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廣武功沒恢復走得慢,加上山上本來就沒有路,如果不能施展輕功,更是寸步難行。所以,楊謙沒有足夠耐心等他,於是對楊慧言道:“慧慧,你帶他回來,我先走一步。”說完凌空躍起,踏著樹梢飛掠而去。楊慧手裡拿著白蓮劍看了又看,撥開山上的灌木,緩慢前行,即便如此,趙廣依然跟不上她。一來趙廣身體沒有完全恢復,二來此刻他有點心不在焉。楊慧怒道:“你能不能快點呀,這麽走下去,走到天黑都走不到家。” 趙廣:“樹木叢生,你好歹幫我開辟一條道路來,我才好走嘛。”原來楊慧走前面雖然用劍鞘將灌木撥開,但她走過以後,一松手,灌木層又把地面遮得嚴嚴實實。楊慧聞言,拔出寶劍,直接將那些討厭的灌木砍斷,或挑起來扔出幾丈,或踩在腳下,硬是在這深山之中開辟出一條道路來。走過這段,前面就進入一片松樹林,這裡叢林茂密,墨綠的樹梢遮天蔽日。所以,雜草,灌木沒法生長,反而方便行走。楊慧松了一口氣,終於不用開辟道路了。於是對趙廣言道:“這把白色寶劍,如此秀氣,想來應該是女子所用,你個大男人拿這種劍做什麽。” 趙廣沒好氣道:“要你管嗎?”他還在記恨他們父女倆欺負人,自己原本和他們素不相識,可現在,他們不僅奪去了他最心愛的寶劍,而且還要將他強行帶走,不許自殺。不僅如此,還看不起人,說他沒出息。雖然他也自己埋怨過自己,但是一個人再怎麽沮喪,也不喜歡被別人看扁。 楊慧比他更氣,心想“我耐心跟你說話,你怎麽可以這種口氣對我”。當下言道:“對本姑娘說話可要客氣點。要是惹得我生氣的話,你的那位李素素可不會好過的哦。” 趙廣:“你這人,心腸怎麽那麽毒。人家都死了,還不肯放過嗎?有本事就衝我來,拿她出氣算什麽?” 楊慧:“是呀,人都死了,你還護著她做什麽。過一段時間就是一堆白骨,一捧黃土而已,她生前再漂亮也沒用的。” 一席話說的趙廣悲痛欲絕,但是這又偏偏是事實。一個人,不管是好是壞,是醜是美,只要是死了,結果都是一樣。當下賭氣道:“將來你死了也一樣要變成黃土白骨的,得意什麽?” 楊慧居然不氣:“想咒我早死?我福大命大,活的一定比你久。不服氣就死在我之後,我才不怕你把我挫骨揚灰呢。” 趙廣見氣不到她,懶得理會,隻管低頭走路,楊慧倒是拿他沒轍了。走出樹林,走在一座小山的山脊上,這裡樹木較稀,陽光透過雲層在地上灑滿斑駁的陰影,時值中午。楊慧忽然道:“無聊死了,你說故事給我聽好嗎?對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趙廣為了李素素的安寧也真不想惹怒她,不過,他卻討厭和她說話,隻得沒好氣地道:“我叫趙廣,不會講故事。” 楊慧笑道:“我叫楊慧,你叫我慧慧就行了。你要是乖呢,我很好說話,你要是不乖呢,我就一定讓你的李素素死不安寧。” 趙廣暗道:“這死丫頭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煩死了。”於是停下腳步,怒道:“你要是再提到她,我馬上就不走了,有本事你殺了我。你要敢去動她的墳,我馬上死在你面前。” 楊慧:“你又來了,一個大男人,又是耍潑,又是尋死覓活做什麽。你要是真怕我動她的墳就應該練好本事,好好保護她。” 趙廣:“我在你們控制之下有什麽機會練武?” 楊慧:“我只是不許你自殺,沒有阻止你練武,只要你肯學,
我還願意教你武功呢。” 趙廣:“你,為什麽對我好?” 楊慧:“我才不會對你好呢。別忘了你自己答應的,只要我們不驚擾李素素,我們讓你做什麽你都願意。如果你武功差勁,又怎能替我們辦事呢。” 趙廣見她願意教自己練武,那麽幫李素素報仇就大有希望。頓時振作起來,加快步伐跟了上去。楊慧見狀,笑道:“這才對嘛,做人需要振作一點,樂觀一點,別那麽死氣沉沉的。這樣既招人喜歡,也能夠過的開心。” 趙廣不知道如何回復她,她的話雖然有道理,但是他心裡的陰影又豈能一時半會能消散的。卻聽楊慧又道:“聽說李素素是個很不錯的姑娘,現在走路悶得慌,你把她的故事說給我聽聽好嗎?” 趙廣心想:“看來她也不是那種不可理喻之人,如果我把素素的人品和遭遇跟她說了,或許她也會有惻隱之心,那麽我就沒這麽為難了。”當下把他和李素素從相識到最後生離死別的全部過程都跟她述說了一遍,楊慧默默地聽他講完,歎道:“哎,確實很感人。想不到這世間有如此善良的人。” 這時,已經接近黃昏,不過他們也剛好到家了。楊慧好像變了個人似的,客客氣氣引著趙廣見過了她的父母。而趙廣也想通了,不再和楊謙賭氣,禮貌地招呼道:“楊伯伯”“楊伯母”。正在這時,楊鳴和劉蘭從院子外走了過來,劉蘭傷勢不重好的快,所以已經可以和楊鳴到處走走了,不過要能夠練武,還需要多調養些日子。楊鳴憨厚老實,而劉蘭則還主意不定,因此他倆雖然在一起有說有笑,卻還未有過肌膚之親。 在趙廣見到劉蘭的同時,劉蘭也見到了他,只是劉蘭對他印象更加深刻,畢竟趙廣曾經是他們手裡的一個俘虜。她心想:“不好,怎麽會在這裡見到他。要是讓他說出日月教的所作所為,善良的楊家人會寬恕我嗎?”趙廣只是見她眼熟,畢竟她現在穿的可是平常女子的服飾,所以他一時半會沒認出她是日月教弟子的身份。不過,趙廣見過的美貌女子,實在屈指可數,呆了一會,他也終於想起劉蘭就是許倩那個魔頭身邊的人了。這時,楊慧忙著給他們做了相互介紹,大家已經開始吃飯。趙廣不便當著楊伯父,楊伯母的面質問劉蘭,隻得先忍著。 吃過飯,楊鳴按照和妹妹的約定,老老實實去收拾桌子,劉蘭也趕緊過去幫忙。趙廣感覺到劉蘭很可能會成為楊家的媳婦,但她這個出身邪教的女人,到底會不會給楊家帶來災難呢。再說他自己身上的傷全是日月教弄的,而且李素素的死也全是因日月教而起。想起這種種情由,怨恨心頓起,看劉蘭左右不順眼。而劉蘭也有自知之明,總是避開趙廣怨恨的目光,不過她實在想不明白,為何趙廣不呆在李素素身邊,而跑這裡來了。 趙廣認為劉蘭現在所作所為,只是為了獲得楊家的信任,至於她的目的是什麽,他卻猜不透。他終於忍不住指著劉蘭怒道:“妖女,你來這裡做什麽?” 楊家上下都很吃驚,沒想到有這麽一說,楊謙怒道:“小子,你喊誰做妖女?” 趙廣指著劉蘭道:“她就是日月邪教的弟子,而我身上的傷勢,李素素的死都是他們一手造成的。他們在全國各地,假扮李素素,殺人無數,傷天害理,早就死有余辜。”他滿以為,楊慧知道了李素素的好,會站在他這邊說話。誰知道楊慧卻輕描淡寫地說道:“過去的都不要提了,現在這裡,我說了算,請你閉嘴。” 劉蘭直接不管趙廣的指控,因為這畢竟也是事實,卻驚奇地問道:“李素素死了?她不是挺厲害的嗎,我都差點被她殺死。哦,她怎麽死的?” 趙廣:“你們好狠毒。到處以她的身份殺人,導致追殺她的仇家越來越多。而她為了救我,用盡真元與你們拚命,終於導致自己連起碼的防護能力都沒有了。結果,被陳英那個混蛋,稀裡糊塗地殺死了。” 劉蘭歎道:“哎,真沒想到,我沒死,她倒是死了。你信不信都好,其實我在日月教也是迫不得已的。我原本叫趙英,現在改名叫劉蘭,就是為了不讓他們找到我,因為我一點都不想再回去。”她說完,走了過來,拔出楊慧的佩劍,遞給趙廣言道:“李素素的死,雖然不是我一手造成的,但是,我作為日月教的一份子,也難辭其咎。如果你想報仇的話,此刻就一劍殺了我吧。” 趙廣剛要去伸手接劍,楊慧搶前一步,奪過長劍,言道:“我不管你們過去有何恩怨,總之在這裡都得把仇恨放下。誰要不從,我絕不輕饒。” 她用劍指著趙廣道:“你應該想清楚。殺死李素素的人是陳英而不是劉蘭,陷害她的是日月教,也不是劉蘭。現在她分明已經不是日月教成員了。人都有不得已犯錯誤的時候,但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應該給她一次機會。” 她又回過頭,指著劉蘭道:“還有你,我不管你過去做了什麽,但是,從現在起,倘若你還與日月教那些人糾纏不清,陷害好人的話,我們絕不會放過你。” 楊伯父,楊伯母根本就懶得管這些事情,早到後房休息去了。他們知道如果什麽事情都自己親力親為的話,孩子們就永遠長不大,所以,只要楊慧的安排合情合理,他們就絕不顧問。而楊鳴,眼見妹妹已經把事情處理好了也樂得偷閑,只顧自己忙家務事去了。 其實,楊慧的佩劍也是極品,名叫蘭花劍。淡青色的劍鞘修長秀氣,上面刻著精致的蘭花圖案。白蓮劍雖然好看,但是過於純白,只有與白色的衣裳相配才不至於太刺眼,所以楊慧也沒打算用它。這時她對趙廣言道:“你的白蓮劍,先放我這裡,等你能打的過我的時候,隨時可以拿回去。不過我看你拿著這麽一把秀氣輕盈的劍也怪別扭的,因此會另外送你一把厚重的好劍。”說完,閃身走進裡屋,換出一把長劍,劍鞘黝黑,這把劍又厚又長,趙廣接過來竟然覺得很吃力。好重! 楊慧笑道:“這把劍才是英雄豪傑該用之物,全烏金打造而成,削鐵如泥,名曰‘無悔劍’。大丈夫做事要無怨無悔,別拖泥帶水。” 這番話,趙廣倒是很樂意聽,只是他沒料到這樣的話居然會出自楊慧之口,看來她也確實有過人之處,比起李素素的優柔寡斷來,她的這種灑脫作風,更合他心意。當下試著拔出寶劍看看,卻只見這把劍除了沉重之外好像並無特別之處,劍身厚實暗淡,少有光澤。他一時好奇,想舞動一下這把厚劍,卻感覺手腕使不上勁,舞動不起來。楊慧笑道:“看我的!”搶過那把無悔劍,挽起一朵劍花,在院子裡輕輕松松舞動起來。 這時,天色已晚,在朦朧的月光下,只見暗淡的劍光卷起陣陣狂風,弄得滿院子飛沙走石。 趙廣想不到,楊慧的芊芊素手能有如此力量,竟然能把這等沉重的寶劍使得遊刃有余。而李素素卻連一根濕木頭都使不動。他未曾想到,這就是修真與習武的區別。李素素是為了修真而練武,終究目的是修煉仙法為主,所以,她動輒就運用仙氣,靈念,卻不太懂得巧用內力,借力使力。而楊慧則是純粹的習武之人,雖然不會什麽法術,但是深厚的內力,貫注於雙臂,卻也可以使出千斤之力。舞動了一會,楊慧收了寶劍,卻見她依然是氣不喘心不跳,好像毫不費勁的樣子。對趙廣言道:“趙大哥,我聽過你說的故事,了解到了,你被他們鎖過琵琶骨,可能傷及經脈了,所以武功無法恢復。不過你別擔心,我爹媽都是神醫,也許能幫你醫好的。哦,你的劍,我改天再還你,今晚我要請爹爹給你療傷,你跟我來。” 說完把趙廣領到右首第一間廂房。一張簡陋的雙人床靠牆擺放,床頭一張小書桌,兩把椅子,一張茶幾,僅此而已。“這間房是為你準備的,以前只是客人偶爾住一下,我需要先整理一下。” 她麻利地收拾房間,把那些桌椅抹得乾乾淨淨。接著又從旁邊雜屋,抱了一大捆稻草,鋪到床上。又從另外的房間搬來一堆瓶瓶罐罐,和一口黑木箱子:“這罐子裡有能修複經脈的斷續膏以及各種良藥,應該能夠醫好你的病。只是,治療過程中需要先破壞你之前的傷口。可能會很痛哦。你先躺在床上去,我看看你的傷勢。” 趙廣依言平躺在床上,墊著稻草,軟綿綿的,倒是很舒服。楊慧解開他的上衣,只見琵琶骨處,依然是紅黑的傷疤十分難看。她歎道:“哎,不懂醫術真悲哀,這樣的傷口要是治療得早,何至於要吃另外的苦頭。”她言者無心,聽者卻有意。趙廣心中李素素的白蓮心法無所不能的觀念被再次衝淡了。接著,楊慧又喊道:“爹爹快來,都準備好了。” 楊伯伯走了進來,打開黑木箱子,裡面各種長短的小刀,金針,擺列整齊,應有盡有。楊慧走進廚房拿了一個小木盆,盛了一盆開水,走進來。楊伯伯拿起一把雪亮的小刀,在開水裡燙過,再取出罐中一些小藥丸,捏成粉末,抹在刀鋒上。伸手就去剃掉趙廣琵琶骨上的那些紅黑色傷疤,刀鋒所到之處鮮血緩緩滲出。 趙廣隻覺巨疼難忍,卻是一聲不吭咬牙挺住。他知道,如果他連這點苦頭都吃不了,那楊家父女又要瞧不起他了。雖然此刻,他已經不恨他們了,不過,他們看扁他的話,依然讓他耿耿於懷。他有心要爭口氣給他們瞧瞧,看自己到底是不是孬種。終於處理完畢, 楊伯伯給他傷口敷上一種黑色的漿糊狀東西就走了。楊慧找來一些破舊的衣服給他蓋上,笑道:“現在好了,這幾天你不要亂動,有什麽需要就叫我或我哥哥來幫忙。”接著又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部收拾完,再抱來一床棉被,打散放在床上說道:“雖然現在已是陽春三月,但夜間還是很冷的,你要是冷就自己扯過來蓋著。時候不早,我休息去了,保重。”說完就走進隔壁的房間。趙廣這才意識到,原來她竟然就住在自己的隔壁,想來應該是為了方便照顧他故作如此安排。 這時大約是二更時刻,趙廣想到楊伯伯為了給他治療竟然忙到深夜,心想:“這楊家,也都是一屋子好人,我當初真不該罵他的。”經脈醫好,練好武功,他就不會是個廢人了。想到這些,這一向以來,壓在心頭的窒息感頓時煙消雲散,就好比那久困淺水的蛟龍忽然回歸大海一樣。 恍惚之間,眼前卻出現一幕景象:藍天白雲下,有一片一望無垠的草地。李素素穿著潔白的衣裳正在那裡舞劍。而她手中拿的正是那把白的沒有一絲瑕疵的白蓮劍。此時的李素素,依然長發飄飄,宛若仙子。趙廣忘了她早已死去,竟然失聲喊道:“素素”。只是,李素素並不理他,只顧自己練劍。趙廣又連喊幾聲,卻已經自己醒來。舉目四顧,四周黑漆漆的,原來是一場夢。趙廣暗道:“奇怪,我為何又夢到了她。為什麽我希望夢到她的時候卻夢不到。如今,我隻想好好練武替她報仇,她卻.....素素,休怪。非趙大哥貪生怕死,只是你的大仇未報,我還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