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二鋪’——也就是這個監舍二當家‘生哥’的一聲令下,那個像是張飛和李逵搞基生出來的結合體,猛的從床鋪上跳了下來,晃動著一身油膩膩的滾刀肉走到了方宇的床鋪前。
這家夥的外號叫‘野豬’,說實話真的是人如其名,這個諢號實在太適合他了!
這家夥就是一頭黑野豬嘛,去演幻化成人形的野豬精都不用化妝。
別看只是不到二十平米的小小監房,其實就是一個小社會,三教九流,無所不包。
方宇曾在一本描述監獄生活的小說中看到過類似的介紹,像這樣的地方,基本都有以下幾類人。
暴力型:這類嫌犯通常在外面也是大混子,多是因為殺人、搶劫、販毒、重傷害等罪入獄,入獄以後繼續著外面的橫行霸道,在號子裡面拉幫結派、作威作福。通常所說的牢頭獄霸,就是這樣的人。
打醬油型:這類嫌犯通常是經濟犯、貪汙犯,他們都不是江湖中人,進了號子很偶然,他們多數都具備一定的經濟條件,是牢頭獄霸的榨取對象。他們對在號子裡稱王稱霸不感興趣,隻想破財免災。
打手馬仔型:這類嫌犯通常年齡不大,家庭背景也不太好。他們心甘情願地為牢頭充當打手,有時一包煙就能把他們收買,這些狐假虎威的人動起手來,沒輕沒重。
冤大頭型:這類嫌犯通常是強暴、盜竊案之類的,沒什麽背景,做人又不會左右逢源,只能乾最重的活,挨最毒的打。
以上這四類人,在任何一個號子裡都有,而且缺一不可。因為這些人構成了一種生態平衡,沒有牢頭獄霸不行,沒有欺負的冤大頭也不行,牢頭獄霸沒打手也不行。這是中國看守所的傳統文化,據說自古至今都這樣。
那位‘遲老大’是哪類人,方宇還不好確定——不過,他既然能睡‘頭鋪’,那也絕非省油的燈。
至於‘生哥’,那肯定是第一類——暴力型!
而李逵和張飛搞基孕育出的‘野豬先生’,應該是第三類……打手馬仔型!
不過,這裡比較特殊,關押的都是重案要案的犯罪嫌疑人,雖然還沒有被判罪,還在審訊過程中,還只是‘嫌疑人’而不是‘犯人’,不過,能被逮到這裡來的,那個會是省油的燈?普通人走在大馬路上,能被帶到這兒來嗎?
——當然,除了方宇是個例外!他屬於躺著也中槍……不,是躺著中了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裡射出來的導彈!
慘,真是慘呐。
方宇的心裡,比啞巴吃了黃蓮還苦一百倍!
經方宇判斷,這裡除了自己以外的六個人,沒有‘冤大頭型’和‘打醬油型’,只有剩下的另外兩種——不是暴力型,就是打手型!
誰的拳頭硬,誰牛逼,誰就做大哥,乾不過大哥的,只能聽大哥的擺布,做打手和小弟!
——不只在這種地方,在哪都一樣!在江湖上,誰夠狠、義氣、兄弟多,誰就是扛把子。
——在公司、企業、餐館甚至美容美發店都是一樣,有能力的做老板、經理、廚師長、店長,十六七歲的小毛孩,背著手在餐廳、美容美發店門口,以人生導師的口吻,給三四十歲的員工講人生哲理、做人道理的,比比皆是!
很多人看到類似的畫面,都覺得好笑,可是不是有人想過,為什麽十幾歲毛都沒長齊的小毛孩兒,可以做店長?可以訓導四十多歲的成年人?這難道就不是他的能力所致嗎?莫欺少年窮,
英雄都出自少年! “小子,生哥的話你聽見了嗎?還他娘的不給我麻溜地滾起來!”野豬站在方宇的床鋪前,猶如野豬般咆哮道。
方宇躺在床上,雙頭枕著腦袋,乜斜著眼掃了一眼野豬:“我只知道滾出去,站起來,還真不知道怎麽滾著爬起來的,我沒有這麽高超的特殊技能,要不野豬哥您給我示范一下,讓我也學習學習?噢……我相信你可以滾起來,我只有兩隻腳,你有四隻腳。野豬嘛……”
“混蛋!野豬也是你叫的?你他娘的什麽東西,就算叫我豬哥也不夠資格!”野豬咆哮如雷。
“豬哥?你是豬哥,那我就是猴哥了!”方宇撇了撇嘴,旋即皺眉說道:“野豬,你多久沒刷牙了?隔這麽遠,還是一陣陣的口臭味飄過來。這裡是人間,不是你做豬妖時的福陵山雲棧洞……悟能啊,八戒二師兄呀,你注意點衛生好不好?!”
瘦皮猴坐在床鋪上,忍不住笑出聲來。
方宇一指瘦皮猴,揶揄道:“你瞧你大師兄,腦門上一根毛兒都沒有,像隻肉老鼠似的,都說拔一根猴毛,分身千萬個。猴哥,你是不是分身拔太多,早衰啊?”
外號‘猴子’的他,最忌諱的就是別人罵他像隻猴子,更忌諱別人說他早衰,腦門禿頂!
本來方宇在調侃野豬的時候,他就是在一旁看熱鬧,有點幸災樂禍的成分,順道再說說風涼話,煽風點火!
可方宇竟話鋒一轉,矛頭指向了他,猴子如何能不惱?
“野豬,廢了他!”猴子怒喊道。
野豬早已怒火中燒,既然生哥發了話,而且又敢這麽嘲笑自己,這還有什麽可說的?削他!
野豬如一輛重型坦克衝向方宇,雙手已經展開,看樣子像是要給方宇一個熱情的擁抱!
然而,野豬的擁抱,可不是志玲姐姐‘愛的抱抱’,志玲姐姐的懷抱很溫暖,最多讓人噴鼻血。
眼前這位‘野豬君’的抱抱,不僅溫暖燥熱,而且還濕濕的,全身都是油膩。他的擁抱也會讓人噴血——被擠碎了五髒六腑噴出的老血!
這是野豬的‘絕招’,只要被他抱住,就像被一條巨蟒纏上,休想掙脫!
不知道多少道上的狠角色,就是被他這‘致命一抱’給抱廢了,擠斷肋骨那都是輕的,很多內髒都受到了損傷,下半輩子成了廢人!
方宇像是沒能躲開,刹那間就被野豬報了個滿懷……
生哥、猴子露出殘忍的笑意,遲老大睜開眼,微微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