢。”　　李素素:“慧慧，我那天，真的對不起大家！”　　楊慧臉色一沉:“原來，你當時真的是故意的?”李素素如果不提起此事，楊慧倒不想怎麽計較，既然她自己都記得那麽清楚，那就一定是故意的了。　　李素素:“我一時糊塗，所以才......”　　楊慧:“我娘對你比對我還好，你再怎麽糊塗也不該那樣對她！”倒不是楊夫人對李素素比對自己的女兒還要好。只因為李素素多次受傷，實在讓楊夫人在她身上花費過太多心思。而楊夫人也確實已經把她當自己女兒看待。如果李素素不把她與自己師父一視同仁的話，確實有些不該。因此，楊慧要這麽說，也勉強說的過去。　　“慧慧，別說了！”楊夫人狠狠地拉了楊慧一下。　　楊慧:“我偏要說，除非她能給個合理解釋！”　　李素素自然知道楊夫人的好。事實上，這幾年，楊夫人對她的關照遠比李青蓮多。於是，跪倒在楊夫人面前，含淚道:“伯母，是我錯了，不該那麽對您！”　　楊夫人連忙將她扶起:“沒事的，過去了就算了，都別往心裡去。何況，你也多次救過我們的命。”　　楊慧冷冷道:“李素素，你要是聰明的話，就把你當時的想法說出來。我不懷疑你的良心，但你總要給我們一個理由吧。”　　李素素歎道:“當時，我看到師父那個樣子，自己也不想活了。可是，我怕自己死了以後，你們會難過。因此......”　　楊慧:“因此你就故意氣我們。越是對你好的你越是對人家最凶，是這樣嗎?”　　李素素點了點頭。　　楊慧:“你呀，你以為，你那點心思別人看不出嗎?趙大哥早就看出來了。你那樣做，只會讓朋友更難過。唯一正確的做法就是保重自己，明白嗎?”　　李素素:“我明白了，謝謝慧慧的指點。”　　楊夫人把李素素喊進房間，將一卷羊皮交給她:“這是龍嘯天留給你的地圖，你方便的時候，可以去找他。要不然，他也會在半年之後來這裡找你。”　　李素素接過地圖，沉默半響:“伯母，您覺得我這個樣子還能去見他嗎?”　　楊夫人:“這小夥人品不錯，應該不會嫌棄你。不過，他那麽英俊，你要是不改變一下，走在一起也是不太好的。男人最要面子的。”　　李素素臉色一紅，低頭道:“看您說的，我隻想多認識一個朋友而已，又沒打算......”　　楊夫人:“你也老大不小了，難道也要和你師父一樣過一輩子嗎?”　　李素素:“我也不知道。都說修真與婚姻不可兼得。只有先把他當一般朋友看待了。”　　楊夫人語重心長道:“你都二十一歲了吧，平常女子，到了你這年齡，早就當媽了。最好考慮清楚，過一年，老一歲，等將來後悔就遲了。你未必有你師父那麽好的心境。”　　李素素:“哎，真是麻煩。相夫教子，不好過，孤苦無依也難熬。要是永遠長不大多好。”　　楊夫人:“先別想那麽多，設法把你的頭髮弄黑再說吧。你暫時不要去見龍嘯天。”　　襄陽城，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雖然才是上午，太陽卻已變得十分的火辣。位於城中最繁華地帶的楚天酒樓，此刻除了一些閑著無事的本地人在那裡閑聊之外，基本上沒什麽客人。　　一個中等身材，身穿破舊藍布長衫，有著幾分書生氣質的青年正坐在廳中偏左的桌子前，右手提壺，左手持杯，喝的好不愜意。略顯英俊的臉龐上，滿是汗水，大熱天喝酒，真不是好主意。旁邊還有不少衣著各異的人們圍著，探過腦袋，好似在聽他說什麽事情。 　　此人正是徐文，一副十足的落第秀才模樣。　　他端起杯子一飲而盡，撇撇嘴:“話說那桃花仙子一劍下去，只見那些賊人一個個人仰馬翻。哎，那功夫真是了得......”　　“這位老兄，您能不能換個題材啊?我們都聽膩了！”　　“對，換點別的，徐大哥。”　　“得了吧，他還會說別的?活寶，花癡！”　　“哎，也不看看自己什麽熊樣。桃花仙子要看得上你，這太陽都要從西邊升起了。”　　“人家雖然是陳家掃地出門的貨，但也比你這個沒出息的家夥強太多了。”　　眾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　　徐文忍無可忍，終於放下酒杯，猛地站起，抓起桌邊的長劍，晃了晃腦袋:“你們，管得著嗎?不喜歡就滾！”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咱們男人的臉都被你小子丟盡了。”　　“哈哈哈，花癡要殺人了，大家快跑。”　　.......眾人一哄而散，徐文提著長劍踉踉蹌蹌追到門口，找不見目標，隻得走回桌邊。那些嘲笑他的人並沒走多遠，又折了回來，遠遠地圍在徐文周圍。　　徐文懶得再理他們，繼續喝酒。於是，剛才的一幕又被重演。不過這回，某些人的話更是難聽，更是下流。而且，已經把議論的重點轉移到桃花仙子身上。很顯然，這些無聊的家夥正好以此為樂。　　徐文隻得再次提劍追出，才走兩步，卻聽到一聲嬌喝:“夠了！”　　他立即呆住了，喃喃道:“這聲音好熟悉，你、你是誰?”　　待續:癡情難了緣難分，般般在意最傷身。　　欲罷不能空自歎，越思越想愁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