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遼繼續說道:“確實如此,據在下拷問馬祿府上的丫鬟,他們說早在半年前,馬祿就開始著手將手中積累的財富轉移到城外,不知運往何處,而她自己,也在兩月前帶著幾個親信家丁出門了,據說是去西域做生意,至今未見回來。這段時間以來,大商家的一切事務都是交給府中一些不知名的下人打理。” 李儒聽後,臉帶愁雲,連忙作揖道:“主公,那馬祿家資頗豐,若是以錢財資助十八路諸侯,則我等在錢糧方面,恐難取勝,眼下形勢危矣,如今之計,不如在長安以西至西域的路途上下通緝令,緝拿此人。”
董卓勃然大怒,一拍桌案:“好,就聽你的,我就不信,一個小丫頭騙子,能逃出我的鼓掌!哈哈!”
殿內,董卓的笑聲荒誕又自滿,飄到殿外的上空,讓冰雪的世界多了一絲莫名的熱度,那是來自董卓內心的燥熱。梟雄的心中認為,能讓天下各路諸侯一起出兵討伐,即便是最後身死,也足以震撼歷史了。
更不要說,如果此番獲勝,董仲穎這三個字,可以走向更高的巔峰。區區漢王朝,似乎已經不能阻擋他的野心了。
殿外漫天的大雪,飄灑在世界,給整座帝都帶來了嚴寒與淒美,而此時,十八路諸侯正在中原一帶集結,為了心中打倒董卓的一致想法而進軍……
數日後,洛陽傳來消息,說袁紹所統領的十八路諸侯已經逼近洛陽城東的虎牢關。董卓聽聞消息,連忙召集手下諸將及謀士上殿議事。
虎牢關自古以來就是從中原東進洛陽的門戶,南連中嶽嵩山,北瀕波濤洶湧的黃河,山嶺交錯,自成天險,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而且,自關西十五裡到關東十五裡,皆是下坡之勢。也就是說,如果有人自中原走虎牢關進軍洛陽,進攻之時需要走上坡仰攻,極為困難。
大殿之外,眾人紛紛準備入殿,只見一人拚命拉住李儒的袍袖,苦苦哀求道:“李儒大人,你一定要聽我一言,這一次的戰事,聯合軍發布矯詔,是為了借天道行事,若要取勝,請千萬叫太師攜獻帝一同出征,對外宣稱乃是漢獻帝禦駕親征,征討漢室反賊,如此,則令彼軍諸侯自亂,而我軍士氣大振啊!”
李儒搖了搖頭,無可奈何地歎氣道:“唉,賈文和,你又何必如此,自上次那事之後,主公已不再用你的計策,你苦苦求我也沒用啊,而且這次主公已經籌劃好了,將獻帝西遷,士兵西移,這樣一來,虎牢關一戰即便失敗,也是引誘關東諸軍深入,延長他們的戰線,到時候再在函谷關一帶剿滅他們。”
賈詡一邊聽一邊搖頭,皺眉道:“此計萬萬不可,須知關東各路諸侯名曰討伐漢賊,實則是各自心懷鬼胎,若從我計,使獻帝親征,定讓他們彼此難堪,難以面對,久後自散。而且,以皇帝之名,也可以引誘忠於漢室之人歸順我軍,繼而慢慢教化其心,最後必成主公心腹啊!”
賈詡拚命地拽住李儒,任憑李儒如何拖拉,也不讓他進殿。
周圍過往的人中,有人聽到他的囉嗦,心中很是煩悶,西涼系將領胡軫恰逢路過,聽到這番言論,站在殿門口的人潮中,訓斥賈詡道:“你這人,好不懂道理啊!主公不用你的計謀,你待著便是。說什麽漢朝皇帝有用,真是可笑,他要是去了,只怕三軍早就無心戰鬥了。”
段煨在一旁聽了,也哈哈大笑。
在賈詡眼中,這兩個人就是莽夫,根本不值得理會,
他依舊抓著李儒,堅持地說道:“李儒大人,先不說我的計謀可完破關東十八路諸侯。單說你的計謀,簡直就是破綻百出,你說,即使我們虎牢關戰敗,也可誘敵深入,拉長戰線,這在我看來,根本就是謬言。若敵軍取勝,哪有不乘勝追擊,一鼓作氣的道理?到那時,敵人乃得勝之師,而我們是戰敗之軍,不被全殲,已經是上天憐佑了。” 李儒聽後一驚,滿臉詫異,不滿道:“文和,我不否定你的計謀,你卻數落起我來了,你真是……唉!”說完,李儒用力掰開了賈詡的手,跟隨眾人一起走進大殿。
尚未融化的積雪布滿了大殿門口,陣陣冷風吹過,也會吹下大殿簷角的雪片。
賈詡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終只能是歎了口氣,拖著沉重的步伐,走下了大殿外的白石台階。他終於看清了一件事,那就是無論一個人多麽有智謀,如果不能夠討得主公的歡心的話,那就無法在朝堂之上盡情施展自己的才華。
賈詡默默地走出了漢皇宮的內大門,穿過門洞的那一刻,他心中豁然開朗。
他清楚,董卓並非他真正的主公,而今後,他如果另投明主,一定會小心翼翼,做一個識時務的人。賈詡在這一刻發現,身為謀士,所要具有的,有比智謀更重要的東西。
待賈詡離開一會兒之後,董卓召集的所有人都已經進入了大殿。
高台之上,董卓正襟危坐,卻依然難掩肥胖的身軀,等到手下眾人施禮完畢,他緩緩地開口道:“諸位,據探馬來報,以袁紹為首的聯合軍已經行動了,孫堅為先鋒,共有十八路,不知道各位有何高見,但說無妨。”
李儒率先出列發言道:“主公,以我之見,此番十八路諸侯進軍,氣勢洶洶,虎牢關雖然堅固,卻也難以抵擋,臣記得,漢軍尚有兩萬余人,不如交給呂布大人率領,前往虎牢關拒敵。”
董卓微微地點了點頭,眯著眼睛道:“不錯,呂布,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如果你能取勝,我當在天子面前替你表功,升遷你的官職!”
呂布慨然出列,威風凜凜地走到大殿中央,抱拳道:“是,謹遵義父的命令,必定凱旋歸來!”
雖然,董卓及手下一些心腹人員把關於未來的局勢的走向都已經估算完畢,計劃著虎牢關兵敗後焚燒洛陽,然後西遷,但如果能在虎牢關取勝的話,他們自然不必再多此一舉。
呂布從高台之上的侍衛手中接過了董卓下發的虎符,正準備轉身離開大殿,前往校場點兵。殿上,武將一列裡,又站出了一人,高聲對董卓叫道:“太師,殺雞焉用宰牛刀,不勞呂布大人動手,只要我去,就可以了!”
眾人聞聲看去,發現是董卓在西涼時的一員虎將,名叫華雄。
這華雄生得虎背熊腰,身材健碩,身穿西涼鎧,腳下戰靴,腰系寶帶。一副面容雖然在早年受到西涼之地的風沙襲擾,但卻依舊能保持較為英俊的面孔,簡直是一員帥氣的將領,不遜朝中的白面書生,更比他們有著一身強壯的肌肉。
董卓看了看華雄,露出了開心地笑容,但心裡也有些犯嘀咕。
華雄的武勇的確出色,可以說僅次於呂布,但是統兵作戰的本事卻值得考量,不過今番征戰虎牢關,如果直接讓呂布出馬,失敗了的話,勢必會對士氣造成巨大的影響,讓華雄先行試探,無疑是一個比較好的選擇。
董卓雖然看著野蠻粗狂,但卻粗中有細,他心中拿定了主意,並沒有再問李儒,而是直接正色道:“嗯,難得華雄將軍有如此志向,既然如此,呂布!”
“在!”呂布轉身回到大殿中央,手持虎符,等候命令。
董卓繼續吩咐道:“你先交出手中虎符,給華雄將軍,這次出征虎牢關,由華雄將軍率漢兵兩萬,為先頭部部隊,呂布率一萬西涼兵,為後部,隨時接應。”
“是!”呂布和華雄齊聲答道,各自接過相應的調兵憑證,走出了大殿。
董卓又在高台之上宣布了其余事項,諸如命令李儒做好洛陽城內的資產清查,命張遼、高順再次清點城中余下的董軍還有多少,又命胡軫、段煨二將將前朝陵墓以及城中一些富商的墓址地點排查清楚。
所以事宜安排完畢,董卓這才果斷又輕松地宣布議事結束。
正值正午時分,天空中的太陽無比耀眼,照射著被冰雪覆蓋的洛陽城,融化的雪水開始慢慢流淌到低處。洛陽城中,開始跑過一列又一列的士兵,挨家挨戶地撞門,完成將軍交給他們的任務。
洛陽城郊的兵舍處,趙月和曹平等漢軍也開始集結,準備聽從華雄的將令,隨時出發。
令趙月感到出乎意料的是,劉征竟然來了!
看到劉征邁著虛弱的步伐走在陣前,趙月連忙跑過去,關切地詢問道:“劉大哥,你怎麽來了,傷好些了沒?”
兵舍的氣候有些冷,劉征咳嗽了幾聲,擺了擺手,說道:“無妨,這次出征虎牢關,統兵將領華雄將軍是個比較嚴厲的人,不允許麾下士兵及將官告假,所以我也不得不上戰場。”
趙月心中擔憂劉征的身體,卻也只能暫時作罷,回到隊列裡,等待出征命令。畢竟這次出兵,他手下還有一百人需要統領,要做到面面兼顧,實在不能分出太多的心神去考慮別的問題。
大約在傍晚時分,趙月所在的那支漢軍才接到進軍的命令。
於是,眾人沒有任何遲疑地出發了。
冬季的夜晚,洛陽城本身就沒有多少人出沒,再加上城中百姓得知今日有軍隊出征,所以都老老實實地躲在家中,他們知道這支軍隊是董卓的手下,更知道董卓近來在洛陽城的所作所為。所以,他們此時半點聲響不敢出,生怕攪擾了軍隊行進,被拖出去懲罰。
甚至,如果有哪一戶人家的小孩在軍隊路過時不小心發出了哭聲,都會被大人們死死的捂住嘴巴。
風聲緊湊,寒冷依舊。華雄帶領著前部軍隊於深夜時分走出了洛陽城的范圍,來到了一片荒野,劉征和趙月他們走在一起,一邊走一邊和趙月聊天。
“劉軍侯,我們多久能到虎牢關?”走在一旁的曹平腿腳有些酸了,口中忍不住問道。
劉征看了看周圍的地形,又抬頭看了看天空中月亮的位置,然後笑著對曹平說道:“按照我們現在的行進速度,大概明日晚上就能抵達虎牢關,放心吧,據探子來報,十八路諸侯最早也要三天后才能抵達虎牢關下。”
話說完,劉征又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
看的出來,寒冷的天氣讓他的身體有些承受不住,他肩膀上的傷也確實沒有痊愈。
趙月放慢了腳步,故意走在劉征的背後,看著月光映在雪地上,泛出的潔白色的光芒,包裹著劉征的身影,心中暗暗祈禱劉征這一次出戰不會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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