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廢墟裡的釘子戶　　第一節

　　關於老軍校大院裡鬧鬼的傳說，從解放前的偽滿時期開始，一直流傳至今。一周前老軍校大院裡莫名其妙地死了一名醫生和一名護士的案子還沒有破，就又發現了一個白色的鬼影在眾目睽睽之下跑向老軍校大院，然後又神出鬼沒地消失得無影無蹤，而且被嚇著的那戶人家還報了警，110也出警到了現場。於是，這件事在寒江市傳得沸沸揚揚，人們都在大街小巷議論——老軍校大院又鬧鬼了。住在老軍校周圍上歲數的老人都搖著頭說——老軍校的女吊死鬼又開始鬧騰了。

　　第二天早上天一亮，下夜班的楊佳便出了老軍校的大門。她沿著軍營路向南走了很久，快到沿江大道的時候，看見路邊有一輛出租車，劉浩正坐在副駕駛上等自己。

　　劉浩問:“怎麽樣?”

　　楊佳說:“還那樣。”

　　劉浩問:“嚇死沒?”

　　楊佳白了他一眼，然後雙手一抱肩，隔著外衣摸了摸左腋下的槍，話裡帶話地說:“管他是人還是鬼，沒撞見我，算他撿條命。”

　　劉浩笑了，說:“還是我妹妹厲害。”

　　兩個人的對話出租車司機聽得一頭霧水，於是愣愣地問:“去哪?”

　　“市政府廣場。”說完楊佳便上了車。

　　到市政府廣場下了出租車，當他們兩個人看見出租車已經走遠的時候，於是便直奔廣場西側的市公安局大樓。到院子裡他們看見孟小冬的車停在那裡，便上樓直奔孟小冬的辦公室。

　　兩個人一推門，看見孟小冬正若有所思地坐在辦公桌後面抽煙。楊佳突然發現，孟小冬的臉上有一道被人撓過的血印。她心裡畫魂:這是被誰撓的?但是她嘴上什麽也沒說。

　　孟小冬看了看手表，已經快到八點了，於是就說:“先下樓到食堂吃早餐，回來後再談。”

　　看見楊佳出了辦公室門，劉浩指了指孟小冬臉上那道血印，意思是在問:怎麽回事?

　　回想起自己昨晚在車裡被劉浩家的貓嚇著的恐怖一幕，孟小冬白了一眼劉浩，嘴裡小聲說:“早上裝麻袋裡的時候讓它撓的。”

　　劉浩瞪大了眼睛:“裝麻袋！麻袋呢?”

　　“在我車的後備箱裡。”孟小冬一邊走，一邊輕描淡寫地說。

　　“你把小美的寶貝兒裝麻袋了！你等著她找你算帳。”

　　孟小冬沒有理他，緊走幾步追上前面的楊佳。

　　三個人正要下樓的時候，支隊長佟連剛和局機關的幾名處長從對面走了過來。佟連剛突然發現了孟小冬臉上的傷，於是就打趣地問:“哎呀！這是誰撓的?”同時看了看孟小冬身邊的楊佳。

　　所有的人都聽出了佟支隊長是在跟孟小冬開玩笑。但在男女方面孟小冬是個靦腆的人，他急忙跟在佟連剛的身邊解釋說:“是貓……貓撓的。”

　　“貓撓的?”佟連剛一邊下樓，一邊扭過頭又仔細看看了孟小冬的臉，嘴裡說:“有意思，我怎麽看像是人撓的呀。”然後回過頭，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後的幾個人。

　　大家都忍著不說話，準備看孟小冬的笑話。

　　跟在後面的楊佳嘴裡酸溜溜地說:“貓撓的?說不定是讓哪個小女孩兒撓的——肯定沒乾好事！”

　　所有的人都開心地笑了，其中劉浩笑得最開心，因為只有他知道，孟小冬的臉真的是讓貓撓的。

　　孟小冬、劉浩和楊佳三個人在一樓食堂吃完早餐，就準備上樓回辦公室研究案情。

出了食堂準備上樓梯的時候，就見主管刑警支隊長的副局長尚國華正準備上樓，他的身後跟著支隊長佟連剛和剛才那一幫人。他們一邊上樓一邊談工作，尚國華副局長一回頭正看見孟小冬，於是就停住腳步對孟小冬說:“一會兒你到我辦公室來，我有事正想問你。——哎！你的臉怎麽了?”　　孟小冬無奈地苦笑了一下，他知道，又來了。所有的人都在看自己的臉，包括剛才還在拿自己臉上的傷開玩笑的支隊長佟連剛。

　　劉浩站在後面，他一臉壞笑地看著孟小冬——我看你怎麽回答！

　　當然，一臉壞笑的還有跟在身邊的楊佳。

　　“說呀，局長問你話呢！臉怎麽回事?”楊佳在後面陰陽怪氣地催促到。

　　本來孟小冬想說是被貓撓的，同時把被貓撓的過程講給大家。但是聽楊佳這麽一說，他知道，自己不管怎麽說，這個丫頭都有話在後面等著自己，解釋越多越麻煩。於是他瞟了一眼身後的楊佳，然後氣哼哼地回敬了她一句:“讓小女孩兒撓的！”心想，這回看你還說什麽。

　　沒想到楊佳的嘴更厲害，聽孟小冬這麽說她先是一愣，然後“哼”了一聲把嘴一撇說:“讓小女孩兒撓的?你照鏡子看看你自己吧，不吹牛能死呀！”

　　孟小冬一時氣得說不出話，他衝著楊佳磕磕巴巴地說:“我說是讓貓撓的，你說是讓小女孩兒撓的;我說是讓小女孩兒撓的，你又說我吹牛——你想逼人跳河呀！”

　　所有的人都笑了，尚國華副局長也笑了。他雖然不知道這裡面究竟是怎麽回事，但是看見孟小冬的無可奈何和楊佳的咄咄逼人，他知道，這裡面一定有一個很有趣的故事。

　　孟小冬去尚國華副局長辦公室的時候，是帶著楊佳去的。他之所以帶著楊佳去，是因為昨晚老軍校事發的時候，楊佳就在現場。如果由楊佳當面向尚局長匯報，那麽效果會更好。

　　聽了兩個人的匯報，尚國華沉思了許久說:“今天早上老城分局已經打電話向我匯報了，他們說昨晚是軍營路派出所出的警。直到現在老城分局和軍營路派出所也不知道你們已經在老軍校蹲守監控了，我讓他們把昨晚這個案子的材料移交給你們一大隊，有時間你們再向報案人了解一下當時的情況。”

　　尚國華所說的老城分局軍營路派出所，指的是管轄老軍校那一帶的當地治安派出所。

　　“那我是直接找報案人，還是通過當地派出所找?”孟小冬問。

　　“這個你自己掌握，但是不要暴露你們一大隊在老軍校蹲坑監控的這個秘密。”

　　“關於在老軍校秘密監控的事，對當地警方也要保密?”在這個問題上，孟小冬需要領導給自己一個明確的指令，以免將來發生意外時自己承擔擅自行動的責任，於是他這樣問。

　　“對！如果連一個派出所的民警都知道的事情，那就不是秘密了。另外，我想給你提個建議……”說到這裡，尚國華從辦公桌的煙盒裡抽出一支煙，然後又從上衣口袋裡取出他那支時刻帶在身上的綠色翡翠煙嘴。

　　在孟小冬的記憶中，尚國華每次吸煙，都用這支綠色的翡翠煙嘴——從不例外。

　　孟小冬走上前掏出打火機給尚國華點上，嘴裡說:“局長，什麽建議?”

　　“我不打亂你破案的思路，這只是建議，最後你自己決定。”

　　孟小冬急忙點了點頭。

　　尚國華吸了一口煙，然後自言自語地說:“老軍校的命案剛剛發生了一周就又發生了一個蹊蹺的鬧鬼案——有意思！這裡面也許是鬼鬧人，也許是人鬧鬼。但即使這鬼真的就在老軍校院裡，我想這段時間他也不會再有新的的動作。你們一大隊在老軍校的監控點有兩個，一個是在鬼樓，一個是在住院處。小冬，我不知道你仔細分析過沒有，其實從嚴格意義上講，鬼樓那個點是一個蹲坑點，住院處的點才是一個監控點。現在真正起作用的是監控點，而鬼樓那個蹲坑點就像一個瞎子，卻佔用了你們一大隊的全部警力，並且這個點最容易暴露——投入太大，回報太少，還存在暴露的風險……”

　　“局長，要不先把鬼樓這個點的人撤了?反正這個點還沒上人。這個點的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如果將來上人的話， 也快。”孟小冬揣摸著局長的心思提議到。

　　“人員不足的情況下，要把鋼用在刀刃上。”尚國華沒有正面回答。

　　“明白！”孟小冬一笑，他已經心領神會。

　　楊佳在一旁插話說:“住院處監控點不變，鬼樓這個點暫停，然後抽出這部分警力掃外圍、搞排查——一動一靜。”

　　孟小冬笑著衝楊佳讚許地點了點頭。當他轉過頭再看尚國華的時候，卻發現尚局長正冷冷地看著楊佳，似乎對她剛才的表現有些不滿，這一偶然的發現讓孟小冬感到有點莫名其妙。

　　尚國華將手裡的煙頭擰進桌上的煙缸，並隨手把那支翡翠煙嘴插進上衣口袋，然後輕描淡寫地對孟小冬說:“那就這樣安排吧。”

　　孟小冬感到有些尷尬，於是站起身準備離開尚國華的辦公室。當他回過頭看楊佳的時候，見楊佳的神情有些沮喪，她耷拉著頭看著地面。

　　出了尚國華的辦公室，下樓來到刑警支隊的辦公區，看見前面的楊佳正往自己的內勤辦公室方向走，孟小冬在後面說:“一會兒你到我辦公室來，我們隊裡開個會，把局長的意思落實一下。”

　　楊佳只是“嗯”了一聲，然後頭也不回地徑直往前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還沒等坐下，桌子上的電話就響了，她拿起話筒:“喂！”

　　這時從電話的另一頭傳來尚國華的聲音:“你到我辦公室來。”隨後她便聽到對方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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