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好在這個停屍櫃是空的。董迪躺在冰冷的停屍櫃裡,不知是因為冷還是恐懼,他全身瑟瑟發抖。由於他剛才先後掀開了三個停屍櫃,於是這三個停屍櫃的壓縮機同時運轉起來開始製冷。躺在密封的停屍櫃裡,耳邊壓縮機的運轉聲達到了轟鳴的程度,這讓心有余悸、神情恍惚的他反而有了一絲清醒。他在心裡暗自慶幸——幸虧這個停屍櫃是空的,否則自己真的無路可逃、無處藏身了。
老魏手裡拎著一隻鐵皮水桶,站在這個太平間的門口看了很久。他發現,眼前靠牆的那一排停屍櫃,中間的三台同時開始啟動製冷了。他的臉色陰森森,眼中閃爍著怪異的光。
他緩緩地向太平間的地中間走,然後慢慢地俯下身放下手中的鐵皮水桶,同時拾起地上那隻只有一支香煙大小的手電筒,放在眼前仔細地看了看,然後裂開嘴“嘿嘿”地笑了,露出幾顆黃得發黑的牙。
突然,他猛地掀開身邊的那台停屍櫃——白倩影的屍體出現在他的面前,依然瞪大著眼睛看著他。
老魏按下手電的開關,照了照白倩影那慘白的臉上瞪大的雙眼。他無聲地咧開嘴笑了,笑得臉上如刀刻一般的皺紋變得扭曲,笑得嘴角流下了口水。他一松手,停屍櫃的門緩緩地向下,就在即將關閉的瞬間,躺在櫃中的白倩影突然雙眼中射出一道惡毒的光。
董迪藏身的停屍櫃,就在裝白倩影屍體的那台停屍櫃的旁邊,距離不到一米遠。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躺在停屍櫃中感到恐懼,他雖然緊緊地咬著牙,但嘴唇卻在發抖,嘴角也在不停地抽搐,他感到自己的體溫正在迅速地下降。
就在這時,他聽到老魏趿拉著鞋,緩緩向自己這裡走來的腳步聲。他心裡“咯噔”一下,心提到了嗓子眼。
這時,對講機耳麥裡又傳來楊佳輕輕的呼叫:“董迪你在嗎?董迪、董迪!”
董迪知道,自己雖然被封在停屍櫃裡,但對講機的信號並沒有中斷。他不敢回答,此刻老魏就站在這台停屍櫃的旁邊,別說是自己說話,哪怕是上牙一磕下牙,都會被老魏聽到。於是他用手指輕輕地摩擦耳麥線上的麥克孔,希望這樣發出的“唦唦”聲楊佳能夠聽懂。
不光是冷,更要命的是由於停屍櫃是密封的,董迪已經明顯地感到裡面的氧氣越來越少,對於寒冷自己還能忍耐十幾分鍾,但對於缺氧,自己最多只能再堅持兩三分鍾。
楊佳通過對講機不停地呼叫董迪,卻聽不到任何回答,只是耳麥裡傳出摩擦麥克孔的“唦唦”聲。楊佳猜,這一定是董迪故意發出的信號,他現在一定是不便於發出任何聲音。
楊佳做夢也沒想到,此時此刻的董迪正躺在太平間冰冷的停屍櫃裡。
孟小冬帶來的兩台車就停在老軍校南面那片日本房的胡同裡,通過車內的對講機,楊佳對董迪的提醒以及後來董迪摩擦麥克孔發出的“唦唦”聲,孟小冬都聽得清清楚楚。職業的敏感告訴他,此刻董迪沒有暴露。但是如果繼續等下去,情況一定不妙,必須找個人出面把老魏從太平間裡支開。
於是他對著對講機喊:“楊佳,馬上去住院處程主任那,讓他把老魏從太平間裡支走。”
孟小冬的話楊佳和董迪同時聽到了。躺在停屍櫃裡的董迪在心裡說:“快點、快點!”
不到一分鍾的功夫,程主任急匆匆地走出住院處的樓門,穿過院子直奔對面的鬼樓。他一邊掀開掛在樓門口的棉門簾,
一邊在嘴裡喊:“老魏!老魏!” 一樓走廊裡的燈亮著,突然他發現,門廳旁通往二樓的樓梯上有一行明顯的腳印,腳印向樓上走到一半的時候,又按原路退下來了。
站在門廳裡,程主任向兩邊看了看,兩側的走廊裡空蕩蕩的,別說藏一個人,就是一隻貓都沒處躲。他心想:壞了,董迪沒上二樓,他一定是被老魏堵在太平間裡了。於是他快步直奔太平房,一邊走一邊喊:“老魏,老魏!你在哪呢?”
程主任走進太平房的時候,看見老魏正站在門廳右面那間太平間的地中間,手裡拿著一支小手電,旁邊地上放著一隻鐵皮水桶。
“不是讓你把太平房西門外面打掃乾淨嗎,你在這裡幹什麽?一會兒人就來了!”
“我回來打一桶水。”老魏嘶啞著說。
“快點快點,人馬上就到了。”程主任一邊說,一邊走過去拽過老魏就往外走。
穿過鬼樓門廳的時候,程主任指著樓梯上的腳印說:“你看看你呀!剛才我來叫你,你在院外面,我就想上二樓看看,剛走到一半我就沒法邁步了,這樓梯得有年頭沒掃過了。我說老魏,你可不能只顧著看太平間收白包、掙外快,醫院給你開一份工資可不光是看門,這衛生你也得差不多呀!”
老魏低頭看了看樓梯上的腳印,又回頭翻愣著眼睛看了看程主任,陰陽怪氣地在嗓子眼裡嘟囔了一句:“我說這是誰來了呢,原來剛才是你來過呀!”
“這個大院裡,除了我們醫院的人,還能有誰上你這來呀!你趕快把小門外面打掃了,我今天從勞務市場臨時雇了幾個保潔打掃住院處,一會兒我派他們來,幫你把這裡收拾收拾。”
看見老魏拎著水桶出了鬼樓的門洞,程主任轉身返回太平房,他先奔南面開西門的太平間,一邊找一邊壓低聲音:“董迪,出來吧。董迪?”
他找遍了每兩個停屍櫃之間的夾空都沒發現,然後又低下身找,見每一張停屍床的下面也沒有,於是便轉身直奔身後的那間太平間。
楊佳在對面的二樓,她看見鬼樓門洞的棉門簾掀開後,老魏彎著腰、拎著水桶走了出來,於是便對著耳麥線上的麥克小聲說:“董迪,他現在走出鬼樓門洞,往大院門口走了。董迪你聽到沒?”
董迪凍得上牙直磕下牙,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哆哆嗦嗦地回答到:“我,聽……到……了。凍死我了。”說完,他便用盡全身的最後一絲力氣,一推頭頂上停屍櫃的櫃門。
程主任一直走到這間太平間的最裡面,也沒發現董迪影子。
“這小子鑽哪去了?”他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四處尋找。
突然聲音很小卻十分清晰的“嘭”地一聲。程主任一回頭,只見不遠處地中間的那台停屍櫃的櫃門掀開了一條縫,同時從停屍櫃裡面顫顫巍巍地伸出一隻手。
瞬間,他被嚇得目瞪口呆。雖然他當過兵,雖然他是一名醫生……但是,從太平間冷凍屍體的停屍櫃裡伸出一隻活人的手,誰見了都不可能淡定,誰見了都得目瞪口呆。他做夢都不會想到,董迪會藏在停屍櫃裡。
一愣過後程主任如夢方醒,他急忙走過去把渾身顫抖的董迪從停屍櫃裡扶了出來。
“這,這才叫……冰凍活人呀!”董迪邊在嘴裡嘀咕,邊從身後的停屍櫃裡拎出開鎖的工具盒。
十幾分鍾後,兩輛懸掛政府機關牌照的黑色轎車經過老軍校大門前的操場,駛向西大牆外的太平房。這時,老魏早已把太平房的西門打開並等在門口。車在太平房西門停下來後,老魏在前面引路,七八個人簇擁著一位七十幾歲的老人跟在後面。
就在老魏跟在那位所謂的“老領導”身邊忙前忙後的時候,金春英在程主任的安排下,帶著幾個男保潔進了老軍校的大門。他們推著一輛倒騎驢直奔鬼樓,倒騎驢上面放著水桶、笤帚和拖布等打掃工具,而工具下面的棉門簾裡卻蒙著兩隻鋼絲折疊床、兩件軍大衣、一個電暖壺和一箱方便麵。
跟在金春英身邊的幾個男保潔名義上是程主任從勞務市場雇的,其實他們都是孟小冬隊裡的刑警。他們要趁老魏不能脫身的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打開鬼樓101房間的門,然後把這些東西都放進去,為下一步長期監控太平房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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