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 屍變了!
這是我腦裡的第一想法。
一陣腥風已撲面而來!我急速滾躲一旁,將手機扔向走廊,拚老命向反方向狂奔。
身後手機破碎,一股陰惻入骨的尖聲響起――不像犬吠,反而像人的尖笑。我知道,這是狗屍聲帶發爛所致。
不論人畜,死時執念越大,魂魄留體的時間就越久,在未離體前若被激活,便會成為詐屍中的肉屍。所謂肉屍,皆因胸中殘留一口氣,但這口氣不能支撐起生命,隻能讓復活的屍體像野獸般亂追,直到那口氣累出來才倒地。
醫院地板太滑,加上烏漆麻黑,我幾乎一路撞著東西飛跑,心裡直叫娘!媽蛋讓老子學會法術,不削了這些鬼日的!突然一個趔趄,被絆倒在地,向前滑了幾米――
我就勢一個打滾,原先的位置立即“砰”地飛裂,落下一頭四肢僵直的拉布拉多,渾濁的眼珠直視,發出滲人的尖叫。
“汪汪汪!”“汪汪!”“喵!”
兩邊正是關寵物的鐵籠,各種動物發出恐懼的狂吠,在籠裡上跳下竄。
我抄起一個貓籠狠狠砸去,起身向前狂奔!撞開後門,逃出了院子――“碰!”後背一震,我仿佛被一塊鋼板擊中,嗆出一口鮮血,凌空飛出幾米。
院裡的大黑狗一見詐屍狗,頓時屎尿全流往外爬。這跟普通人見到鬼一樣,氣息上已被完全懾懼。
詐屍狗卻對其他物體無視,仿佛認定了我,猙叫著撲了上來。
我轉身一腳踢在它腹部,手術刀順勢插入狗脖,拉出一條血口,狗頭卻直垂而下――我正要爆起,卻感脖子一痛,酸麻瞬間擴散。
完了!
被咬了!
沒想到剛立志學道,就被最低級的詐屍咬了,而且還是一隻詐屍狗!難道我以後要在地上爬來爬去?然後被清潔大媽一掃把拍死嗎!日!
腦裡閃過這些念頭,意識被一片赤潮覆蓋――
我仿佛墮入一方血海天地之中,巨大的浪花衝天翻騰,將我卷入海底深處。無數蝌蚪般的金蟲從四面八方飛來,湧入我的體內,不斷撕裂細胞――天地化為烏有,我又落入一片漆黑星空,望見一群手持板斧的巨人,劈出一道道彩虹――
詐個屍有這麽絢麗?幻覺,都TM是幻覺!
我努力睜開眼皮,一頭狗屍趴在我身上,已經一動不動。
我連滾帶爬站起來,再看一旁,頓時嚇了一跳!
只見清寒的月光下,尼碟蹲在欄杆上,嘴裡咬著一個紅色的靈體――和地上的拉布拉多一模一樣,看樣子是狗魂被它吸了出來。
詐屍的靈魂和尋常的藍色靈魂不同,由於發生異變,它們的靈魂會灼熱通紅,就像發燒的病人,靈溫極高。
我連忙一摸脖子,有零星血跡,看來咬痕不深,還有得救。
那狗魂在月光下散發熱氣,紅色逐漸消退,變成紫藍。尼碟一口將它吞進肚子,鼻孔裡又噴出一團白霧,嫋嫋散去。
我知道這狗魂已被吸光了靈性,下百輩子都得做單細胞生物。
剛才詐屍狗把貓吞了,那貓魂呢?
我望著尼碟,突然覺得它有些恐怖。這隻松鼠精,到底是什麽?不過它能為了救我而受重傷,再壞也無害吧。
肩膀一沉,尼碟已經跳到我身上,鑽入懷中。
我定了定神,翻過欄杆,趁著夜色拐入了小巷。
詐屍的屍毒雖然不深,卻會有後遺症。看我剛才血海星空的幻覺就知道了,再不治療,得得狂犬病。
糯米,我首先要找這個!
糯米解屍毒,最早是南宋仵作宋慈發現的,據載宋慈長年和屍體打交道,日久便中了屍毒,後來一次端午吃粽子,覺得舒服很多,便發現了糯米的功效。但宋慈死得十分蹊蹺,屍體消失不見,估計他驗了一輩子屍,死後也不想被別人驗。
幽暗的巷道中,我不斷向前奔跑……漆黑的路面變成沼澤,兩邊的樓房化作樹木,行人都消失不見,隻有幽藍的靈魂在兩邊漂浮。
又是幻覺嗎?!看來奔跑令血液加速,屍毒攻心更快了。
我的步伐越來越沉重,但卻不能停下,因為我能清楚感應到一股氣息,在身後忽遠忽近。這種感覺十分奇妙,就像耳朵變成了神識,能“聽見”空氣的漣漪。
恍惚間,沼澤樹木的邊頭出現了一間木屋,初時如蚌珠大小,眨眼卻已在眼前。淡黃的月暈下,一棵老槐樹從屋頂伸出,樹~上掛著一面綠角的小旗:茶屋。
茶屋出現的瞬間,跟蹤者就好像失去了方向,只在原地打轉。
我深吸一口氣,裡面傳來淡淡的香味。這大概是一家甜品店吧,隻是我的幻覺越來越重,看什麽都變味了。
“莫西莫西~”我推門而入,卻一步邁空!
情急中我反身扣住門把,整個人掛在門上,再往下望去,頓時傻了眼――只見腳下波浪翻湧,身後竟是一片黑夜海洋,在月光下無邊無際!
門就開在懸崖半空,我整個人掛在門上,兩條腿拚命叉劃:“什麽玩意!!”
寒冷的海風撲脖,讓我心悸如麻,感覺一掉下去,必死無疑。
在恐懼驅使下,我的力氣徒然增大了些許,一腳邁上了門欄。
“先生,需要什麽嗎?”一把清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四周場景一變,我發現自己正坐在木屋地板上,雙手握著門把,雙腿一字分開。這該死的屍毒幻覺!
一個粉衣黑裙的長發少女,正俯身對我說話。我的角度,剛好可以看到她淺白的,膚色如雪。
糯米,我要糯米!到了嘴邊卻變成:“咪咪!我要咪咪!”
妹紙臉色變幻,一陣凌亂。
我慌忙從地上爬起,擺手道:“糯米,我要糯米!”
“好的。”少女轉身而去,烏黑的長發甩起,帶著少女的體芳,就像一個夏天的精靈。
不過我現在這麽容易出現幻覺,說不定她是一個老太婆。
找了一個位置坐下,我打量著四周。這是一間精致的小屋,欄亭錯落別致,一棵巨大的老槐樹穿過屋頂,上面蹲著一隻肥大的黑貓頭鷹,像宮崎駿電影的咖啡店,就差一隻龍貓了。
牆壁上面密密麻麻貼滿紙條, 卻看不清文字。
我目光一凝,湊過去――
一張黃色的紙條:他每天都會削兩個蘋果,一個他,一個我。有一天我咬了一口他的,發現不如我的甜,瞬間淚流……這麽好的男人,為什麽偏偏硬不起來?
烤!瞎了我的狗眼。
一張紅色的紙條:他打電話告訴我,喜歡上一個人,在門外徘徊不敢敲門。我鼓勵他敲吧,放下手機,心卻在滴血。這時門鈴響了,看到他熟悉的臉,我幸福得淚如泉湧。就聽他問:“你哥呢?”基友都去死!
這些紙條都筆跡潦草,述說著一個個故事。有求財,有求愛,有的想壯陽,有的要變性,還有一個奇葩想做僵屍……
我能感覺到,黃色的紙充滿怨氣,紅色的紙充斥怒火,黑色的紙充滿迷惘、白色的紙一片死寂……它們散發著氣味,讓人一聞便感到七情六欲。
“你的糯米。”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