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初探鬼樓 第一節
一夜之間,老軍校大院裡出了兩條人命,這對檔案館沒有任何影響,因為檔案館是由財政撥款的事業單位,即使一年不來一個人也沒關系。但是人命案發生以後,卻使原本就很不景氣、沒有幾個患者住院的住院處變得更加冷清。案發當天晚上值班的另外兩個護士嚇得連白天也不敢上班,其他護士也趁機要求調回到醫院去。
於是不久,老軍校大院住院處原來的護士都被調回了醫院,醫院又派來了十幾個新護士。在這十幾個新護士中,有七八個是年輕的實習護士,寒江市公安局刑警支隊女內勤楊佳和支隊技術處法醫金春英也在其中。
金春英與楊佳是同一年分配到市局的大學畢業生。只是楊佳畢業於刑警學院刑偵專業,而金春英則畢業於省警校法醫專業。為了偵破老軍校大院發生的命案,支隊特意將案發第二天沒有出現場暴露警察身份的楊佳和金春英二人臨時派到刑警一大隊,參與該案的秘密偵查工作。她們倆的任務就是,以護士身份為掩護,利用值夜班的機會,暗中對老軍校大院實施監控。
在公安機關、國家安全機關、檢察機關及軍隊保衛部門,偵查員為了工作需要,從一個部門借調到另一個部門是常有的事。有的偵查員甚至被借調到外單位從事秘密工作,一借便是幾個月,最長的達十余年。
關於楊佳和金春英的真實身份,只有住院處新來的程主任知道。因為知道楊佳和金春英的警察身份,所以程主任隻安排她們倆做一些整理器械、換紗布、測體溫、量血壓等簡單的護理工作,給那些有經驗的護士打下手。在排護士值班表的時候,楊佳、金春英二人跟其他護士一樣,每隔一天值一個夜班,只是不把她們兩個人排在一個班。
因為楊佳和金春英要像其他護士一樣,不但要值夜班,而且還要上白班。這樣,住院處的監控點每周就會有一兩天晚上出現空班。所以,程主任在第一次給住院處的醫護人員開會的時候便說,我們這個院外的住院處剛出校門的新護士比較多,為了照顧家遠的同志,住院處二樓的一個護士休息室作為臨時的單身宿舍,有在單位臨時住宿需要的同志可以報名。
於是楊佳和金春英都報了名。
其實,還有幾個護士也想報名,但是一想到單身宿舍是在這個大院裡,那些家在外地的護士便寧可自己花錢在外面租房子,也不打這個主意了。
就這樣,住院處二樓的204房間——這間窗戶向西、朝向老軍校大院的房間,便順其自然地成了孟小冬設的監控點。
除楊佳和金春英兩名臨時借調的女偵查員外,一大隊的其余十幾名男刑警都統統編入另外一組——鬼樓組。根據孟小冬的安排,鬼樓組每天晚上兩個人一班,在鬼樓距離太平房最近的那個房間蹲坑監控。那個房間的後窗戶幾乎正對著西大牆上太平房的月亮門,透過太平房那扇木門上的玻璃,可以看觀察到太平房門廳裡的情況。
楊佳和金春英與其他護士來老軍校大院的住院處正式上班的第一天。早上,老魏在大門旁邊的門房裡接到了醫院總務處打來的電話,總務處的人在電話裡通知老魏:“過一會兒一位市裡的老領導要去你那瞻仰老戰友的遺容,你把從老軍校大院外面直接進太平房的西門打開,把西門外面的小路打掃乾淨。”
“一般來領導都是從老軍校大院進來,走太平房的東門。
今天怎麽變了?還特意要從西門進來!”老魏在電話裡不解地問。 “領導低調,不想驚動太多人。讓你怎麽做你就怎麽做!”
“好好,領導說怎辦就怎辦。”
過了一會兒,老魏從門房裡走了出來。他肩上扛著一把掃帚,手裡拎著一隻盛滿水的水桶,腰上還別著一個鑰匙牌,鑰匙牌上面滴裡嘟嚕掛著幾十把鑰匙。
楊佳站在住院處二樓204房間的窗前,她遠遠地看見老魏扛著掃帚、拎著水桶出了老軍校大門,然後順著院外的大牆向西側太平房的方向走去。於是她掏出懷裡的對講機耳麥小聲說:“董迪?”
“我在,聽到了。”
“他出大門,繞過西大牆的牆角奔太平房的西門方向去了。可以行動了!”
於是,等候在住院處一樓的董迪聽到楊佳的指令後,手裡拎著一個書本大的工具盒快步穿過大院直奔鬼樓。他掀開門上的棉門簾一進鬼樓的樓門,由於對面那扇門也關著,所以眼前一片漆黑。他迅速地從褲兜裡掏出一個小手電含在嘴裡,輕輕一咬手電的開關,黑洞洞的門廳裡有了一束光。
按預定方案,他直奔位於門廳左側走廊、窗戶對著太平房月亮門的那個房間。
來到房門前,他將開鎖的工具盒打開放到地上,然後抬起頭仔細看了看門上的暗鎖,又看了一眼上面的房間號——101,他暗暗記在心裡。
就在他低下頭,準備取相應的開鎖工具的時候,耳麥裡傳來楊佳的聲音:“注意!他往回走了。”
董迪略一遲疑,隨即迅速地取出一個開鎖工具,輕輕地插進鑰匙孔。
就在他低下頭,準備取另一件工具的時候,耳麥裡又傳來楊佳的聲音:“他已經繞過牆角,快到大院門口了。”
董迪知道,如果老魏回太平房來,那麽自己開鎖肯定是來不及了。於是,他按事先的預案,拔出開鎖工具放進工具盒裡並扣上盒蓋,然後拎起工具盒邁步上了門廳旁通往二樓的樓梯。
剛走了幾步他一低頭突然發現,由於這個樓長年沒人打掃,樓梯上落滿了灰塵,借著口中手電的光亮可以清楚地看見,自己的腳印清清楚楚地印在了樓梯上,簡直可以用“醒目”二字來形容。
按事先研究確定的預案,如果在這個時候老魏返回鬼樓,那麽負責開鎖的董迪應迅速上到鬼樓的二樓隱蔽。但是,由於鬼樓的二樓長期沒人打掃,也沒有人來,上樓的時候會留下清晰的腳印——這一點,誰都沒有想到。
此刻,老魏正向這裡走來,分分秒秒都太寶貴了。沒有時間研究,更沒有時間匯報等待指示。作為一名偵查人員,很多時候要獨立分析、當機立斷。
絕對不能上二樓,因為老魏會順著明晃晃的腳印找到自己,那樣的話整個計劃就暴露了。想到這,董迪咬了咬牙,然後迅速地從樓梯上退了下來。
作為一名剛剛走出校門的刑警,他終於在第一次單獨行動中,邁出了自行處置突發意外的第一步。
從樓梯上退下來、腳剛落地,耳麥裡傳來楊佳的提醒:“他進院門了,往鬼樓走了。”
站在門廳裡,董迪焦急地向兩側走廊看了看。一樓門廳兩側的走廊裡空蕩蕩的,連個隱蔽的地方都沒有,而且走廊的盡頭是死胡同。瞬間,他的大腦裡就像電腦一樣快數地運轉:怎麽辦?
這時耳麥裡又傳來楊佳的提醒:“二十米,十秒。”
董迪知道,也就是說老魏現在距鬼樓的樓門還有二十米的距離、十秒的時間。
沒有時間考慮了!他急忙往門廳的後門走,當他的手推開後門、看見十米外西大牆上的月亮門的時候,耳麥裡傳來楊佳急促的提醒聲:“五秒進門。”
他隨手將後門輕輕地關上,然後直奔通往太平房的月亮門,過了月亮門他推開太平房的木門並隨手關上。
只見太平房門廳的兩側分別是像教室一樣狹長的太平間,太平間靠牆的一側,放著一排兩米多長的白色冰櫃。他知道,這些兩米多長的冰櫃是專門用於保存屍體的停屍櫃。停屍櫃的對面靠窗戶的一側,是一排空蕩蕩、蒙著白色床單的停屍床。左邊那間太平間的盡頭、靠西側的牆上,有一扇從裡面上著鎖的鐵門——這扇鐵門就是從外面進入太平房的西門。 於是,董迪慌不擇路地鑽進右面的太平間。
站在房間中央,整個太平間裡空蕩蕩、冷颼颼的,根本沒有藏身的地方。這時,耳麥裡又傳來楊佳最後的警告:“二秒,進門洞了。我看不見他了!”
別無選擇!董迪咬牙猛地掀開面前一個停屍櫃的櫃門,結果嚇了他一跳——原來是一具老人的屍體,屍體的口中含著一枚用紅繩拴著的銅錢,紅繩的另一頭耷拉在嘴角。屍體身著一套黑色的壽衣,腳下是一雙黑布鞋,褲腳用白繩扎著。
董迪關上櫃門又繼續向裡,掀開下一個停屍櫃。就在他掀開櫃門的瞬間,一具年輕的女屍出現在他的眼前,嚇得他目瞪口呆:女屍的上身穿著一件白色的護士服,下身是一條白色牛仔褲,腳下是一雙白色帆布護士鞋,長長的頭髮披散著,脖子上圍著一條雪白雪白的長絲巾。在他含在口中的手電光的照射下,女屍臉色慘白,眉毛和睫毛上掛著霜,瞪大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董迪不由得在心裡驚呼一聲:白倩影!——口中的手電掉在了地上。
他的大腦中一片空白,不知是害怕被老魏發現,還是害怕白倩影那張恐怖的面孔,他發瘋地掀開旁邊另一個停屍櫃的櫃門,也沒看裡面有沒有屍體,然後縱身躍了進去。
就在停屍櫃的門向下緩緩關閉的霎那,老魏如同幽靈一般,緩緩出現在這間太平間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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