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巨大的北風在天空中肆虐著,飛舞的雪花落在大地各處。在通往洛陽的官道上,一匹快馬踏雪而行,快速地穿過整條白色的長道,兩邊是光禿禿的樹木,上面也堆滿了重重的白雪。
這是一名哨探,他為董卓帶來了最新的,關於反董卓聯合軍的消息。
新年已經過去,眾人還洋溢在喜悅當中。洛陽城郊的兵舍裡,年輕的趙月已經十七歲了,因為他在軍中的聲望高,他也在數月前被任命為了屯長。下屬一百號人要聽從他的指揮。
這半年來,他刻苦訓練,每日汗流浹背,體力有了很大的增長,雙手已經能夠抬舉百斤的重物,原本瘦弱的身材,此時也變得強壯起來。
冬日的暖陽下,趙月正在雪中扎馬步,口中呵出的熱氣慢慢飄起,升騰,最終飛散在冷空氣中。
而此時,距離曹操的反董卓聯盟成立也已經過去了十日,朝中幾乎每日都會聽到關於聯盟的消息。數天前,他們殺牛宰羊,祭告了天地;前幾日,他們又等來了河北較遠的公孫瓚這一路軍,而今日新到的消息,就連長沙太守孫堅也已經率軍抵達中原。
趙月心中猜想,大軍不日便會抵達洛陽,可是,他完全不知道董卓方面的安排,這半年以來,他再也沒有聽過有關大哥張端要調回洛陽鎮守的消息。
默默地看了一眼正在一旁舞劍的曹平,趙月忍不住歎了口氣,感慨歲月的變遷。回想這半年來,劉征沒有來兵舍看過他們幾次,倒是趙月和曹平三番五次去拜訪他,可每次,劉征都是臥病在床,一副病怏怏的樣子。
據劉征的夫人說,劉征的病恐怕是好不了了。
趙月每逢這個時候,都會默默地看劉征那三歲的兒子玩耍,聽著小孩子用稚嫩的聲音叫他哥哥,趙月心中往往滑過一絲淒涼。
聽劉征介紹,他的孩子叫劉忡,因為起名之時,劉征正在為漢朝的興衰成敗感到憂心忡忡。
趙月經常會摸摸劉忡的小腦袋,教他說話,陪他玩耍。
時間不知過去了多久,這天上午,趙月像往常一樣,和曹平一起到洛陽城中閑逛,欣賞被大雪覆蓋的屋子,街市,感受寒冬的氛圍。卻忽然看到一隊官兵手持刀斧,撞開了一戶府院的大門。
“哎,你們幹什麽啊!”那門裡出來了一群家丁模樣的人,似乎想要阻止這群官兵。
誰料官兵卻在眾目睽睽之下踹倒了四五人,然後蠻不講理地衝了進去,嘴裡還強橫地喊道:“哼,告訴你家大人,就說他和他全族人的死期到了!”
周圍街上的人都在圍著看,不少人都在議論紛紛。
曹平心中好奇,連忙問旁邊一個手挽竹籃的婦人道:“大嬸,這是誰的府邸,出了什麽事啊,那群官兵為什麽會闖進去呢?”
婦人謹慎地看了看曹平,覺得這個孩子比較天真,不像什麽壞人,這才對曹平說道:“孩子,你不是洛陽城裡的人吧,現在洛陽城都傳遍啦,說這河北的袁紹啊,當了什麽反董卓聯盟的盟主,結果這兩天跟袁紹有關的什麽親戚啊,朋友啊,幾乎都被抄家,抓起來啦!你瞧,那處府邸本來就是太傅袁隗大人的。”
趙月心中一驚,他早就聽說袁氏在朝中的勢力很大,沒想到今天竟然也遭殃了。
果然,不一會兒的功夫,董卓的士兵們押著一群丫鬟仆人,還有一些穿著光鮮亮麗的女人,以及袁隗本人從府中走了出來。
人群之中,一個中年漢子呵了呵凍紅的手,然後隨意地評論道:“唉,可憐了這些人了,我聽說啊,不少受牽連的人早就得到了消息,已經著手準備逃走了,可是沒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不過,這袁大人的妻室到還真是漂亮啊,聽說是叫馬氏吧。”另一人接茬道。
中年漢子苦澀地笑了笑,道:“這時候了你還有功夫管她漂不漂亮,腦袋都要沒啦!”
趙月聽了這話,身子在寒風中不由得一顫,他記得馬祿曾經說過,她是袁隗妻室馬倫的侄女,如此一來,如果袁隗倒下了,那她豈不是也要完蛋?
想到這裡,趙月連忙叫上曹平,二人在雪地上一路狂奔,快速地跑去大商家。還好,今天大雪紛紛,洛陽城不少店家都沒有開張,百姓們也多沒有出門,而是在家裡生活取暖。一路上暢通無阻,不到片刻就到了大商家的所在的街口。
只是,讓趙月失望的是,大商家似乎早已人去樓空了,府前也沒了往日的熱鬧景象。
趙月在雪地裡駐足,喘著氣,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他身上,可他的心卻更加涼,比這冰冷的世界還要冷。
“長皎哥,你是很擔心大商家裡的那個人吧?”
經過了半年,曹平也長大了不少,他拍了拍趙月的肩膀,替趙月拍散了一些積雪,關切地問道。
趙月有些失望地回道:“我關不關心又有什麽用,現在這裡已經沒人了,更不知道是被董卓的人帶走了,還是提前撤離了。”
曹平撓了撓頭,安慰道:“沒事的,你放心吧,那****夜闖大商家,早就提前告訴了她,讓她抓緊時間轉移。如果她沒走,那也是她自己不信,偏要等死,又怎麽能怪你呢?”
趙月默默地點了點頭,可心中又有些疑惑:如果說,包括袁隗在內的這些人是受到了袁紹牽連,所以才被抄家的,那為什麽呂布會早在袁紹沒有舉事之前就跟他說那樣一番話?
或者說,呂布所指的另有其他事,而不是這件事?
趙月緊緊地咬了咬牙關,他恨自己沒有能力,無法掌控整個局面,結果導致關心的人下落不明。但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趙月此時也只能和曹平返回兵舍了。
沿途留下的一串腳印,那是趙月沉重又傷心的腳步……
入夜,洛陽皇宮,董卓的大殿內。
火光點點映照在紅色柱子上,一條長毯直通高台上董卓的座位。不同昔日,董卓如今已經換上了錦緞做到棉衣棉服,更顯得身子胖了不少,堪比一個肉球。
在董卓的心中,他很喜歡冬天的洛陽,因為此時的溫度最和西涼時的相似,皓雪蒼蒼,隨風飄過,就像安定、武威那邊的滾滾黃沙,令董卓感到十分親切。
台下,李儒帶著一頂帽子,帽子上還有未化的雪片,似乎他剛剛冒雪而入。
屋外還是風雪夜,李儒走到一個火爐前暖手,而後稟告道:“主公,臣已經得到了消息,凡是洛陽城內與袁紹有聯系的人,皆已經伏法了。”
董卓滿意地點了點頭,心情很是愉快,笑著問道:“那些人都已經處決了嗎?還是暫時押到了牢裡?”
“重要的人物已經處決了,至於一些小人物,目前還在牢裡,義父。”
跟隨李儒進來的,還有呂布,聽到董卓的問話,呂布恭敬地回答道。
這半年來,呂布接受董卓的命令,轉戰轄地內各處,或是荒山野嶺,或是關隘城寨,為董卓剿滅山賊流寇,更是曾在一天之中,騎赤兔馬,一人一騎奔走十處,斬殺匪患百余人。時人無不稱奇,尊其為“飛將”,意指其憑借赤兔和自身的武藝,如同飛鷹走獸一般快速遊走於世間。
此時,董卓聽了呂布的話,心中有些擔心,又問李儒道:“女婿啊,你且跟我說說,這次行事,確實能夠成功嗎?”
李儒點了點頭,回道:“還請主公放心,按照日前說好的,待十八路聯合軍一到,且在虎牢關稍作抵抗,便可退兵,而後將天子及洛陽全部財產都轉移至長安便可。”
董卓眯著眼睛正在考慮,呂布則在一旁,面無表情的站著。
關於這條策略,其實早在半年前,董卓就有考慮過。他那時擔心一旦換帝成功,四方諸侯會一起前來征討,故而早在心中做下決斷:必要之時,舍棄洛陽城,將漢獻帝劉協及洛陽的全部財產都轉移到長安。
至於洛陽,董卓並不是一個肯輕易低頭的人,他在心裡也拿定了主意,只要諸侯敢起兵前來,他就把帝都洛陽付之一炬!讓那群關東的雜碎們知道,自己得不到的,他們也休想要!
在和李儒第一次提及此事時,李儒還勸董卓將士兵先行調到洛陽以西的潼關和函谷關,以防來年開春之時,春寒料峭,士兵們體力不支,於路上行進苦難,貽誤戰機。
而且,當時呂布就在董卓身邊,素愛忠義的他知道董卓可能會將洛陽燒毀之後,火速地去拜訪了趙月,於是,便有了當日呂布和趙月在樹林裡的那番談話。
以及,張端等董軍士兵離開洛陽,前往函谷關駐守的事情。
而此時,半年已經過去,董卓隨時有可能做出火燒洛陽的行動,呂布無力阻止,只希望趙月已經聽從了他的勸言,將親友轉移走了。
正在董卓與這兩個心腹商議之時,殿外忽然有人敲門。董卓心情好,沒有叱責來人無禮,而是喚那人進來。
敲門的是張遼,張文遠,當日跟隨呂布一同投降董卓的並州系將領,他為人忠義,此番董卓命他誅殺袁紹在洛陽的同黨,他雖然心懷顧慮,卻還是照做了。只是,過程中,他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於是特地趕來稟報。
“太師!”張遼單膝跪在地上,雙手抱拳道:“我奉你的命令,率軍去收繳袁隗妻室馬倫一族的財產,一並抓獲馬姓人二十余人,只是洛陽城中的大商家……”
董卓見張遼吞吞吐吐的,便色迷迷地開口道:“我早聽說大商家主人馬祿,年紀輕輕,十分漂亮,身材也是一流啊,不僅如此,她更是家大業大,富可敵國。想之前,她屢屢資助境外的各路諸侯,我早想抓她充我後室啦,但忌諱她的關系複雜,如今時機到來,嗯?啊哈哈哈!”說著,董卓抹了把嘴角流出來的口水,看得出,他確實垂涎馬祿已久。
張遼猶豫了一下,低下頭,皺著眉頭道:“臣有罪!在大商家隻抓到了一些丫鬟仆人,繳獲了一些普通的財寶,並沒有發現什麽稀世珍品,也沒有抓到馬祿本人。”
怎麽可能!?
董卓及在場的李儒、呂布都震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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