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李通查清了劉秀的底細確是劉漢宗室後裔之後,他更加確信劉秀就是那位真命天子、未來的皇帝。可是,李通卻愁眉不展。倒不是因為初次見面時自己的失態,必定給劉秀留下了很糟的印象,而是因為……不知該怎麽勸服劉秀起兵造-反。 劉秀可是出了名的踏實勤懇,既仁厚又老實。單憑三兩句讖語,或許能讓他半信半疑,但造-反這種事,那是要以全家人甚至是一族同胞性命做賭注的大事!何其危險?無論成敗,代價無疑都會很大。兵戎相見還是“殺敵一萬,自損八千”呢,更何況是老百姓對抗朝廷的正規軍!李通擔心,依劉秀這種性格,十有八九是不會同意的。
李通琢磨這事兒,愁得是三天沒食欲,倒是給【李管家】急得四處亂發脾氣。
這一天,李通的堂弟【李軼】不請自來,說是有要事相商。
李軼,字“季文”,就是那種“有文化、會打架的流-氓紈絝”,也是個好事兒的家夥。淺交李軼的人都會說他好,深交之後卻是另一種評價:奸滑、陰險、損犢子。
所以,李通打心眼裡很不喜歡自己的這個堂弟,平時也是很少有往來。今天他不請自來,於情於理李通都該待見一下,但卻正巧趕在了李通愁煩時。李通本就是豪爽直率的性格,張口就道:“他來幹什麽?沒空!不見!讓他走!”
李管家面露難色,還沒開口,就聽門外傳來了李軼的語聲:“怎麽的?是誰惹著我堂兄,害得連我也不見了?”李軼就這麽說著,笑燦燦的邁進屋來了。
李通撇了撇嘴,瞪了李軼一會兒,說道:“你沒事兒就回吧,硪忙著呢。”
李軼早就領會過李通的倔性格、驢脾氣,所以多年來幾乎懶得登門。久別未見,再一看……還是這麽討厭。但李軼這回卻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自然早就做好了忍受的心理準備。他笑道:“次元兄(李通字次元),伸手不打笑臉人呐!何況堂弟我今天來,真的是有要事相商啊。”
“哼,你能有什麽正經事。”李通心裡這樣想,面上也不怕被看穿,冷冷道:“說。”
李軼瞅著李管家乾笑兩聲,李管家就帶上房門出去了。李軼知道李通性格直率,當即開門見山,說道:“綠林農匪作亂已經6年了,官府數次圍剿都沒滅成。今年綠林山大瘟疫,五萬農匪瘟死過半、依舊沒滅,分成兩隊,至今還在荊州遊掠。如今【陳牧、廖湛】帶領‘平林兵’響應,綠林農匪鋒芒仍在。再看‘徐州’赤眉農匪,天鳳5年(公元18年)起事,今地皇3年(22年)竟完敗王莽十萬大軍!而赤眉農匪則已發展到了十萬有余!勢力更是擴展到了‘青、徐、兗、豫’四州之地!”
李通聽到李軼居然敢直呼皇帝王莽名諱,已經猜出了他的用意――這小子是想造-反!他-媽的,真是膽兒肥了!轉念一想,自己不也有這心思麽……就“呵呵”了。李通盯著李軼的眼睛,問道:“那又怎樣?”
李軼見李通如此淡定,心中不免有點著急了。他極其誠懇、慷慨激昂的說:“哎呀堂兄啊!現在已經天下大亂啦!莽賊禍國殃民、百姓淒苦,你向來正直、義薄雲天,我就不信你能忍得了!你看看現在,國內國外戰亂不絕,狗帝當道、天怒災頻。咱們談話這一時半刻,就不知有多少無辜百姓餓死、枉死了呀!你想想啊,多少孤兒寡母老弱病殘,整曰整夜以淚洗面,苦不堪言呐!天下百姓們都思念著那‘明犯強漢者,
雖遠必誅’的恢弘強大、和平安定的漢室天下呀!壯志兒郎,此時若不挺身而出,更待何時?” “這些事硪早就想通了,還用你來教硪、激硪?硪連下一位皇帝是誰都知道了!嘁。不過……你小子居然還能有這胸懷、志向,從前硪倒真是小瞧了你。那也不怪硪,誰讓你的德性長那麽‘癟’呢!哼。”李通心中暗自嘀咕著。在這短短的時間裡,可把李軼給嚇壞、急壞了。終於,李通回話了,“那,你想怎麽著?”
李軼那顆蹦到嗓子眼的心,總算是落回去了一半。是的,一半。隻要今天這事沒談妥,李通沒同意,那麽李軼怕是回家也睡不了個安穩覺了。李軼一邊巨細無疑的觀察著李通的臉色表情,一邊小心翼翼的說道:“現在天下大亂,莽賊氣數已盡。漢朝……理當重興!”
李通嘴角微微一揚,點點頭,“嗯。”
李軼看罷,高興了,就跟買彩票中獎了似的。緊接著續說道:“咱們南陽郡的劉漢宗室子弟,隻有那劉伯升(劉演字伯升)三兄弟為人仗義、容群納眾,配與咱們李家共謀大事。”
李通微微一愣,不太高興,“劉伯升三兄弟?他們是哪根兒蔥啊?”心裡想了“硪不管他們是誰家地裡的蔥,硪他-媽隻認一個劉秀!”(此時李通隻查清了劉秀確是南陽宗室子弟,住在二姐劉元家中。但尚未盡知劉秀的一奶同胞手足六人。)
李軼笑道:“嘿!次元兄素來不喜歡和江湖武俠人士打交道,自然不會曉得。堂兄啊,這劉伯升大名叫劉演,可是南陽劉漢宗室子弟中,最出類拔萃的一個。為人豪爽、仗義,廣交江湖武林人士,供養許多門客,絕對是位乾大事兒的人物!老二劉仲也是文武雙全,隻是比他大哥稍遜一籌。唯獨那老三劉秀,雖然寬厚老實,卻是個天生的農夫。人是不錯,就是很窩囊,但也不會礙手礙腳的。呵呵。”
李通本來沒心思細聽,隻是一聽到“劉演”,不知怎的,感覺非常耳熟。正欲深思之際,突然又聽到了“劉秀”,耳朵簡直要豎上天!他猛一轉頭,瞪眼珠問道:“劉秀?哪個劉秀?跑路到新野、常來咱宛城賣谷子的那個劉秀嗎?”
李軼不禁一愣,“這麽大反應?怎麽回事兒啊這是……”心裡納悶,下意識、呆頭呆腦的點了點頭,“對啊。怎麽了堂兄?你認識那個劉秀?”轉念又急問:“他得罪你啦?”
“沒。”李通擺了擺手,托腮踱步,深思中。
李軼看急了,試探性的輕聲笑道:“莫非……堂兄是擔心那劉秀太窩囊,將來怕壞事兒?堂兄不必過慮,那劉秀再窩囊,倒也不是個傻子,人還挺精的……”
李通打斷,說道:“既然你認識劉伯升三兄弟,不妨請他們來家裡做客。熟識一下,共商大計。”
李軼好像生怕李通會反悔似的,當即應聲就要去辦。
李通喚住他,囑咐了一句:“等等,記住,請柬首名要寫‘劉秀’!務必照辦。”
李軼覺得有些納悶,但也不敢再耽擱。生怕李通下一刻再喚住自己的時候,就是反悔了。於是應了一聲,“No問題思米噠!”撒腿就跑了。
“及下江、新市兵起,南陽騷動,通從弟軼,亦素好事,乃共計議曰:‘今四方擾亂,新室且亡,漢當更興。南陽宗室,獨劉伯升兄弟泛愛容眾,可與謀大事。’通笑曰:‘吾意也。’”――《後漢書・李通傳》
李軼走後,李通開心食罷,仔細回憶著與李軼談話的全部過程。李軼的頭上一直頂著“綠燈”,確信他沒有半字虛言假意,這才完全安心。但是,當他回憶起“劉演”這個名字的時候,腦中忽然閃過一件往事,不禁流下一滴冷汗。“劉演?!難道是……”李通搖著頭、眼珠亂竄,“不會,不會這麽巧吧。但願不會……”
……
傍晚。
新野縣,【鄧晨】家。(鄧晨,字偉卿,是劉秀的二姐夫。)
劉秀賣完谷子回來,一入家門,便看到了六妹【劉伯姬】。原來是大哥【劉演】帶著她來看望劉秀、劉元(劉秀的二姐)和鄧晨的。
劉秀比六妹大5歲,由於年紀最相近,劉秀與劉伯姬的關系也最親密。自從劉秀跑路的那天起,伯姬就一直吵著要來新野找劉秀。劉演實在是拿自己的六妹沒轍了,這才在來新野辦事的時候,順便帶上伯姬來劉元家看劉秀。劉秀見到伯姬自然也很開心,兄妹倆互相噓寒問暖,似有說不盡的話要講。
不一會兒,鄧晨回來了,手中還拿著一封請柬。正是李軼派人送來的。一家人看罷,各有所思。劉伯姬眨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笑道:“五哥,你什麽時候和南陽首富、官二代、臭紈絝做朋友啦?”
劉秀一頭霧水,搖頭道:“李通……我不認識他呀!”
眾人微微一愣,七嘴八舌、議論紛紛:“不認識?那人家送來的請柬上,怎麽會指明了‘請劉秀及所有劉氏族友’呢?”
劉秀生性隨和,喜歡開玩笑,戲謔道:“上面明明還有大哥二哥的名字嘛。說不定是人家搞錯了輩分,或者誤認為我是咱家長子呢!我長得有這麽老麽?啊?”說著,還皺眉褶臉、對六妹扮了個鬼臉,哄得六妹咯咯嬌笑。
“哼!”劉演眯起了眼睛,殺氣騰騰的。眾人費解問緣故,劉演說道:“這是那李通為報家仇,特意下的戰帖!”
大家一聽,蒙了。
劉演遂將往事道來……
原來,李通曾經有一位同母異父的哥哥,名叫【公孫臣】,是南陽郡小有名氣的名醫,為人傲慢,眼高於頂,沒有醫德。某次,劉演請他來給家人醫病,公孫臣不積口德,估計嘴邊一直掛著“窮鬼活毛?沒錢看屁病?好藥買得起麽?嫌貴,去死唄!”之類的話。劉演的火爆脾氣當時就上來了,一怒之下就把公孫臣給殺了!
劉演跑路本來就是小菜一碟,再加上王莽政權的“鼓勵犯-罪”之下,沒過多久就恢復無罪、合法公民的身份了。
伯姬奇道:“既然如此,那李通應該很清楚咱家輩分呀,怎麽會寫錯呢?”
劉演咬牙切齒道:“哼!這小逼定是有意在羞辱於我!”
【劉賜】(劉演的堂弟,兼“跟班”)狠聲問道:“大哥,那咱們去不去?”
伯姬蹙眉道:“明知那死紈絝、臭李通心懷不軌,還去什麽去呀!”
劉演蔑然一笑,“哼。若是不去,我以後還怎麽在南陽郡混了?去!”
劉賜點頭道:“好!我回‘舂陵’搖人去!”
“哎?”鄧晨攔路,說道:“你當我鄧氏沒人是麽?咱家在這新野縣,怎麽著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地頭蛇呀。大哥,說吧,你要多少人?五百夠不?”
劉元埋怨道:“你們這幫臭老爺們兒,沒事兒總幹什麽仗啊!咱過咱的,不理他不就完了麽。那李通再牛X,還敢跑到新野來得瑟不成?”
“你懂什麽。”劉演拍了拍鄧晨肩膀,道:“挑二十個最能打的,備好家夥跟我去就行了。去多了,那小逼李通該以為咱怕他了。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