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廣太累了,居然昏睡了一整天,直到第二天黃昏時刻才醒來。楊慧眼見他醒了,立刻去廚房給他端來一碗人參湯:“趙大哥,你現在手不能動,但是可以嘗試著坐起來,只要手臂不用勁就可以。盡量不要說話和動牙齒。”她把湯先放在茶幾上,扶起趙廣,用調羹舀著參湯,慢慢送入他的嘴裡,輕聲道:“燙嗎?”其實她早嘗過了的,不過依然有點不放心。 趙廣受寵若驚:“正合適,只是,你不要對我太好了,我怕......” 楊慧笑道:“你怕什麽,再說了,我也沒對你好。你現在手不方便,我侍候你一下也是應該的。等你身體複原了,練好武功,有大把的機會還我人情呢。”她邊說邊喂他喝湯。趙廣看著她窈窕的身材,長長的秀發,不由心中一陣激動,竟然臉色微紅。在他心目中,李素素就像是高貴的仙子,雖然自己很想跟她在一起,卻不敢有一絲非分之想,感覺即便是念頭的不安分也是對她的褻瀆。不管她是清醒還是暈迷,是男裝還是女裝,這種感覺從未改變過。所以,他從來都沒有仔細欣賞過她的美貌。不過,楊慧卻是另一種美,一種沒有隔閡的自然美,就好像是一朵嬌嫩的鮮花,你可以盡情欣賞,卻不必自責。不過,此時此刻,他依然感覺自己太不安分,所以才感到臉上發燙。暗道:“我這是怎麽了,我怎麽可以如此輕浮。”心念一轉,下定決心一定要苦練武功,做個有出息的人。 楊慧明察秋毫,似乎看懂了趙廣的心思,臉色緋紅,不敢多話。等他喝完湯又端來早已準備好的紅棗粥,不過紅棗的棗核已被去掉,裡面還有燉的很爛的雞肉。笑道:“來,喝粥,盡量不要用牙齒去嚼,免得牽動傷口。” 楊慧知道他養傷期間肯定無聊,正好讓他修煉一些內功心法,為以後的練武做準備。所以當下把他們楊家必修的內功——混元神功傳授於他。混元的本意是,混合陰陽兩儀回歸太極之初,以達到練氣還原,積累真元的目的。但是,對於太極兩儀的具體含義,每個人的理解和感悟都各不相同。所以,叫混元功法的內功心法很多,但卻各自不同。李素素的白蓮心法裡面的混元歸一是仙法,而楊家所傳的混元神功則是增加內力的練武法門,而且也是巧用內力的基礎。但在趙廣看來,似乎這混元神功和白蓮心法又有不少相通之處,所以他能夠舉一反三迅速記住這些功法的要領。 楊慧無微不至的照料,使趙廣倍感溫馨,傷勢也好的很快。不過一到晚上,他依然老是夢見李素素。雖然場景各不相同,但李素素的衣著容貌卻總是一成不變,而且也不跟他說話。逐漸地,趙廣開始感覺不對勁,暗道:“難道她真的陰魂不散,非要我跟她一起去死才甘心嗎?”心裡雖然這麽想,但想起李素素的諸般好,終究還是沒有怨恨之心,不過他和她一起死的決心大為減弱。一方面,是因為楊慧對他的好,使他已經不忍離開,另一方面,則是他對李素素頻繁出現在他夢中已經有所不滿。人都喜歡心甘情願去做某件事情,一旦對方勉強他去做,反而會引起他的反感和厭惡。偏偏這天晚上,他又一次夢到李素素了:明月當空,在荒山上的一塊大石頭上,李素素盤腿而坐,就如同她那天祝福慈悲劍時的情景一樣。她在哭泣,哭的很傷心。趙廣忍不住問道:“素素,你怎麽了?” 李素素哭道:“沒什麽,覺得你已經開始討厭我了,所以傷心。” 趙廣道:“哪有這事,我不是在你身邊陪你嗎?怎麽會討厭你呢?” 李素素忽然站起來,
含淚道:“你已經變了,我看得出來。趙大哥,我不會再打攪你,多保重。”說完,身影變淡,轉眼間已經不見。趙廣大驚,連忙呼喚她的名字,卻只見月光下,只剩他和一塊巨石相伴。趙廣醒來,依然驚詫不已,真邪門,莫非她真的在天有靈?向來,鬼神之說都是道聽途說,誰也沒有親身經歷過。不過這一連串的夢,綜合起來,又不由得他不信。不過他心裡也嘀咕起來:“不錯,你是因為救我才耗盡真元的。但日月教卻是你自己惹出的麻煩。你過於粗心,危急時刻不積攢仙氣,反而用仙氣去救人,這也罷了,你還不帶寶劍出門,終於在劫難逃。你對我雖好,我對你又何嘗不是真心實意呢。為何你總是不肯放過我呢?”之前,李素素在他心裡的印象都是毫無瑕疵的,因此,沒仔細去想過這些事情。不過現在,他受李素素的影響越來越小,甚至連白蓮心法也不練了,改練混元神功。這本來是因為白蓮心法沒醫好他的經脈,反而要借助楊家高明的醫術,因此才發生信心的轉移。老是夢見李素素更是讓他心煩,使他更加想擺脫她的影響,盡量讓自己不再去想她,包括她的功法,劍法,甚至那把他自己特意留下的白蓮劍。所以,他終於能夠仔細分析這場悲劇的前因後果,他發現,這一切其實都是李素素自己造成的,她是很善良,她是很可憐,但不意味著她就是對的,也不意味著她是明智的。這一切原本都能避免的,是她的優柔寡斷,是她的婦人之仁,葬送了她自己的生命,也連累所有關心她的人為她傷心。相比之下,楊慧反而要比她完美很多,處事理智果斷,但又非常善解人意,對他的關心和照顧也不在李素素之下。盡管如此,他依然決心替李素素報仇,畢竟,他沒有為她做過任何事情。雖然她臨死前說了不要報仇,不要記恨,但她懦弱,他不能也懦弱。他絕不能讓她就這麽白白讓人殺了。他不僅要殺陳英,更要鏟平日月教。他任重而道遠,必須苦練武功,所以毫不客氣地接受楊慧的所有幫助。他更願意受楊慧的影響變成一個拿得起放得下的漢子,而不願意受李素素的影響變成一個多愁善感的弱者。 第二天一清早,他就醒來了,隱隱聽到楊慧在跟她爹說話:“哎,他每天晚上都在呼喚李素素的名字,看來這李素素一定是陰魂不散。為了保護活著的人,我們還是請個道士,在她墳上下幾道符咒吧。沒別的辦法了。” 楊伯伯道:“是呀,人都死了,還要害的別人活不好,真是不應該。等會吃過飯,叫你哥哥去把那個王道長請來。我不管她生前如何,只要是死了以後不安分,就要請道長收掉她。” 趙廣聽的心急,連忙喊道:“楊伯伯不可。請您看在我的份上別那麽做。她已經夠可憐了。”他雖然不想再受李素素的影響,甚至有些埋怨她了,但是,終究還是放不開心中的那份牽掛。 楊伯伯道:“可是,再這樣下去,怎麽得了,即便你不怕,我們也會擔心的。” 趙廣:“伯伯不必擔心,她今晚不會再來了。”他原本是根據昨晚的夢得出的推測,不過,這麽一說,明顯欠妥,好像真的是李素素的鬼魂作祟一樣。其實,人做夢的原因很多,只不過夢到的人,如果沒有去世,就沒人去計較,都會把原因歸結到自己思念和牽掛等。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楊慧奇道:“你怎麽知道,她今晚不會再來?” 趙廣隻好把昨晚所夢到的一切說出來,也好希望楊伯伯看在李素素可憐的份上,不要再去收她魂魄。並且強調,這是他第一次在夢中看到她說話。楊家本來都是善良之人,經趙廣這麽一說,事情自然不了了之。 這天晚上,他果然睡的安穩,沒有再夢見李素素。接下來的好幾天也是如此。他終於擺脫了她的影響,這讓他和楊家上下都覺得驚奇。不過,越是這樣,他反而又滋生了對李素素的思念和憐憫之情。要徹底忘掉她,還是如此困難。甚至,連楊家這些從不認識李素素的人,也對她有了一些同情心。不過大家都有一個默契,就是把情感都放在心底,表面上盡量不提到李素素這幾個字。 又過了一個月,趙廣的傷勢終於痊愈。楊慧把那把無悔劍交給他,笑道:“趙大哥,恭喜你,終於可以練武了。從今天開始,你就不能再睡懶覺了,成龍還是成蛇就看你自己了。” 趙廣接過寶劍:“我明白,謝謝你,慧慧!”拔出寶劍,竟然能夠舞動起來。他傷勢已好,加上這幾天修煉內功也進步不小,所以,那無悔劍拿在手裡就沒那麽沉重了。只是,他此刻使出的依然是記憶中的白蓮劍法。 楊慧:“這劍法是她教你的吧,不好,不夠霸道。”其實,白蓮劍法的精妙就是在於快速,靈活。但是,趙廣身體剛剛痊愈,好久未曾練劍,加上無悔劍又如此沉重,所以舞的太慢。 趙廣:“哎,她性情如此,又怎麽可能擁有狠毒的劍招。” 楊慧:“跟我來,我教你練習竹林劍法。”在楊家屋後,不遠處有一大片碗口粗細的楠竹,楊謙夫婦,博采眾長,加以鑽研,創立出來一套實用性很強的劍法,因長期通過他兩夫婦在竹林對練改進而得名。練習時,既要確保劍招流暢,又不能傷及竹子,所以要求身法極為靈活。 楊慧把趙廣領進竹林,把劍法要領跟他說了,接著又示范了幾遍。趙廣持著那笨重的無悔劍,一招一招地認真練習,逐漸熟練。兩天以後,楊伯伯又親自把混元掌法教給了趙廣。這樣一來,他的時間就更加不夠用了。除了吃飯,睡覺之外所有的時間都在練武。一來,他想鏟平日月教,二來,他絕不能再讓別人看扁他。雖然,李素素說過日月教也是玄門中人,但他不信這個邪,在楊家所見所聞,足以證明,武術完全可能戰勝法術。楊伯伯找來一些工匠擴建了三間房屋,以做招待客人之用。而原來的客房分別讓趙廣和劉蘭佔去了。 楊慧為了管理家務事,沒有多少時間陪趙廣練劍,不過她卻總是及時把飯菜留一份給他送至竹林。趙廣練得刻苦,根本不會自己回家吃飯,累了就原地休息或打坐練習內功。劉蘭和楊鳴除了幫家裡做些事情之外,也常常在竹林練劍,不過,她盡量離趙廣遠些,生恐他還記恨她,免不得又要吵架。 有一次,楊鳴要進城買東西,劉蘭不敢陪他去,怕被日月教的認出來要拉她回去,隻好來找楊慧對練。楊慧心想“劍招不對練就難進步,但是,我和哥哥都沒空,讓趙廣和劉蘭兩人對練其實也不錯的。免得他們老是這樣相互躲著。”劉蘭終於按照楊慧的吩咐來找趙廣練劍。其實趙廣通過劉蘭的言行舉止,看出她並不是什麽壞人,早就沒記恨她了,因此欣然同意和她切磋。眼看他們兩人也能冰釋前嫌,楊慧才松了一口氣。從此楊家大小以及趙廣劉蘭不分彼此都在這片竹林辛苦練武。楊伯伯,楊伯母也分別親自指導趙廣和劉蘭學習醫術。一晃半年過去了,在這種融洽和充實的日子裡,趙廣的武功和醫術都已有較高的造詣。他的無悔寶劍早就舞動的遊刃有余,劍氣所到,飛沙走石,樹木立斷。他的混元掌法也具備相當的威力,一掌劈出,能隔空打斷碗口粗的木樁。輕功隨著內力的提高也大有進步,已經可以在樹梢上練習劍法了。 這一天,秋高氣爽,陽光明媚。一大早,楊慧就對趙廣笑道:“趙大哥,我們今天別去練武了。都辛苦練習了這麽久了。不如趁著天氣不錯,到處玩玩。” 趙廣:“玩玩?”他不理解,這麽好的天氣,正好練功,她卻為何偏偏要選擇去玩,再說了,有什麽好玩的。其實練習武功,看著自己一天天進步,心裡很高興,很踏實,這才是最好玩的事情呢。 楊慧:“那,你辛苦練功為了什麽?” 趙廣:“為了殺掉陳英和日月教的那些惡人?” 楊慧:“還有呢?” 趙廣:“還有不讓某些人看不起!” 楊慧:“都這麽久了,你還在記恨我和爹爹說過的話嗎?其實我們當時壓根就沒有看不起你,否則就不會帶你回家,只是想用此招激發你去努力。” 趙廣:“慧慧,你誤會了,你們對我這麽好,我怎麽會記恨那些呢。只是,如果沒有本事,真的會被人瞧不起的。” 楊慧:“別人對你的評價很重要嗎?” 趙廣:“那倒不是,大丈夫做事只求無愧於心。” 楊慧:“其實,我們練武不就是為了殺人的嗎?不去殺人,天天練功也沒什麽意思。” 趙廣:“殺人?”他見楊慧美麗善良,雖然不至於象李素素那樣心慈手軟,但也不可能嗜殺成性。哪知道她開口就說殺人,所以很是不理解。 楊慧:“不錯,你的武功已經具有相當實力,要想進步,唯有實戰,唯有殺人。殺的越多,膽識越大,戰鬥中也越理智冷靜。只要不殺好人就行,對於那些為非作歹之人,殺之有何不可?”她認為他受李素素的影響, 難免會有心慈手軟的毛病,所以想讓他多出去走走,順便做些除暴安良的實事,也順便練習一下他的膽識與魄力。並非是以殺人為樂。 趙廣:“我們今天去殺誰?殺陳英嗎?如果是殺日月教的,可能我們的實力還不夠哦。” 楊慧:“哎,那個陳英,其實我們認識。他父親結交天下豪傑,我們家也和他們有過交往。只是,我爹爹淡泊名利,我們兩家關系並不十分密切。將來如果你要殺陳英我願意陪你一起去,但是,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出手,我爹媽和哥哥不會去。要報仇,還得你自己多努力。陳英不僅自己武功厲害,更有眾多高手朋友。我希望你暫時不要去殺他。” 趙廣:“那去殺誰?我看找不到可殺之人,還不如繼續苦練武功。也免得將來殺陳英的時候技不如人。” 楊慧:“今天,我們先不殺人,先去打獵。聽說王家莊附近出現了老虎,已經有不少村民的牲口被咬死,我們一起去為民除害,順便弄點虎骨回來做藥材用。”匆匆吃過早飯,楊慧就給自己和趙廣準備好了包裹,笑道:“此去可能有很遠,我們要施展輕功飛越群山,也正是一次很好的練武機會。而且這才具有實戰意義,比起在竹林打來打去強太多了。” 他倆穿過竹林翻過小山,一路提氣飛走在茂密的樹梢之巔,很快來至一座大山上。沿著山脊朝東北走去。只見兩邊水桶粗的大松樹隨處可見,把這裡的地面遮得嚴嚴實實,果然是個野獸出沒的地方。而楊慧卻依然健步如飛,在前面引路,顯然此處不是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