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現在醫館少女身材窈窕,面容美麗,身上透出一股淡淡的香氣,她不是別人,正是那日在大商家內贈給趙月飛雲靴的女主人,馬祿。 身後,身材魁梧的馬武走到行醫者的面前,冷道:“區區一個醫館,我家主人若是要開,可以像開花兒一樣,開滿整個洛陽城。信不信,你現在日進鬥金,到那時,讓你一分錢都賺不到!”
那人立馬換了副面孔,如雞啄米,連連道:“是是是,小的當然知道,這整個洛陽城,誰不知道馬祿姑娘家財萬貫,小地方將來還要仰仗大商家呢。”
馬文在一旁道:“既然如此,那快把藥給這位兄弟抓齊,多抓幾副,以備不時之需。我家主人心善,尤見不得這種求醫無門的可憐人。”
“好好好,是是是。”那人應承著,手底下麻利的開始抓藥、稱重、包裹,之後雙手遞給了趙月。
趙月不喜歡欠別人什麽,更不要說是一個女孩,還是一個給過他寶貴東西的女孩,還是一個他傾心依舊的女孩。
趙月看著馬祿,感激道:“姑娘,你宅心仁厚,一定好人有好報,只是趙月有一事不明,希望姑娘言明。”
“你隻管說吧。”馬祿淺淺一笑,嘴角一個梨渦浮現。
趙月猶豫了一下,道:“我與姑娘並無交情,而上次姑娘贈我寶靴,說是大商家的規矩,那今日替我墊藥費,又當何解?”
趙月的言語之中帶著內心的一絲希冀,他知道那可能只是奢望,但是他想要知道答案。自從上次離開大商家,他的鼻尖裡似乎一直彌漫著一股濃鬱的香氣,久久不能消弭,讓人肝腸寸斷。
馬祿聽了趙月的問題,面無表情,又很嚴肅地回道:“這位公子,你叫什麽名字來著?我好想已經忘記了,我可是贈過你什麽東西?”
趙月啞然,難道馬祿忘記了之前贈送飛雲靴的事情?
無奈之下,他又解釋了一遍,道:“姑娘真是忘性大,數日前,你曾經將一雙飛雲靴贈給我,我感恩戴德。”
馬祿側著腦袋,黑色的發髻上垂下一柳細長的秀發,想了一會兒,片刻醒悟道:“原來是你這孩子呀,我記不得許多名字,但是記得你這個人,當初贈你寶靴,是因為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身子骨虛弱。不過,如今我再看你,倒是長了些塊頭嘛。”馬祿說著,眼神掃了掃趙月的身子,流露出了欣賞的表情。
趙月自從上次離開了大商家,跟隨劉征操練,習練劍術,早已經練就了一副硬朗的身板,雖然不算強壯如牛,但胳膊上的肌肉輪廓已經清晰可見了。
馬祿繼續道:“我能看到你的成長,這很好,今天這服藥,算是我送你好了,我平常樂善好施,向來喜歡救人於水火,這你可明白?”
趙月不笨,自然明白馬祿話的意思,可他心中不知為何劃過了一絲失落,涼涼的,猶如秋季的落葉被風卷起,飄向了遠方。
回想那日,他明明說過自己的名字,馬祿更是在嘴中念了不止一遍。
且恕年少不解風情,趙月天真的以為,和他一般大的這個姑娘會是個有情有義的女孩,可如今他明白了,他在人家的眼中,只是個平凡的小輩,連名字都不值得記住的小輩。
趙月心中劃過一絲淒涼,對馬祿道了聲謝,然後羞於見人般的匆匆離開了。
原地裡,馬祿輕松隨意地對兩位侍從說道:“嗯,不錯,又做了一件善事,不過我怎麽覺得那個孩子不太高興呢?”
馬文看著趙月遠去的背影,仔細想了一會兒,笑道:“也許是主人的姿色吧,那可令不少人暗暗傾心呢,求之不得,自然是鬱悶惆悵。”
馬祿嫣然一笑,嗔怪道:“是麽?可我向來不記閑人姓名的,當真忘了他是誰。還有,你倆小仆,可不許說我無情啊,大商家家底殷實,就連送出去的東西也是數不勝數,若一一記住,我還不累死啦?”馬祿俏皮可愛的說著,絲毫不與這兩個仆從拿什麽架子,更不像一個擁有萬貫家財的少女。
遠處,拿了藥的趙月卻又忽然折返,跑到馬祿的面前,一抱拳,道:“再次感謝姑娘恩情,趙月趕緊不盡,來日必當相報,還望姑娘記住在下的姓名,不要遺忘。”話說完,趙月風一般的消失在洛陽的街頭。
“趙月,這個人真有意思。”馬祿愣在原地,半響說道,不過她需要記的東西有很多,她不想再去費神記住這樣一個人。
趙月一路快跑,把藥送到了劉征和張端處,返回到了漢軍的兵舍。曹平經歷了一天的事情,根本沒有心思睡覺,一直在等趙月回來,見趙月回來,他趕忙迎上去噓寒問暖。
趙月很累,想要休息。
可曹平卻說,明天董卓軍手下的胡軫、段煨將要率兵進攻丁原屯兵的平港,而且是以漢軍數萬新兵為先驅,西涼軍殿後。早些時候,董卓軍的軍侯韓奎前來通知了此事,也拿出了調兵的憑證。
趙月聽後,沉默了片刻,他仿佛看到了曾經的一幕:州界處的山谷、口吐鮮血的邢翼。
漢朝的軍隊雖有數萬,可根本沒有經過訓練,戰鬥力連黃巾之亂時的黃巾軍都不如,以此為先驅,無非是想讓口稱漢室忠臣的丁原兩難,再者,成群結隊的士兵即使沒有經過訓練,沒有戰鬥力,也依然可以發揮到衝亂敵陣的作用。
這些手段已經瞞不過現在的趙月了,趙月不想再做別人的替死鬼,也在一瞬間想過放棄,不再做這個兵,不再為所謂的什麽漢朝效忠,可是他的耳邊卻響起了劉征的話語。
“作為一個士兵,首先要做的是忠義,忠於漢朝,便要忠於漢朝皇帝的軍令。”
趙月心內掙扎著,這次出兵,漢軍為先驅,董卓的確是“請示”過了漢朝的皇帝,漢少帝。
那麽,他到底應該怎麽做?趙月沒有時間去問受傷的劉征了,他的內心也不再彷徨,他已經在冥冥之中做好了決定。
去!
少年仰面躺到了床上,想早些休息。養足精力,明天才能上戰場殺敵,只是他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夜晚靜謐如水,屋外不時有幾聲蛐蛐在叫,在馬上就要天亮的時候,趙月終於進入了夢鄉。
次日,漢軍被指派給董卓軍將領李肅調遣,開始在兵舍外的空地上集結。
李肅也是董卓的手下,據說還和呂布是同鄉,他早年在安定、武威一帶為董卓飼養西涼馬有功,於是董卓賜給他了一匹西涼馬的異種馬,名曰赤兔,那馬渾身上下都是火紅色的,如浴火一般,更是一匹能夠日行千裡的好馬,見者無不稱奇。
李肅騎此馬,經常在軍中耀武揚威,此番討伐丁原與呂布,他也是主動請纓。
至於為何主動要求上陣,這裡面大有文章。
原來,李肅雖然與呂布是同鄉,卻比呂布出仕要早,在董卓尚在西涼時就投靠了董卓,所以他不知呂布武藝,日前大殿議事之時,他也沒有親眼所見呂布是如何以一人之力立於眾人之間的。
李肅只是聽人提起過呂布如何英勇,如何善戰。他心中不服,隻道是別人無能,所以才會吹噓呂布的武藝。而且李肅知道呂布是他同鄉,他也恐怕呂布實力確實比他強,別人心中會嘲笑他,這才向董卓請纓出戰。
董卓一開始並不同意,他是知道李肅有幾斤幾兩的,更不想讓他手下的人去白白送死,所以用這次統兵的將領已經確定為由推脫。
可李肅硬要與呂布對決,在找董卓受挫之後,他求教與李儒,李儒為他出謀劃策,說他可以率領漢軍,不圖勝,但可以讓西涼軍避開並州軍的鋒芒,如果有幸,真的斬了呂布的首級,那李肅是毫無疑問的頭功。
李肅受了李儒計策,再來找董卓,董卓一番思忖,最終答應了。
今早來漢軍兵舍點兵之前,李肅還誇下海口,說他騎寶馬赤兔,手提長槍,即便手下是一群沒有經過操練的士兵,也能夠斬下他同鄉人的首級。
可實際上,董卓心中的希望還是寄托在胡軫和段煨所率領的西涼軍身上,此時他正待在殿中,等候前方戰報,他甚至在考慮,要不要親自前去觀戰。
兵舍外的空地上,漢軍士兵聚集到了一起,接受將軍李肅的檢閱。
趙月累了一天,到今天精神還沒有完全恢復,但是沒有辦法,這就是使命,這就是任務,他哪怕再累,也得遵從軍令。
只是他看李肅的樣子,長得瘦瘦的,臉型削瘦,沒有胡須,真不像是一個能征善戰之人,更不要說是呂布的對手了。
待李肅率領的漢軍隊伍行進至洛陽北門時,趙月看到了一直彪悍的隊伍開了過來,多是騎兵,手持彎刀,身著異域服裝。趙月心中猜想,這應該就是董卓的嫡軍,從西涼帶過來的那支部隊了。
兩軍會合,大約十萬人,而屯兵平港的丁原大約有五萬人。
不要看董卓方的戰力是丁原方的兩倍,其實單從士兵方面來看,雙方的勝算大體一致,董卓軍中數萬漢朝士兵根本沒有任何戰鬥力。而丁原手下的河北士卒也多精壯之士,同西涼人較量,想必不會吃虧。
從平港的地理位置來看,北面緊鄰著黃河,南面是一片開闊地。
丁原軍的士兵駐扎在港內,港口內的守兵原是董卓的人,可是議事上鬧翻了之後,丁原回到平港,直接就率軍斬殺了守兵奪了港口,作為抵禦董卓的屏障。
根據現在的形勢,董卓已經選擇主動進軍,那麽丁原所做的就隻可能有兩種選擇, 第一種就是於平港的寨中堅守,采取陣地戰,因為有城寨可守,而且港內也有渡船,所以不會出現背水一戰的僵局,即便形勢不利於己,也可以渡黃河,回河北,再做打算。
第二種選擇,就是出港迎敵。
丁原為人急躁,而且好大喜功,對義子呂布的武勇也是極其信賴,於是果斷的選擇了第二種。
早些時候,呂布入他帳內詢問戰事如何安排時,他立刻就給出了答覆。
“奉先,我已得到探子來報,今日董軍為前後兩部,前部為孱弱的漢軍部隊,尚未經過訓練,後部才是董軍精銳西涼軍。”
呂布聽後,面露難色,十分糾結問道:“義父大人,那我等要如何展開攻勢,為首的漢軍可是自家人?”
丁原狡詐地笑了,吊詭道:“我兒錯了,他們怎麽會是我們的人,那些蠢貨乃是董卓老賊用來送死的,你可帶領張遼、高順二將,直接衝殺,但要保留實力,應對後方的西涼軍。”
呂布驚愕道:“義父大人之前口口聲聲稱自己為漢臣,而兒也以自己為漢家武官,此次敵軍前來,既然是漢軍當先,我們豈能濫殺,這不是中了董卓的計了嗎?”
丁原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閉目搖頭道:“我兒真是愚不可及,我問你,你以為為父此番征討董卓,所為何事?”
呂布坦然道:“義父大人日前說過,乃是為了匡扶漢室,討伐逆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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