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太常寺,這幾天香火極旺,來往達官貴人絡繹不絕,竟將城南三裡處的護國寺都比了下去。 不過在沈府,情況是這樣的。
“奶奶,奶奶桐桐也要去。”這句話沈慕清這麽多年來至少聽過一千次,這一次不過是將姐姐換成了奶奶。
這兩天沈四死憋著不開口,完全沒有去太常寺看星象的意思。桐桐一天八次按時按點過來賣萌,明示,暗示。結果每次都會心軟的姐姐這次硬是不願意搭理她,最後桐桐嘴一噘,腳一跺,頭一扭,找祖母大人去了。
祖母年紀大了,自是不會去湊這個熱鬧,又心疼孫女,想讓沈慕陵帶桐桐去,又擔心沈慕陵也隻有十四歲,太常寺又不同以往,老大不在,老二早夭,想著想著平日裡總是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竟然傷感起來。摸著桐桐一頭緞子似的黑發,似嗟似歎:“是我們沈家對不起你們娘親。”
“祖母,皇上下了旨,武陵衛會在城北節製,有大哥在不會有事的,我會照顧桐桐的。”沈慕清道。
京城節製這種事向來是錦衣衛的差事,這次錦衣衛統領跑去剿匪,皇帝便直接讓沈慕辰帶人過去了。這種辦好了沒功勞,辦不好就是大罪的事最讓人厭煩,更何況出現星象奇觀當日,能留在太常寺的非富即貴,一個不小心就會得罪人。
“姐姐,你真壞。”回到房裡,桐桐甩開沈慕清的手,鬧起了脾氣。
沈四心情有些沉重,她去揉了揉桐桐的頭,“要是姐姐曾經像你一樣聰明,或許……”
“或許什麽?”幾歲大的孩子,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
或許就不會落得那樣的下場了吧,從窗口飄來的風吹散了沈慕清含混在舌尖的半句。燭火明滅在桐桐的臉上打上一圈光暈,襯得她一雙眼黑白分明。
柔軟的長發被挽成雙丫髻,她和她都一樣,身著翠色衣衫,一大一小,盤腿坐在床上,仿若歲月靜好。
沈慕清摸了摸桐桐的小臉,“五妹妹,你可聽過慧極必傷,人要學會藏拙。”桐桐不是很懂,但卻乖乖點頭。
慧極必傷的前提是慧極,藏拙的前提是不拙,可上輩子的她是真拙,這一世,她又能否護得所愛之人一世周全?
“姐姐你不要思慮過重,你腦子不好使,可以問桐桐。”沈慕清一直壓在心底的沉重被這一句令人哭笑不得的話吹散,隻余點點溫情。這才是她曾以為的那種姐妹之情,而不像前生……
到了五星連珠的正日子,大白天的城北就人滿為患了,武陵衛有序地分布在城北各處,唯不見他們統領,四個副統領忙的滿頭大汗,平日裡見了沈慕清,為了下次在往軍營裡帶好吃的時候能多得個雞腿,誰不上來寒暄幾句,這次都匆匆地打個招呼就撤了。不過都會見縫插針地往沈慕陵身上飄幾眼。
今天臨走之前去和祖母請安,祖母也拉著沈慕陵的手好一頓誇,說什麽孩子長大了,也玉樹臨風,成了翩翩佳公子了。
這一路,遇到認識的人都給沈慕陵豎起了大拇指。
剛開始他還挺得意,後來反倒不開心了,平日裡沈灝怕他養成紈絝子弟的性子,對他嚴苛的很,平日裡零花的銀子還沒五妹妹多,哪有閑銀子置辦衣服,父親不僅不管還這說是為了培養他文人的風骨。
沈慕清其實一點都不喜歡他這身打扮,雖然看著溫和而飄逸,但卻不如之前那麽順眼。隻不過為了大事,隻能這麽穿。今天給他束發的時候,沈慕陵還一臉的吾家有妹初長成的樣子,
吃了桐桐好幾個白眼。 到了寺內,沈慕辰一身白衣,斟著小酒吃著點心,特別悠閑。想到剛剛那幾個副統領滿臉大汗的樣子,沈慕清震驚的一愣一愣的。大哥不是向來身先士卒嗎?難道傳言有誤。
不過大哥著白衣,少了些冷冽,多了些柔和,竟生出了那麽點溫潤如玉的感覺。
“哥哥要是早這麽打扮,就不會娶不到媳婦了,桐桐也就不用為你操心了。”桐桐瞬間扔開沈慕清的手,奔向顏值更高的大哥的懷抱。
“哥哥,話說你也該娶個媳婦了,今兒昭陽郡主可是過來了。就住在東廂第三間,我和桐桐也住那一間,一會你可以去看我們。”沈慕清調笑道。
她和昭陽關系向來好,昭陽本是那種鮮衣怒馬,驕傲張揚的姑娘,可每次見到沈慕辰身上那股狂傲勁就收了個乾乾淨淨,溫婉安靜的跟名門淑女似的。
她那點心思從十歲就開始了,過了年昭陽就及笄了,可看大哥的樣子,大門不邁二門不進的,天天扎在軍營,就這麽下去怕是等她嫁了,大嫂還不知在何處呢。
“行了,就你貧,你帶桐桐先去休息,慕陵也回房間,別讓太多人見到你,等時辰到了就按計劃行事。”說完他深深地看了沈慕清一眼,看著自家四妹把眼神飄開,沒有多問。
“哥,這人這麽多,萬一又有什麽不長眼的紈絝子弟調戲你美麗動人的妹妹怎麽辦?你送我們過去嘛。”沈慕清不死心地撮合著自家大哥和好友。
沈慕辰沒法,便送沈四和沈五去了東廂。
他們到的時候,昭陽正無聊的玩手指,別家姑娘都成群結隊的出去賞花看湖逗鳥,可我們昭陽郡主一讓她乾這些事她就給你翻白眼,逼急了指不定還給你一鞭子。
“哎你怎麽才來啊,我都……”看到沈慕辰,後半段自動消音,亭亭玉立的站在那,一身紅衣如火,更映襯的面如朝霞,沈慕辰完成任務正要告辭,卻一眼看到牆上掛著的一幅畫,畫上一女,鵝黃衣衫,笑靨如花,回眸一笑,百媚叢生。
沈四眼看著自家大哥的臉瞬間變得冷如堅冰。
“昭陽,那是誰啊。”她輕聲問道。
“不知道啊,好像是曾經長住在這的一個女子的畫像,你知道的,京城裡誰家姑娘犯了錯,經常被打發到這來。”昭陽也莫名其妙,但看到沈慕辰的神情已經恢復如常,悄悄松了一口氣。
“珠兒,叫人把畫撤了,死了的人放在這不吉利。”珠兒是昭陽的丫頭,沈大公子的氣勢太駭人,珠兒聞言急忙應是,將掛在牆上的畫取了過來。
珠兒拿著畫經過沈四身邊的時候,她瞟了一眼,左下角寫了清桐二字,不知是落款,還是畫中人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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