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廣隻覺得一陣窒息,手中寶劍叮當一聲跌落在地上。吳伯母衝過去,抱住李素素的屍體哭道:“可憐的孩子,你修什麽仙呀,修的最終連命都沒了......”說著說著泣不成聲。吳老伯也是老淚縱橫,呆在一旁不知所措。 村民們聞訊趕來,有張奶奶,張伯母等,老老少少五六個人,他們當中好幾個是接受過李素素治療的,還有的在學習修煉白蓮心法。他們眼見這位在他們眼裡堪稱仙女的李素素竟然死的如此淒慘,無不痛心,感歎老天不公,好人薄命。 然而,時間是無情的,最悲傷的事情都總要過去的,眾村民眼看吳老伯一家人哭的一塌糊塗,趙廣也是雲裡霧裡,振作不起來,隻好七手八腳幫忙收拾現場。鄉下人,當家裡有老人家的時候,通常都備有棺材的,以防老人家百年之後,來不及準備。不過,吳老伯,吳伯母還不算很老,所以他們家裡僅僅準備了一口棺材,也還是剛做好沒多久的。沒想到竟然給李素素用了。 李素素在棺材裡安靜地躺著,她的遺容依然是那麽美麗,一點都不嚇人。不過眼角留下的淚痕卻令人心碎。她根本不想死,所以臨死前居然流淚了。是舍不得親人朋友,還是放心不下什麽事情呢?沒人知道。 趙廣體諒她是修真者,也是劍客,黃泉路上,豈能再被欺負,所以取了自己的明月劍放入棺材算是做伴,卻留下她的白蓮劍給自己用。暗道:“素素走好,我替你報仇以後就來找你。”當下擦乾眼淚,不再哭泣。他從小就沒哭過,甚至他非常看不起愛哭的人,尤其是大男人。然而,想起李素素的經歷,他就悲從心來。從海灘上救人時,她宛如仙子下凡般高貴美麗。在張老爹家裡,為自己贖罪時,任勞任怨卑賤的跟侍女丫環一般。為救趙廣殺退日月教惡徒的時候,又英武果斷,大有女俠風范。這些天更是為了給村民帶來健康,耗盡仙氣,終於在危急關頭沒法自保。她的形象變化幅度巨大,但她的內心善良又何曾有半點改變。趙廣支持她,她是如此,趙廣埋怨她,反對她,她也是如此。到底是懦弱還是堅強,趙廣已經沒法對她進行評判。但如果不是為了救他,她又何至於要用盡潛能與日月教拚命。如果不是那樣,陳英又怎能傷害到她。往事歷歷在目,趙廣縱然再堅強也忍不住黯然淚下。棺材蓋慢慢合上,這一切終於都要結束了......已經兩天一夜了,吳老伯,吳伯母都不吃不喝的,趙廣也是如此,村民們急了,一邊派人請回吳仲,一邊派人準備安葬李素素。他們知道,如果不趕快安葬完,讓他們這樣下去,隻怕還得死人。吳伯母這幾天又急又沒休息好,還沒吃東西,竟然暈倒在地,眾人隻得把她扶到床上。恍惚之中,吳伯母,隻覺自己置身在一個開闊的湖面上,風和日麗,十分溫暖。忽然間,一朵白色的蓮花從天邊漂浮過來,這個巨大的白蓮花上坐著一個白衣少女,卻竟然是李素素。李素素笑吟吟地給她施禮道:“伯母,我現在過的很好,您不必擔心,您老也要多保重身體,不要讓素素掛念。”話音剛完,卻已醒來,睜眼四顧,哪裡有李素素的影子,隻有守護著她自己的吳仲和吳老伯。不過,夢中的景象卻記憶猶新,除了她不知道自己如何在湖面上呆著的,其他的景物都是非常的清楚明晰。她此時已經覺得自己神清氣爽,渾身溫暖安泰,舒適異常。雖然,想起李素素的慘死,依然隱隱心痛,卻已經能克制得住了。守望在一邊的吳仲,
看到母親醒來,緊張地問道:“娘,您感覺好些了嗎?” 吳伯母歎道:“素素這孩子,死了也能幫我治病。實在太難得了。”說完又是默默流淚。這時,有不少村民聽到了吳伯母這句話,感覺奇怪,紛紛圍了過來聽個究竟。吳老伯一陣激動問道:“他娘,怎麽了,素素顯靈了嗎?”吳伯母當即把夢到的一切跟大夥說了。吳老伯歎道:“這就是了,素素是修真者,又這麽好心。一定是蒼天憐憫,讓她修成了正果,她肉身雖死,卻已是脫了凡體,成了仙體,大家也不必太悲傷了。”他們雖然不懂得什麽修仙,不過神話傳說倒是聽過不少,眼見吳伯母通過這麽一個夢就能變得精神起來,顯然是李素素在天顯靈了。 人群中有個中年漢子說道:“李素素生前就是為大家著想,生怕大家過的不好。如果她死了以後,你們連飯也不吃,覺也不睡。她若在天有靈,如何能安。希望各位通過這個夢得到,節哀順變。”這個漢子正是王伯伯,他的母親也得到過李素素的治療。而他自己也學了白蓮心法。 他的一席話提醒了所有人,趙廣也振作精神,吃過飯,又用素菜祭奠了李素素的靈魂,這才去休息。他好希望也能夢見她,但是,偏偏事與願違。可歎李素素生前幫了那麽多人,死後卻害的他們悲痛不已,飽受折磨,當真是好人還得有好命才行。 他們把李素素葬在大山腳下一片桃樹林的旁邊,此時漫山遍野含苞欲放的桃花,仿佛也在追悼李素素的英魂。剛下葬完畢,天空就下起大雨來,接連兩天都是陰雨連連。這更加使得村民深信李素素已感動蒼天,人們心中的悲傷也被雨水逐漸衝淡。趙廣雖然自己心裡悲痛,卻不想連累吳家兩老,所以幾天來千方百計地安慰他們,直到他們都已經開始恢復正常生活,身體也完全複原,這才以找親戚為由,向吳老伯全家告辭。 其實,他哪有什麽在世親戚,早就是孤單一人。隻是他心灰意冷,不想與任何人相處。他故意留下李素素的寶劍做紀念,卻看到寶劍就傷神,而偏偏晚上又沒法夢到李素素。所以猜想李素素一定在責怪他,埋怨他,但是他該怎麽做呢?李素素臨死前交代他不要報仇,不要怨恨。但是,如果不替她報仇,自己還是一個男人嗎?跟她在一起那麽久,每次都是被她保護著,現在她死了,居然也不能替她報仇,感覺自己根本就是太沒用了。但是,他又如何能恢復武功,如何能殺死陳英。他恍恍惚惚,拿不定主意,卻獨自來到李素素的墳前躺下。 時值下午,陽光透過雲層灑落下來,給人一種極舒服的溫暖。趙廣心煩意亂,加上又疲憊不堪,竟然睡著了。恍惚中,只見漫山遍野的桃花已經盛開,李素素穿著鮮紅色的衣裳正在林中舞劍,而她手上不知什麽時候有了一把紅色而精致的寶劍。趙廣想和她說話,卻是張不開嘴,自己全身動彈不得。忽然間,電閃雷鳴,烏雲壓頂,天色大變,半空飛下兩個凶神惡煞來。一個白色骷髏頭,身穿白色鎧甲,右手持鬼頭刀,左手持鐵鏈,另一個是黑色骷髏頭,黑色鎧甲,右手持烏金劍,左手也是鐵鏈。黑白無常!趙廣忽然想起傳說中的這兩個專門抓人魂魄的地府使者。只見黑白無常的兩條鐵鏈一上一下直朝李素素纏去,李素素卻從容不迫閃避開來,舞動長劍去鬥那兩個陰神。雙方殺得天昏地暗,粉色桃花漫天飛舞。趙廣豈肯袖手旁觀,縱身一躍,長劍出鞘,直接朝白無常刺去。黑白無常的鐵鏈越來越長,繞來繞去,竟然把他們兩個圍在中間。李素素扯著趙廣的左手,小聲道:“快,白蓮心法。” 趙廣趕忙練起心法,同時禦劍飛舞,直接架開白無常的鬼頭刀,而李素素的劍也把黑無常的烏金劍攔住。但是兩條鐵鏈卻越來越近,幾乎要纏到他們的身體。李素素忽然大喝一聲:“明月,鳳舞雙劍合璧,三昧真火燒退陰邪,去”,轉眼間,趙廣的明月劍脫手而去,與李素素手中紅色寶劍融為一體,變成一道紅光彌散開來。黑白無常的鎖鏈頓時炸斷成無數小段。那黑白無常好似也受了重創,飛退幾十丈倒地不起。李素素扯著趙廣的手言道:“趙大哥,我們已經殺死了黑白無常,閻王不會善罷甘休,快逃吧。” 緊接著一股輕柔的力量傳來,帶著他的身體臨空飛起。隻覺山川大地在腳下迅速變小。朵朵浮雲在身邊疾馳而去。扭頭看看李素素,只見她鮮紅色衣袂隨風飄擺十分美豔。他倆手牽手飛在雲端,卻不知道逃往何處。很快,他們降落在一片樹林,卻是從未見過的美景,花紅樹綠,百鳥爭鳴,空中彌漫著花香。李素素笑道:“這裡是瀛洲仙島,閻王管不到的地方。我們可以在此住下來,再也沒有誰能打攪我們。”趙廣心中一陣激動,正要說話,忽然白光一閃,睜開雙眼,原來是一場夢。身邊隻有李素素孤零零的新墳,在夕陽斜照下顯得如此的淒涼。隻是,在夢中李素素提到的鳳舞劍讓趙廣想不明白到底是怎麽回事,因為他從未聽說過這幾個字,李素素分明應該用白蓮劍才對。難道她真的成仙了,換了裝備? 夢終究是夢,再美好也有夢醒的時候。趙廣心道:“罷了,反正我也難得恢復武功,報仇機會渺茫,倒不如跟隨素素而去,也好有個照應。”他不想驚擾李素素的在天之靈,又不想離她太遠。隻得用寶劍在李素素的墳旁邊挖坑,準備自己了斷以後落入其中,被雨水衝積的泥土自然掩埋。寶劍畢竟不比鋤頭,而他還沒有恢復武功,因此挖了一下午,也沒挖多深,要能夠達到自然埋人的程度,還差得遠。他又連夜挖了幾個時辰,終於累的不行倒地便睡。 第二天上午,他終於挖出來一個深三尺的長坑,和李素素的墳剛好並排。一切準備妥當以後,趙廣站立坑邊,拔出白蓮劍,隻消一劍下去,人就能倒在坑內,然後旁邊的泥土,稍微受點影響就會自行掉入坑內,將他掩埋。 他右手持劍朝自己脖子抹去,卻隻覺手腕一麻,寶劍跌落在泥土中。“這是怎麽回事?難道是素素在天有靈,不讓我自殺嗎?”可是,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通過這段時間的心法修煉,他並沒恢復多少武功,他這個廢人要殺死陳英談何容易。趙廣沒想到的是,白蓮心法雖秒,但是他琵琶骨被鎖的時候,已經傷了經脈,如不醫好,真氣外泄,行動不便,武功也當然難以複原,李素素是修仙者對醫術卻是外行。趙廣小聲道:“素素休怪,沒你在身邊,我就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拾起寶劍,再次向自己脖子抹去,他終究是練過武功的人,這次看清楚了,是一顆石子從樹林中飛射而來,又一次擊中他的手腕把他的寶劍打落在地。不過,在這荒山野嶺,會有誰呢,難道真是李素素顯靈? 朝樹林掃視過去,看不到任何的人影。趙廣心想,如果是李素素顯靈,那麽他嘗試多少次都不會成功,如果是有人在阻止,那麽別人在不耐煩的時候一定會由他去死,畢竟死是他自己的事情,與旁人一點關系都沒有。於是,他再次拾起寶劍抹向脖子,但又一次被石子打落。如此反覆了五六次之多,終於在樹林從中閃出一個約四五十歲的漢子,白皙的皮膚,四方臉,黑色長須,穿著紫色錦袍。此人,正是楊慧的爹爹――楊謙。楊謙全家都是醫術武術齊修的好手,這次他是到深山采藥,碰巧遇見了趙廣。楊謙對趙廣怒道:“小子,那麽想死嗎?沒出息的東西。” 趙廣也不客氣:“我死我的,與你這老匹夫何乾?” 這時,樹林中又閃出一個紅衣少女,拔劍指著趙廣怒道:“你這人,怎麽這麽不知好歹。我爹爹好心救你,你卻罵他?”此人正是楊慧,他哥哥每日只會去陪著劉蘭說話,把她晾在一邊不管,所以隻好隨爹爹一起出門采藥,也省的一個人心煩。 趙廣心中一驚,原來這林子裡真的有個紅衣女子,和夢見的李素素衣著近似,隻是她沒有紅色的寶劍,雖然也貌美如仙,但畢竟容貌與李素素是不同的。當下說道:“老匹夫,三番五次壞我計劃也就算了,竟然還先罵我沒出息。我罵回去也是應該的。” 楊慧道:“你一個大男人,尋死覓活的,本來就是沒出息,我爹爹沒有說錯。” 趙廣暗道:“你們懂什麽,站著說話不腰疼。”不過他也懶得跟他們解釋,卻道:“我有沒有出息,與你們何乾,狗拉耗子多管閑事。” 楊慧道:“本來嘛,確實與我們一點關系都沒有。不過既然你罵了我爹爹,這事我就管定了。” 趙廣道:“我連死都不怕,還怕你們吃了我不成,我就罵了,你能拿我怎樣?” 楊慧氣的粉臉泛紅,持劍便刺,趙廣本來是想死的,不過此時爭紅了眼,卻不由自主閃避開來。楊慧根本沒打算殺他,自然讓他輕松避開了。但是一招不成,換一招又橫刺過來。 不過這次趙廣想明白了,有人送自己上路,求之不得,因此並不躲閃。還好楊慧反應快,不然他真的要喪生劍下了。 楊慧怒道:“你這死人,就不會招架嗎?” 趙廣:“我招架作甚,你正好要殺我,我正好要尋死,兩廂情願豈不最好不過。” 楊慧:“不可理喻,我殺你做啥,你罵了我爹爹,我現在如果殺死你,豈不便宜了你。” 趙廣:“那你到底想怎樣?” 楊慧:“我暫時還沒想好怎麽收拾你,不過你卻不能一死了之。等我想出整你的辦法來再說。” 這時,楊謙注意到了趙廣手上白的沒有一絲瑕疵的白蓮寶劍。笑道:“慧慧,你看這小子手裡的劍,精致絕倫,一定是把好劍,我把它奪過來給你用如何?” 楊慧笑道:“這樣很好,謝謝爹爹。” 趙廣本來把白蓮寶劍當作是李素素的影子,留在自己身邊做伴,豈肯讓他輕易奪去。當下怒道:“老匹夫別欺人太甚,這把劍絕不能給你們!” 楊慧笑道:“世間萬物,能者擁有,你試問自己能保住這把劍嗎?這麽好的東西,跟你一起埋沒豈不浪費?” 趙廣暗道,是呀,我又憑什麽阻止他們奪劍呢?一時語塞答不上來。 楊謙看了看李素素的墳,只見上面有個木頭做的新碑,刻著幾個大字:“仙女李素素之墓”心中頓時有了主意。問道:“這裡埋著何人?” 趙廣怒道:“你管那麽多作甚?” 楊謙:“我最恨別人罵我匹夫了,而你剛剛正好這麽罵了我幾次,殺了你吧,你求之不得。不殺你吧,又難消我心頭之恨,你說怎麽辦。我看這裡很可能是埋著一個你喜歡的丫頭。這樣吧,我把她挖出來,暴打屍身三百下,大概可以消氣。” 趙廣怎肯容許他這麽做,但自己又確實沒能力阻止,非常著急,隻得降低姿態求饒:“別,她是一個好姑娘,而且非常的可憐,死的淒慘,您就不要再驚擾她了。我闖的禍我願意負責承擔。” 楊慧:“你憑什麽承擔責任?一副沒出息的樣子。” 趙廣:“隻要不驚擾李素素,你們想讓我怎麽做都行。” 楊慧:“那,交出你的寶劍,跟我們走。不許自殺,否則我們一定將她挫骨揚灰。”楊謙手掌一翻激起一股勁力推動泥土三兩下就把趙廣挖好的坑填平了。趙廣暗中叫苦不迭,但是,事已至此無可奈何,隻得取下白蓮寶劍給楊慧,跟著他們父女兩一起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